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昭惠
2024-08-09 04:41:11
作者: 朱鈺
"哀家叫你跪下!"太皇太后怒目圓睜,目光之中的凜然寒氣幾乎是要將清漪給生吞活剝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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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漪一怔,心中更是一慌,當即便也慌忙跪下。
"哀家還真是看不出來你膽子竟是這般大啊!竟敢做出混淆皇室血脈這種偷天換日大逆不道之舉!"
"臣妾……沒……"
清漪伏在地上,幾乎是顫抖著說話,只是語氣之間只是心虛無比,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怎麼?心虛的說不出話來了?還是覺著哀家願望了你?"
此刻太皇太后殿中侍奉的一應宮婢早就盡數被遣了出去,便是連著太皇太后的心腹崔老老都不在一旁,自然是不用擔心此事被暴露出去。而清漪細細想來,許是太皇太后叫自己前來還將一應宮婢都遣出去只怕為的就是這般的緣故了。
只是她仍舊是有些心虛慌張。
那般隱藏的極深的心機思量,此刻已然如被解刨一般完完全全地展露在了太皇太后面前。
清漪下意識地輕輕撫著自己的肚腹心中卻是開始愁思滿懷了起來。
往事如同掛著血汁一般的內臟一般,只是血淋淋的,觸目驚心。
更是慘痛的回憶。
自己永遠忘不了那個未出世便離自己而去的孩子,是自己無論如何也再不能獲得圓滿的一件憾事了。
若不是齊氏使壞,自己又怎會至此?而自己若是不至此,自己自然也不會如此用盡了心機去害人。
"你想要回宮不使些計謀是不行的,只是誰給你的膽子混淆皇室血統?你可是死罪,便是哀家也保不了你!"
"太娘娘,臣妾沒有想要混淆皇室血統啊!"
"沒有?"太皇太后冷冷質問著:"你便是動了假孕的心思便是不對的,哀家便是衝著這一點,也要處死你以正宮闈!"
清漪並非不相信太皇太后是做不出來這樣的事情的,那般的在深宮之中歷經五朝的女子,自然不會是個善類,雖是如今外表之上只是慈祥和藹的嫻靜雍容的氣度,可是這宮城之中又有哪一個帝後是沒有存著虎狼之心的人。
並非是當真慈祥,只是殺伐決斷慣了自然更願意去儘量良善一些,只是這並不代表太皇太后不會殺人。
清漪試想,若自己是太皇太后,只怕也會如此做。
只是臨著落在自己頭上,便也不得不慌了神,自己可不能死。
自然更是緊緊地解釋:"太皇太后娘娘,臣妾並無此心啊!臣妾只是想要回宮而已,臣妾沒有想過混淆皇室血統!臣妾不過是……"
"不過是什麼?"太皇太后冷冷哼著道:"不過是一早便想好了要拿這件事情陷害齊貴妃了是罷?哀家竟是不知道,你竟是也有膽量去害人了呢!"
"臣妾……臣妾只是想要回宮,若不是關西阻攔,臣妾又何至於此?若不是貴妃父親,臣妾當日的孩子,只怕也不會去。臣妾便是想著,左右當初臣妾孩子去了的事情也是與貴妃脫不了干係的還不如去將這些事情推在貴妃身上。"
"哀家看你還真是有些道理不大懂啊!當初哀家可是對你說過,哀家要先是這個國家的太皇太后,其次才能是淳兒的皇曾祖母,再然後才能是關中貴族的太皇太后。今日哀家同樣要把這句話送給你。"
先是這個國家的禧嬪,然後是皇帝李淳的嬪妃,再然後才是能夠稱為張清漪的禧嬪。
"於大歆而言,你是數一數二的幾個尊貴的女子之一,應當為這個國家命婦娘子們的表率。自然這點極其虛,只是你總歸是明面上不應當如此囂張的。"
"再者,你是皇帝的寵妃,皇帝更是說過,是真正把你放在心上的珍視無比,你便應當是處處以皇帝為先,事事考慮皇帝。你這麼做,若是不慎被發現,豈不是傷了皇帝的心?你又要皇帝如何自處?你可曾考慮過皇帝的感受?"
"再者,便是不為旁的,便是為你自己,也是極其不負責任。"
清漪倒是有些不理解了,明明這件事情是自己出於私心所想,若不是此法,只怕還不得回宮。
"哀家原以為你是個聰慧伶俐的,怎麼你竟是也像個小孩子一般了?做事一時頭腦發熱便要這般冒險?你想要回宮只要耐心等皇帝又有什麼是等不來的?偏生的你自己卻是想出了餿主意來。若是東窗事發,你自己都保不住,又如何給你孩子報仇,又如何是你母家抬頭?"
猛然間便是醍醐灌頂的通徹明白,原來太皇太后是為著自己。
太皇太后的語氣憤怒之中透著一點擔憂,與其說是對於愚蠢的手下的失望,更不如說是對於一個孩子晚輩的關心愛護。
更是有著恨鐵不成鋼的無奈之情:"你若是想要報仇,自然要用些心機手段。只是你也忒心急了些!宮中雖是爾虞我詐,然而總要立身正直才能更長久些。貴妃縱是有錯,然而你這般突兀將罪名扣在她身上,便是誰都都會有想法的。"
太皇太后說著說著語氣便更是溫柔和藹了:"你想要扳倒,便要去追究那些實打實的錯處,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隻是白費自己。"
清漪微微有些羞愧,誠如太皇太后所說,自己一時間不過是心急想要回宮報仇,然而卻是什麼都沒有深思熟慮過便貿然用了計謀。
她仔細想著,當初杭妃的意思只是提了一半,雖是好卻是難以抓住,所以自己一時心急之下,便急於求成,竟是想到了假孕的招數。
而杭妃的建議則是,趁著李淳來允王府,抓緊時間懷孕。
急於求證,竟是找了杭妃來幫助自己假孕。
至於那血跡,則是宮中經年留下的一些秘術。
據傳,曾有宮女不是完璧之身,然侍奉皇帝之時卻是可以流淌出只有處女才能流出的血液,也就是因著用了那秘術的緣故。
一點子鵝腸,在加上一點鴿子血,揣在裙子之中,再尋找一個適當的時機去捏碎,便是羅裙血污的觸目驚心的景象。
"你倒是個有主意的,也有些小聰明,可終究是太過年輕。今次的事情,也是費力不討好,打蛇要打七寸,要是抓不住要害,還不如什麼都不做的好。"
太皇太后斜睨著清漪,"得了,起來坐罷。傳出去還以為是哀家故意為難你這個才出小月不久的人呢!"
清漪緩緩起了身子,心中卻是越發含了一絲對太皇太后的感激之情。
"齊氏是名門望族,若僅僅是這樣一件事情便能將齊氏鬥倒實在是不現實。只要齊氏背後有左相撐腰,有眾多關西朝臣撐腰,你便是殺了你自己也是無濟於事。只要有齊氏在,繼後之位,便是齊貴妃的跑不了。"
"難道臣妾,便不能報仇了麼?"
"自然是能的。"太皇太后淡淡道:"只是不是現在,不是哀家瞧不起你,有家世的人,總歸是要比沒有家世的人強些。"
清漪有些明白了,只是心中卻仍舊有些沒底,"太娘娘……"
太皇太后揮一揮手:"你母舅家家財萬貫,想要什麼,且是也不大難。哀家對你說的雖然你一時接受不得,然而卻是最好的法子,剩下的,你且自己好好想想罷。"說罷,太皇太后便緩緩起身往內里寢殿走去。
"時候不早了,哀家也困了。今日哀家也只能與你說這麼多了,剩下的也也只能你自己去思量了。至於你假孕一事,哀家不會說不出去,只是這爛攤子,還要你自己去收拾。"
太皇太后的聲音宛若游龍一般遊蕩在大殿之上:"你的福氣還在後頭呢!只是路,也長著呢!"
清漪心中念叨著太皇太后這些話語,腦海之中便是泛起了對於前途的未知與迷茫,更是泛起了隱隱的恐懼。
終究是籌謀費心了許久卻是白費,哪裡能不遺憾。
朝中有關於對齊氏端妃依舊禧嬪的議論並沒有停止,更有甚者更是向皇帝李淳進言說是禧嬪張氏不敬端妃,要求皇帝懲治。
自然不是為著真正懲治禧嬪清漪,不過是為著能夠保住齊氏貴妃的繼後之位。
所以最後爭執來去,也只能是不了了之。
不懲不獎,只是默不作聲。
李淳只能在閒下來之時表達對於清漪的愧疚,那難過的語氣實在是讓人聽了傷心:"都是我不好,不但沒有保護好你,更是在你受委屈之後不能為你主持公道。"
李淳的心意是真的,只是越真,自己卻越是羞愧的難以面對。
那又羞愧又感動的心使得自己越發不敢去面對李淳,更是緊緊伏在李淳的肩上哭泣不止:"陛下,都是我不好。"
"怎麼了?你哭什麼啊?是我不好,不能怪你的。"
"陛下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去招惹貴妃的,只是我忍不住,我忍不住想起我從前的孩子來,我的孩子去的那樣早……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李淳緊緊擁抱住清漪,"雖是繼後之位一定是貴妃的,只是她若是欺負你,我也不肯的。"
第二日,皇帝李淳更是下旨,晉封禧嬪張氏為禧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