第160章 怨鬼

  昨天晚上沒有等到女鬼，今天夜裡元圈圈幾人再一次去「釣魚」。

  因為有了冥修給的火炎晶——元圈圈弄了根紅繩把它掛在了脖子上，趴在屋頂吹著冷風，又緊挨著左右兩個大冰塊，她還真的感覺不到冷了，身子裡暖烘烘的，溫暖又舒服。

  介涯不禁好奇，「咦？圈圈你不冷了？」

  元圈圈獻寶似的把脖子上掛著的火炎晶拽出來展示給他看：「我有這個。」

  介涯一見這東西，蹬時睜大了眼睛，沒有說話，把視線投向另一邊的冥修，耳邊是元圈圈得意的炫耀，「這是北堂給我的，說是他一個朋友送的。這東西真不錯，好看，還暖和。」

  朋友送的？呵。

  介涯抽抽嘴角，斜著眼看冥修，火神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竟然會把火炎晶送給你？呵，他怎麼不送一塊給我？

  冥修面無表情地回給他一個冷漠的眼神，神情自若。

  介涯：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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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受寒風和冷氣侵擾的元圈圈此時心情甚好，趴在屋頂望著街上蹦蹦跳跳的元小寶，沒有注意到左右兩邊的兩個男人之間的眼神交流。

  元小寶和昨晚一樣，獨自一人在空蕩蕩的大街上晃著，期間有打更的更夫路過，見他一個孩子獨自在街上，上前尋問了幾句，欲送他回家，被元小寶以「爹娘在附近一會兒就來接他回家」為由拒絕了。

  那更夫卻並未就此離開。最近城中丟了好幾個孩子的事已經傳得人盡皆知，更夫也是有所耳聞。此時瞧著眼前的小男孩，粉雕玉琢的，年齡也和失蹤的那些孩子相仿，生怕他也像那些孩子一樣，遭了不測。

  他執意要將元小寶送回家，元小寶卻硬是不跟他走，那更夫見此，也只能無奈地嘆一口氣，搖搖頭轉頭離開了。

  非是他心腸冷硬，當真是這孩子不給他做好事的機會啊！只能望上天保佑這孩子平安無事吧！

  元圈圈趴在屋頂，望著大街上這一幕，心裡倒是挺感動的。

  這大哥是個好人吶！

  待更夫走遠，直至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大街上又恢復了寧靜。

  昨夜白待一個時辰，今晚不知能不能有收穫，元圈圈屏氣凝神，專注四周的動靜。

  忽然，周圍空氣涌動，似有一股異樣。

  元圈圈剛想開口，就聽到旁邊冥修的聲音響起：「來了。」

  話音剛落，元圈圈就看見原本靜謐無人的街道上，莫名出現一團濃霧，從街的那頭慢慢朝著街心的元小寶飄去。

  元圈圈神情一凜，緊張地呼吸都慢了，手不自覺地抓住冥修的手臂，兩眼緊緊盯著街上的情形，嘴裡卻小聲地問道：「北堂，是那女鬼麼？」

  冥修將抓著自己手臂的手拿下來握在掌心，冰涼的體溫此時已然影響不了對方，他嘴角微不可見地勾了勾，回答道：「嗯，是它。」

  那團濃霧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元小寶面前，然後濃霧又漸漸散開，露出濃霧之下女鬼的真面目。

  那是一個身穿白衣的瘦削女鬼，大約三十歲左右的年紀，長相普通，除了後腦勺有個血窟窿，衣服有些許髒污之外，身體其他位置都完好無損。既是鬼，臉色自然青白，配上那一身白衣，當真的瘮人得很。

  介涯當即調出生死薄，查了這女鬼的生前諸事，以及她的死因。結果顯示，女鬼生前有個七歲的兒子，卻因為染病夭折了。而她因為死了兒子，神志出現問題，以為兒子是在外貪玩沒回家，出去尋人，在山上失足摔下去，後腦磕到石頭失血過多死的。

  女鬼表情顯得有些呆滯，站在元小寶面前，看著他，慢慢嘴角向上劃拉，露出一個在元圈圈這些活人眼裡看來有些詭異的笑容。而後，看見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是輕聲說了句什麼，彎下腰就想把元小寶抱走。

  元小寶在看到這女鬼現身的時候，就站在原地不動了。視線朝著元圈圈他們這邊直直射來。

  元圈圈接收到元小寶的眼神，正想提醒冥修魚兒上鉤了，好收竿了，就見一抹黑影「刷」一下從旁邊掠過來，下一秒，就聽到一道尖銳的女聲，像是被人扼住喉嚨發出的尖叫一般，聽得元圈圈頭皮一陣發麻。

  然後，元圈圈就看見，那女鬼面目猙獰地扭過頭來，望向元圈圈他們這個方向，隨即，便想把元小寶帶走。

  元圈圈一急：「小寶！」

  剛喊完，就見焰九閃現在女鬼身邊，伸手欲抓。

  之前便說了，能夠把凡人小孩抓走的怨鬼，必然是有一些鬼力的。然而，她的那點鬼力在鬼界大佬的得力屬下面前，根本不夠看的。

  元圈圈還沒看清怎麼回事呢，那女鬼已經被焰九制服了。

  這麼迅速的麼？

  被冥修抱著飛身下了屋頂，元圈圈還有些懵，傻了片刻才回過神來，望著已被焰九禁錮住動彈不得的女鬼，有些茫然地扭頭看了看冥修。

  冥修上前，臉上寒霜滿布，厲聲質問：「城中男童，皆為你所擄？」

  那女鬼面目猙獰，被焰九制住周身都不得動彈，表情卻是自由。她無視冥修的話，衝著面前的幾人齜牙咧嘴，發出陣陣尖利的鬼叫，在這靜謐的街道上顯得尤為瘮人恐怖。

  冥修俊眉微斂，抬手朝她打過去一個結印，那女鬼終於安靜下來，但神情又變得和一開始時那般呆滯，目光在冥修等人身上轉了轉，最後牢牢鎖定在站在元圈圈旁邊的元小寶身上。

  片刻後突然咧嘴笑了，還開始說話，喃喃自語，音量極輕。

  元圈圈仔細辨認了一下，聽清了她說的話。

  她一直在重複一句話：「寶寶，娘親帶你去看大夫，看了大夫就不疼了。」

  元圈圈略一皺眉，當即想到方才介涯說的這女鬼的生前往事。如此這般，她抓擄凡人小男孩，確是因為執念，把這些孩子當做了自己的兒子。

  那麼，先前被她抓走的孩子們現在在哪兒？可還安好？

  望著她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樣，元圈圈想，這樣子恐怕也問不出什麼有用的信息吧……

  剛這樣想著，就見冥修手指微曲，又往女鬼額頭彈入一縷黑氣，黑氣入魂之後，那女鬼突然停止了囈語，原本混沌的雙眼，也漸漸變得清明。

  她抬起頭，看見面前的幾人，似乎被嚇了一跳，想往後退，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神色惶恐地看著冥修等人。如果不是因為她本身就已經是鬼，臉色呈青白，元圈圈猜想她此刻應該臉都嚇白了。

  「你們……是什麼人？」

  冥修見她恢復神志，沒有回答她的話，將剛才問的問題又重複了一遍：「城中最近失蹤的男童，都是你擄去的？」

  那女鬼表情茫然，呆了片刻，才似乎想起來自己的所做所為，卻並未馬上承認，而是追問冥修等人的身份。

  介涯很委婉地向她介紹自己：「你若入了地府，便能見到我，我是決定你下一世投胎為人還是投胎為畜生的人。」

  女鬼琢磨了一會兒，猛然明白過來：「你是……閻羅王？」

  「正是在下。」

  那女鬼似是不信，卻聽到對方出聲，將她的生辰八字和生前往事，以及她的兒子如何夭折等事詳細道出，這才不得不信。

  眼底皆是震驚，然而震驚過後便是恐慌，「閻羅王大人，我……沒有害人。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

  「不甘心你的兒子早夭麼？」介涯冷聲道，不等女鬼回答，又接著說，「人各有命，你的兒子命中注定活不過七歲，生死薄上早已將一切定好。雖說你確實並未害人性命，但你既已死，便不該再在世間流連，更不該擄走那些凡人孩子。」

  那女鬼青白的臉色因介涯的話變得更加難看，加上她髮絲凌亂，維持著死時的模樣，整個後腦都布滿鮮血，衣服也髒污破舊，看上去著實嚇人可怖。

  不過，可能是女人之間到底能多理解一些，元圈圈在氣憤她抓走無辜孩子的同時，又覺得她其實也是個可憐人……呃，現在是可憐鬼。哪個做母親的，自己孩子死了會不傷心呢。而她，因為無力救活孩子而白髮人送黑髮人，自己也因此送了性命，會生了執念變成怨鬼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理解歸理解，她抓人家的孩子就是不對的！

  「你自己既是母親，應該也了解一個做母親的心情。你這樣將他人孩子擄走，難道就沒考慮過那些孩子的家庭會因此受到傷害麼？而且，你現在已經不是人了，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歸宿，你既已經身死，就應該去你該去的地方。化為怨鬼流在人間，只會危害那些活著的無辜的人。」

  元圈圈一番話說完，就見那女鬼神情悽然，悲悽地似是要哭出來。但鬼是沒有眼淚的，她青白的臉和嘴唇俱因為元圈圈的話而微微顫抖起來，斷斷續續地從口中泄出哭聲，夾雜著幾句「我只是想要我的孩子啊」、「我沒想過要害人」諸如此類的話。

  元圈圈到底也是見多了鬼，而且基本都是一些沒有惡意的普通鬼，碰到那些生前受了冤屈或者無辜慘死的，不免也會產生一絲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