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溫暖

  白岸看見我的動作，趕緊衝過來扶我：「小可，你別亂來，你現在在床上好好躺著，忘記醫生說過什麼了嗎？」

  

  醫生？

  是啊，醫生說，如果再不小心，就會保不住孩子了，我抬頭，剛要說什麼，就看見白岸盯著我的腿，臉色越發的慘白一片。

  我低下頭，褲子，已經被染成一片血色。

  我已經說不出一句話來了，只能死死的拽著床單，我希望我眼前是被人折上了一層紅布，我希望是我看錯了，我希望，這只是一個我害怕沒了孩子而做的噩夢。

  可是，疼痛，尖銳的刺激著我的每一根神經，我抬起頭，對著白岸笑了出來：「白岸，我看，孩子這次我是真的保不住了。」

  然後我就聽不見了，只覺得渾身發麻，眼前黑乎乎的，好像有白岸在喊我的聲音。

  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消毒水的氣味，充斥了整個鼻腔，我腦袋昏昏糊糊的，想起小時候的事情，那時候生病了進醫院，就知道哭著喊媽媽。

  媽媽，媽媽，我能聽見我自己的聲音，然後一道驚雷，我的媽媽，已經不在了。而我的孩子，我是我孩子的媽媽。

  我睜開眼睛，猛地坐起來，小腹處一陣劇烈的抽經一般的疼痛，我立刻又倒了下去。

  白岸趕緊從椅子上衝過來：「你還不能起來，剛剛做完手術呢！」

  「手術，什麼手術？」我眼神空洞的看著他，我只能聽見他的聲音是白岸的，但是面孔卻非常的模糊。

  白岸沒有說話，我卻忽然又笑了出來，還笑出了聲。大半夜的，我自己聽著都像鬼哭狼嚎的笑聲，瘮人的厲害。

  我看著白岸，他的臉漸漸清晰了，我收起笑容，小聲的說：「我知道了，我的孩子沒了，是吧？」

  我看著白岸難看的臉色，就知道我說對了。一股子的氣，悶著發不出來了。其實從我清醒過來的那一刻起，我就想到了，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上回醫生都說了，不能再有事了，而昏過去之前，我下半身到處黏糊糊的血，我就知道，孩子還是走了。

  白岸摸摸我的頭髮說：「小可，沒事的，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我扯開嘴角，也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難看：「嗯，我知道。反正這個孩子，遲早都不是我的。就算真的生下來了，齊慕也不會認他。若是叫齊慕抱走了，我寧願他就現在這樣，死在我肚子裡也好。」

  我摸摸肚子，算了，至少我肚子裡也曾經有過一個自己的孩子，一個鮮活的小生命，也算我秦可這輩子不是一直孤孤單單的了。

  我閉上眼睛，聽到白岸在旁邊說：「你現在就好好休息吧，我會去找秦蜜的。」

  在醫院就這麼活死人一樣，躺了一個禮拜，我覺得身上有些力氣了，便想讓白岸帶著我一起找秦蜜。

  斷斷續續的找了大半個月，警察局也不知道去了多少趟了。我倆幾乎沒日沒夜在街上到處發小GG，到處問人，能找的地方都走遍了，可是就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中午，我實在吃不消了，跟白岸吃過飯，就在店裡趴一會兒。過了會兒就有人推我，我以為是白岸，抬頭眯著眼睛就說：「我再趴一會兒吧，真的頭暈了。」

  「頭暈就別找了，反正也找不到的。」

  我一驚，趕緊睜大了眼睛，不是白岸，是安清澤。

  自從之前挖苦了安清澤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他，我一時心裡發堵，就這麼愣愣的瞪了他半天。

  安清澤好笑的拿手在我面前晃了晃說：「還真是被太陽給曬傻了吧。」

  我反應過來，一把推開他亂晃的手，起身就要走。安清澤一把扯住我，給我一下子又拽回了椅子上。

  「你幹嘛啊？我很忙的，沒看到嗎？」我揮揮手上尋人啟事的傳單，我要找妹妹，秦蜜是我世界上唯一僅存的親人了。

  安清澤撇了一眼傳單就說：「我剛剛說了，別找了，反正也找不到的。」

  「你說什麼你！」我氣的拿著一疊傳單就揮過去，對著安清澤的腦袋就是重重的一下，而他倒是也沒有躲。

  我氣憤的罵道：「安清澤，我倒是不知道你現在這麼狠毒，就算我之前對你也沒多客氣，可是那也是因為我不想跟你繼續糾纏下去。你倒好了，現在我找妹妹，你還跑來冷嘲熱諷的。」

  罵著罵著，也不知道怎麼了，我就眼睛發酸，說不下去了，再之後，乾脆不管不顧的就又豪又哭了起來。

  安清澤看著我哭，滿臉都是心疼，他伸手抱住我，我象徵性的掙扎了一下，然後就靠在這個肩膀上哭了個痛快。

  這麼久以來，從爸爸的自殺，到媽媽變成植物人，然後秦蜜給人家害成精神病。然後就是靠近齊慕報仇，再之後五年的還債流亡，又是媽媽的過世，秦蜜的失蹤，還有我的孩子。這所有的所有，我是真的覺得受不了了。

  雖然每天都告訴自己，我可以的，我必須堅強起來，可是事情到了這一步，我真的不知道我還能怎麼辦了。

  所有的一切，都接連不斷的壓迫而來，我感覺我所有的神經都崩潰掉了。安清澤的身上，有好聞的青草一樣的氣味，總能讓我想起五年前發生這一切之前所有的美好的一切。

  而五年前，離開了安清澤，我甚至連個悲傷的時間和過度的機會都沒有。報仇

  哭夠了，我自己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從安清澤的肩膀上抬起頭，我推開他，聲音嘶啞的說：「對不起，我沒控制好自己的情緒。謝謝你，陪了我半天。」

  安清澤緊緊的抓住我的手說：「你還要去哪裡？去找秦蜜？」

  安清澤的手心很溫暖，我沒有掙開他，可能我真的太冷了，哪怕是一點點明知虛幻的溫暖，我也想要抓緊它。

  我點點頭：「恩，我一定要去找秦蜜，我就只剩下秦蜜這一個親人了。」

  安清澤皺眉，認真的跟我說：「別去了，你找不到秦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