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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賊的烙印

2024-08-09 22:49:13 作者: 北紫

  三月下旬,草長鶯飛,八角村裡的梯田上已經種下了一排排秧苗,山邊樹上的鳥雀不停地在枝頭叫鬧。

  不遠處的茅草屋裡冒出陣陣炊煙,一陣陣香味撲出。

  昏迷了兩日的齊雲姝輕哼一聲清醒過來,打量了一眼房間,土胚茅草屋,確定這是回到了八角村,看一眼屋裡沒人,只床前放著兩包藥,房間裡瀰漫著一股子藥味,她捂著因昏迷後遺症疼痛的頭從房裡摸出來。

  剛到院子就聞到了灶房裡里散發出來的陣陣香味,她捂著唇輕咳一聲,看到明火在灶糛間跳躍旋轉,鍋灶上的鐵鍋發出白米飯的噴香,一個瘦弱矮小的人影在灶間不停地忙活。

  齊雲姝靠著門框抬頭看去,陽光斜斜地從葉縫間漏下來灑在她身上,帶著初夏的溫暖。

  

  她回憶起三日前在公堂上她的辯駁,以及劉縣令最後迫於壓力不得不給出的判決。

  她是清白的!

  她緊了緊手指,唇角微微上揚。

  只有失去過陽光的人,才會知道原來連能曬到陽光都變得這般珍貴!

  安寧與美好的時刻還沒有享受完,門外卻突然響起了一道尖利的叫罵聲:「狗·日的嘞……哪裡來的賊婆娘,偷了我屋裡的頭牲(方言:指雞)嘞!」

  「賊婆娘啊賊婆娘……今日你吃了我屋裡的頭牲明日你就要上天登山了……」

  「狗~日的,你敢偷你不敢出來認嘞……」

  罵人的話連綿不絕,打破了被竹子籬笆隔開的小院。

  齊雲姝懷著疑惑打開門去開。

  就在門口,有一個穿著灰布薄衫的婦人正對著搖搖晃晃地木門邊啐口水邊罵。

  聽到她出去的動靜,在灶間忙碌的趙三娘連忙追上來攔在她前面,一臉著急地勸道:「雲娘,快進來別理她!」

  那灰布婦人將頭一仰得意地喊:「哈,不要臉的賤·貨,賊頭子,總算是被我罵出來了嘞,快賠我頭牲,不然要給你好看!」

  趙三娘吶吶地道:「你胡說八道,我們從來沒有捉過你家雞!」

  她的聲音小得跟剛剛出生的羊叫一樣,要不是齊雲姝離得近恐怕都聽不到。

  原本看是兩個人,灰布婦人還有些犯怵,可仔細一看一個兩個瘦不啦嘰的,其中一個膽子還小成這樣,她頓時更兇悍地把腰一叉,脖子一抬怒聲大罵,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罵齊雲姝是一個賊,偷了她家東西。

  在她污穢不堪的辱罵中,齊雲姝好歹弄清楚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原來因為她前兩日被人冤枉偷銀票進過縣衙大牢的事傳出去了,所以這個昨日下午丟了雞的趙錢氏就懷疑她丟的雞是她偷的,便跑到她們家門口罵街來了。

  齊雲姝抿緊雙唇,輕輕拉開明明怕得要死卻非要擋在她前面的趙三娘:「三姐,你別攔著我,我要跟她好好講講道理,咱們沒做的事沒理由背罪名。」

  「你的雞是昨日下午丟的是吧?」

  趙錢氏翻了一個白眼:「你自己偷的,難道還問我嗎?」

  齊雲姝皺著眉頭將自己在縣衙大堂得了無罪釋放的宣告後昏迷了整整兩日的事情說給她聽,試圖讓她理解,她一個昏迷不醒的人沒有辦法去偷她的雞。

  可趙錢氏可不這麼想,一心認為就是她偷了,不管她怎麼解釋都沒用,反正一心扭著她非讓她賠不可!

  「你胡說,我沒有偷過你的雞!」齊雲姝無奈地攤手再度否認,這人還能不能講道理呢?

  「哎呀嘞,這世上哪裡有賊婆娘承認自己是賊的,你偷了你也不得說出來呀!不過現在咱村子裡誰不知道你在鎮上偷柳員家的銀票,哎呀,好幾百兩嘞,一日做賊,偷生是賊!」

  這主說得齊雲姝氣得胸膛起伏,一時間任她嘴皮子如何利索竟不知該如何與她分說。

  趙三娘看齊雲姝氣得不輕,擔心她傷勢沒有好全,連忙大著膽子衝到她前面攔住她大聲叫道:「錢嬸你胡說八道,我弟妹才沒有偷,縣太爺都當場還我弟妹清白了!」

  趙錢氏黑瘦的臉一拐,滿是諷刺地聲音溢出:「喲,不過是仗著長得生了副好模樣,把縣太爺的魂勾走了嘞,哪個曉得你是不是跟那縣太爺背後有一腿嘞……」

  「你閉嘴!」這話越說越難聽齊雲姝氣得伸手就要推她。

  這趙錢氏,論罵街吵架不講理在村里是出了名的,這張自帶刀子的嘴曾經差點把她弟妹罵得上吊自殺,還好被人看到及時救了下來。

  「哎喲,我是不是說到你的痛腳了,你敢打我嘞……來打呀,來打我噻!」趙錢氏就跟個無賴一樣揚著一張黑乎乎麻子臉在齊雲姝面前不停地晃來晃去的,平白惹得人心煩意亂。

  齊雲姝被她鬧得真想一巴掌呼過去拍死她。

  不過剛剛舉起手,那一直囂張尖利的叫聲突然消失了,變成了恐懼害怕:「啊……你……你要幹什麼,你這病秧子難道……啊……好可怕,好可怕……」

  隨著聲音越來越小,齊雲姝抬頭看去,趙錢氏已經像風一般溜走了。

  轉眸間她看到了趙景的身影,他正慢慢地走近她,模糊中,她仿佛看到了趙景身上未曾來得及掩去的冰寒之氣。

  但當她仔細去看時,卻發現趙景又變成了那個溫文爾雅的書生,俊朗的臉上仿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般帶著笑溫和地看著她:「你醒了!」

  「唔!」齊雲姝下意識過濾了他剛剛的異樣,看向他手上提著的藥包,想他大約是去鎮上替她拿藥了,想著定包藥可得好幾兩銀子,立刻一陣心疼:

  「我沒什麼事,何必費那銀子吃藥!」

  她想說這次她雖然死裡逃生,但她好不容易賺到的一百兩銀子卻不知道進了縣衙哪個衙役的荷包,現在肯定是沒有辦法拿回來了,想想瓦罐里的幾錢碎銀,她心裡就難受。

  「你傷還沒有好全,當然要吃藥!」趙景笑笑伸手扶了她進屋躺下,還細心地替她掖好被角,溫聲安撫:「你剛剛才醒吧,頭大概有些暈,先躺一會!」

  齊雲姝躺在床上睜著圓圓的大眼睛左看右看。

  她都已經躺了整整兩日了,現在哪裡還睡得著?

  趙景原想把她哄睡了,出去替她熬藥,但看她絲毫沒有睡意,便握著她的手指頭細細地摩挲:「怎麼呢?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齊雲姝搖頭猶豫了一下鼓起勇氣道:「趙景,你考得怎麼樣?」

  趙景看她臉上表情嚴肅原以為有什麼要事了,卻聽她這麼一問,不由有些好笑,瞧她都這樣了,還牽掛著她的成績了,他心中一暖順勢反問:「你希望我考得怎麼樣?」

  齊雲姝不滿他賣關子撅嘴道:「我當然希望你考上!」只有考上了秀才,才具備了考鄉試的資格,才能離他們的夢想更近一步!

  齊雲姝在心裡悄悄地盤算著,卻不知道她仰面躺在床上,一束光透過泥縫點亮她的臉。

  在趙景看來這便是一個皮膚白皙,眼眸清亮,鼻樑高挺,嬌唇微嘟的俏姑娘。

  那眼眸似眯還眯,長睫忽閃忽閃,整個好似一個剛剛成熟的水·蜜·桃,讓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趙景喉頭緊緊一收,重重咽了一口口水,緩緩彎下腰湊近她的耳垂道:「嗯,會考上!」

  齊雲姝被鼻息間突然濃厚起來的男子的氣息壓住,不由有些緊張起來,但先前平白被罵了一頓的事情讓她下定了決心,將很久以前一直在考慮的事說了出來。

  「要是考上了成了秀才是不是就可以直接去讀縣學?」

  「不一定,考過院試一則可上京考國子監成為監生,二則也可參考縣學,等待下半年的歲考!」

  「不管哪一種,我們是不是可以離開這兒?」她不想在這裡呆著了!

  茅草屋的條件不好倒也罷了,關鍵這裡的人,許氏也好,先前那麼多罵街的趙錢氏也罷,甚至是原主的娘家人……

  他們的苛刻與算計讓她活得窒息!

  趙景一愣,離開這兒?可是他真的可以離開這兒嗎?

  那些人做了那麼多,想的最多的可是要將他留下來,留在這窮鄉僻壤之中,讓他永遠也沒有機會離開!

  但想到他不在的時候今日雲娘受到的委屈,他的心一陣緊縮。

  如果他去縣裡讀書了,十天半個月的不能回家,娘子跟三姐兩個弱女子該怎麼辦?

  「趙景?」齊雲姝見他久久未說話,不安地抬眸。

  清亮的眼眸中流露出擔憂還有疑惑。

  她看得出來趙景根本就不喜歡這裡,甚至還有那麼一絲絲厭惡,她以為他是想要離開這裡的,可沒想到他會猶豫這麼久。

  就在她以為他不會答應的時候,突然聽得趙景認真地承諾:「好,我會想辦法帶你離開這裡!」二十多年,隱忍了這麼久,也許他是時候該為自己做些打算了!

  得了趙景的承諾,齊雲姝的心情好了許多,這般一來,身體上的傷勢也不算什麼了,短短五日便養好了。

  自從與趙景聊過後,她心中就有了打算,十分積極地為自己的未來謀劃著名。

  首先去了一趟雲府,想著這次她能死裡逃生,一則多虧了趙景全力救她,二則聽趙景說也是雲老夫人一手推動,讓雲如圭出面給劉縣令施加壓力,所以她一好,就想著去感謝一番。

  但人還在門口就碰上了三小姐的丫環幻兒,她告訴齊雲姝,老夫人這兩日去流雲山的流雲寺里了,暫時要在那裡禮佛幾日才會回府。

  而今日三小姐要待客,其中就有她的好閨蜜黃小姐,問她要不要一起進去。

  齊雲姝一聽有黃玉瑩,她忙說自己有事要做先回去,但有時候就是這麼不湊巧,有些人越是不想見就越是要碰上!

  她還沒轉頭就被一道清亮的聲音喚住了:「喲,柳姐姐,這不就是偷你們家伯母銀票的女偷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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