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冤家路窄
2024-08-12 21:29:40
作者: 北紫
倚在門口的齊雲姝聽到這答案,粉唇一揚,笑容似春天的花兒一般燦爛。
博聞一臉敬佩地看著她,老太爺其實一開始並沒有對大少奶奶存著多少信心,純粹是實在看不下去三夫人再那樣拿他孫子折騰下去了,這才插手的,沒想到大少奶奶一出手只一招兩顆藥便搞定了,如四少爺所說沒扎針,沒喝苦湯藥,病就好了!
「大少奶奶真乃神人也!」博聞毫不吝惜他對齊雲姝的誇讚。
齊雲姝笑笑,掩下笑容,揮揮衣袖深藏功與名!
博聞夸完之後,趁著這股子勁兒又轉達了老太爺的話。
「老太爺的意思是大少奶奶如今已經入了府中,跟著才學過人的大少爺,日後肯定是要做官夫人的,這長久的做著商戶的事兒也不是個辦法。」
博聞一邊說著一邊瞧見齊雲姝的臉色慢慢地就變幻了,不由得有些心虛起來。
話頭一時之間便掐住了。
齊雲姝看他這樣反倒平靜多了,盯著他道:「怎麼著,想說什麼便直說就是,反正左右都是老太爺的意思,與你無關!」
博聞低下頭,這話倒是中肯,他畢竟只是府中的下人,只因辦事還算踏實多得老太爺幾分恩賞罷了,又豈能因為自己害怕而枉顧主子的吩咐?
他堅持頂著齊雲姝眼神的壓力把話說完,齊雲姝聽來一大段,但總而言之一句話便只有一個中心思想,那就是身為書香門第趙府的兒媳婦,便不能行那商戶之事。
士農工商,這是階層之中最為下賤的!
齊雲姝心下極為不悅,蘇芷那邊果然是過來人,告誡她的話一句都不差。
她很想反駁幾句,但立在她面前的只是博聞——趙老太爺的傳話人罷了。
「你回去轉告老太爺就說我曉得了!」
她沒有必要讓博聞難做!
博聞如蒙大赦,為了釋放他的歉意,他小聲地提醒了一句:「大少奶奶以後只怕要小心一些,這府里恐怕還會有好些麻煩!」
而那些來自於後宅的陰私與算計,可不是老太爺能夠管得了的!
再說了,按老太爺的想法,大少奶奶若是連這些小招小術都接不著,那這趙府嫡長媳之位不坐也罷!
齊雲姝聽出博聞話中的好意,她誠心謝過,面上很是認真重視地把話回味一番,但其實內心無比的無所謂。
天大地大沒有銀錢大!
銀錢雖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銀錢卻是萬萬不能的!
此時的齊雲姝雖並不知道某些地方正在發生的事情,但是卻正如她所思所想一般,京都的某個巷子裡,柳採蓮正拿了一個大荷包丟給一個穿著短褐,額前禿了頭的小廝。
「這是你的好處,拿了就趕緊離開京都,三兩年的不必再回來了!」
小廝接過荷包一捏,頓時眉開眼笑,一臉諂媚地道:「東家的放心吧,小的保證不回來!」
柳採蓮嗯了一聲,冷聲道:「知道怎麼跟人說嗎?」
半禿子小廝嘿嘿直笑:「知道知道,小的就說京都這邊沒有了親人,要去河間府投奔我叔父去!」
柳採蓮又叮囑他道:「你可一定要小心謹慎,躲夠一兩年再回來,期間不要露了行藏,否則一旦被二皇子府的人知道是你悄悄在背後指使那個無賴乾的,你可知道你的後果?」
禿頭小廝心頭跳了一下,嚇得捏緊銀錢突突地跑了。
柳採蓮朝著那膽小怕事的背影啐了一口,冷冷地轉身。
身後突然出現一道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黑色身影,他毫無感情地詢問:「需不需要……」他做了一個以手刀割脖子的動作。
柳採蓮輕輕搖了搖頭:「算了,左右不過是一個小廝,當歸你記住,咱們能夠用銀錢做到的事情,還是不要打打殺殺的好!」
她伸出雙手對準天空之上明亮的太陽輕輕晃了晃,皮膚白皙,膚如凝脂,她還不想這麼快就讓它們染上鮮血!
馬車駛過,柳採蓮踩著黑衣人的後背上車,對著駕車的當歸道:「去一趟趙府,這一次是那個女人贏了,可她千萬別得意,我不會放過她!」
趙府人工湖,齊雲姝很難得來一趟這裡。
今日陽光明媚,春意朦朧,柳嬤嬤說湖旁的垂柳都長出了嫩芽,像姑娘家的長頭髮一般伸進碧綠的湖水裡,倒映成輝,相映成趣,讓她出來走走。
齊雲姝想想也是,這趙府她不知道還要呆多久,反正應該呆不長,不如到處逛逛也不枉她來此一趟。
只是讓齊雲姝想不到的,她逛著逛著竟然就碰上了柳採蓮。
這個與她一同來自於南城鎮的鄉野村姑,身穿一襲香粉織錦長裙,頭戴點翠鎏金頭面,打扮得跟京都的貴族夫人們一般無二,她陪伴在秦玉茹的身邊,兩人坐在湖邊的水榭旁,紅泥暖爐燙著茶茶,碧玉石桌上溫著點心,擺著果盤,這生活可恣意著了。
乍然看到齊雲姝遠遠地過來,柳採蓮還有幾分不自在,她沒想到齊雲姝在這府裡頭居然這麼自由,難道自己告訴秦玉茹的那些話她一句也沒有聽進去?
她別了別臉,想要假裝沒看見齊雲姝,卻見她笑著走了過來,禮儀周到地向秦玉茹行禮:「夫人安好!」
然後一臉驚訝地看著柳採蓮,輕喚:「咦,這不是趙家娘子嗎?」
柳採蓮眼眸閃了閃,敷衍地福了福身,故意咬住兩個字眼:「七嬸安好!」
齊雲姝不介意地揮手,稱呼什麼的根本不重要!
「大郎媳婦也來賞景?可真是湊巧了!」相比於柳採蓮的心虛,秦玉茹的段位可就高多了,她先是拍了拍柳採蓮的手背,安撫住躁動的她,然後不動聲色地懟齊雲姝。
她們在這裡賞景,又沒請她,她居然也恰好來這裡,這到底是真巧還是假巧?恐怕也只有齊雲姝自己知道了!
齊雲姝自己知道這是真巧,不過解釋是沒有什麼用的,有些人只會聽到他們想要聽到的東西,別的一概入不了耳朵!
「採蓮這是真見外了,到了這裡,竟然也不說去找我這個七嬸,反倒是來叨擾夫人,可不知夫人當著這偌大的一個家,可忙著了!你不如去我那兒坐坐?」
齊雲姝突然出聲相邀。
柳採蓮愣了一下,有些碼不准齊雲姝的想法,猶豫了一下,只見水榭外的小徑上果真有一個老嬤嬤正快步走過來,看到秦玉茹附耳悄悄地嘀咕了一回。
秦玉茹皺緊了眉頭,爾後又鬆開,站起身來道:
「還真不巧,三房那邊有些事,我得過去處理一下,難得大郎媳婦好客,替我好生招待著趙娘子,她是我頂頂要緊的客人,可不許怠慢了!」
秦玉茹故意裝作與齊雲姝親昵的模樣,頗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柳採蓮,對方意會地跟她點點頭,她才帶著隨行人員離開。
她一走,這整個水榭一下子空了。
只剩下齊雲姝帶來的柳嬤嬤和站在柳採蓮身後一個身穿黑衣的人。
那人全身都裹在黑色衣服里,外面還戴著斗篷,齊雲姝看不清楚到底是男是女,按照這裡位屬二門推測,想來這人應該是女子。
不過這裝扮也太奇怪了!
柳採蓮早就已經從先前的混亂中恢復過來。
她用挑剔的目光將齊雲姝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後道:「唔,看來七嬸在趙府過得還不錯嘛!」
這話絕對是反話。
因為齊雲姝自從入府,除了秦玉茹為了面子工程給了她兩匹顏色深黑的布匹以外,沒送過一根紗,一件衣服給她。
所以她這身上穿的還是趙景在霓裳坊給她買的那身湛藍長裙。
那一日,柳採蓮也是在的,而且還被打了臉,現在想起來,還覺得臉頰上的肉跳跳的疼。
所以她怎麼能印象不深刻呢?
不過再轉念一想,柳採蓮就又高興起來,一件買了那麼久的衣衫,過了一個年她都還在穿,說明什麼?
她沒錢買更多的新衣服唄,她過得拮据唄!
知道齊雲姝在趙府過得不好,柳採蓮就高興了!
尤其想到她剛剛與秦玉茹商議好的策略,如果能夠實施的話……
她紅艷艷的唇揚起,撿了一塊點心扔進嘴裡,剛剛覺得不夠甜的點心,這會兒竟然也覺得味道好了許多。
看到她滿心不懷好意的笑,齊雲姝心頭「咯噔」一跳,下意識起了防備之心。
這個女人滅她之心不死呀,但凡她在一日,她都必須得防她一日。
心累!
但累歸累,此時卻也不能讓她占了便宜去,她懟回去:「自然是不如你瀟灑,自己個兒在京城裡呆著,上無婆母壓著,下無稚兒煩擾,只怕你快樂似神仙呢!」
一句話不對付,柳採蓮就動怒了:「你……你懂什麼!」
上無趙良添那無知的母親彈壓她,她自然深覺舒坦,可她那剛出生沒幾個月的孩子也不在身邊,她卻是思念得緊。
可恨這齊雲姝,哪壺不開提哪壺!
齊雲姝也看不慣她為了自己一己之私,而置自己剛生的稚兒於南城鎮不管不顧,留給許氏那個沒譜的,能帶好孩子嗎?她遂冷聲嗆她:
「需知這還不足周歲的孩子最是思念和依仗生身母親,若是這想要依戀的人不在身邊,只怕以後怎麼帶都不親近了!」
這話她可沒瞎說,以前她選休心理學的時候,專門看過幼兒教育心理學,上面就是這樣說的!
柳採蓮別過臉,無法抑制內心對那個如同粉糰子一般的小傢伙的思念,但現在不是時候,他來的不是時候,現在她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
齊雲姝看她一副難過的表情,心下軟了軟,她以為她無情連自己的孩子都不顧,但看來她還是在乎的,她有些不自在起來,反思自己不該拿這樣的事情攻擊她!
齊雲姝剛想說幾句緩和的話,突然聽到柳採蓮冷著聲音道:「聽說你在開藥堂?」
齊雲姝瞟她:「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柳採蓮咬牙哼道:「你等著吧,這回我不會輸給你!」
齊雲姝聽著她莫名其妙的話,眨了眨眼睛不回應她。
柳採蓮也不給她回應的機會,起身就走,還沒走出水榭,內心裡已經有了打算。
齊雲姝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心裡便琢磨開了,柳採蓮問那話是什麼意思,她到底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