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曾經的不堪

  他現在坐著輪椅，雙腿不便，他知道自己以這種姿態出現在畢業典禮上，並不能讓夏苒苒有安全感，而且甚至有些時候，還需要她主動站出來來維護他。

  所以，這段時間裡，他寧願自己受苦受累，都想要讓自己的雙腿重新能站起來，能站在夏苒苒的身邊，能拿著相機幫她拍下來最美好的畢業照。

  可是現在……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腿，還有必要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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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等到三天後，趙菲菲給夏苒苒打了個電話。

  「林喬說今晚請我們一起吃火鍋。」

  「好，我下午就回學校。」

  趙菲菲有點狐疑的問：「是不是林喬準備跟我們說了？」

  夏苒苒沉吟片刻，「有可能。」

  晚上，三個姐妹約在了火鍋巷子一條街。

  時間還早，三人選了一家預定最火熱的火鍋店，選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來。

  火鍋上的蒸汽向上升騰著，熏的人在這樣的天氣里，後背也起了一層薄薄的汗意。

  初夏，空調也已經都打開了。

  夏天開著空調吃火鍋，也是一種另外爽快的感覺。

  夏苒苒比較能吃辣，而趙菲菲和林喬都是來自南方城市，吃的比較清淡，於是，就點了個鴛鴦鍋。

  可是剛一端上來火鍋，林喬就主動下了一筷子的的紅油的青菜。

  趙菲菲直接脫口而出，「喬喬，你不嫌辣啊！」

  這話話音未落，就仿佛是為了求證趙菲菲的話一樣，林喬猛烈地咳嗽了起來。

  趙菲菲：「……」

  夏苒苒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喝點水，先順一順。」

  林喬喝了兩口水，才將那種辛辣的感覺壓了一下。

  夏苒苒說：「你就算是想要鍛鍊自己吃辣的能力，也不能一口氣吃這麼快，要慢慢吃。」

  林喬忽然就哭了。

  她的嘴唇紅紅的，眼圈也是紅紅的。

  她捧著自己的臉，眼淚從手指縫間都滲了出來。

  夏苒苒能看得出來，她真的是很傷心。

  林喬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的說：「其實……那天下午，我……只是因為我想起了我媽媽。」

  趙菲菲剛想要開口問，被夏苒苒使了一個眼色給打斷了。

  現在林喬自己陷入了回憶之中，她們都只需要當一個聽眾就可以了，善於傾聽者，去傾聽對方的話。

  林喬移開手指，才開始說自己的故事。

  這幾天，她一直憋在心裡，也很難受，如果面對自己真心的朋友都不能坦言的話，那還有什麼時候可以真正訴說呢。

  「我其實對我外婆很依賴，就是因為……我從小跟我外婆長大的，因為我父母……他們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已經離婚了，我媽另外改嫁了，我爸到了外地打工，就把我留在家裡，留給外婆帶大的。」

  夏苒苒忽然就想起來宋靈雪扣下的那個老太太。

  在林喬外婆的臨終，最後一秒，都是在想著如何讓自己的外孫女好好的成長無憂無慮的。

  一個沒什麼文化的老太太，能培養林喬這樣一個名牌醫科大學的醫生，真的是很不容易。

  林喬頓了頓，接著說：「我長大一點，外婆讓我媽從外地回來了，那個時候我媽挺著肚子，懷著孩子，是那個男人的孩子，也就是那個時候，我才知道了，原來我媽並不是改嫁，而是去當了小三。可是就是在家的那一個星期里，我能看得出來，我媽並不開心，她的表情一直都很憂鬱，然後，一個早晨，我媽帶著我去了縣城的一個商場試衣服，我從試衣間出來之後，我媽就已經不在外面了，我就問導購，導購說出去了，說去洗手間。」

  林喬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

  「然後……我就穿著我媽給我挑好的衣服，坐在小凳子上等，等著我媽回來找我，但是迎來的並不是我媽回來，而是一聲尖叫聲，我坐在凳子上，正對著的是商場樓外面，能從窗戶看見外面的天空，我就看見有一個黑影從窗外飛快的墜落下去……」

  當時的林喬，依然乖乖的坐在椅子上。

  身上的衣服是媽媽付了錢給她買的，導購員細心的給她剪掉了吊牌，幫她把原來在外婆家裡穿了好幾年的舊衣服給包了起來。

  她甚至在看見窗外那飛快的飛過的一個黑點，都不知道那是什麼。

  是什麼東西掉落下去了吧。

  然後過了許久，她聽見人聲鼎沸，聽見了救護車，聽見了警笛聲，然後，她等來了外婆。

  外婆仿佛在一瞬間就蒼老了，頭髮全都白了。

  她走過來，主動拉過林喬的手，說：「來，喬喬，跟我回家。」

  林喬站起來，卻還有些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媽媽呢？媽媽去了洗手間。」

  外婆背對著她，她看不見外婆的表情。

  「你媽媽走了。」

  林喬哦了一聲，跟著站了起來，機械的跟在外婆的身後走。

  因為這只是一個小縣城，商場也只有一個門。

  門外，停著各種車輛，也拉起了警戒線。

  林喬個子小，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也根本看不到前面的景象，只能拉著外婆一步一步的向前走。

  一直到前面忽然有一個原本擋著的人讓開了路，林喬朝著那空地看了一眼。

  地面上，是大片的血。

  那一片流淌開的鮮紅血液中間，是白布蓋著的人人影，能看到的是在白布上面，高高隆起的……應該是腹部。

  她一下站住，就不想再往前走了。

  外婆扭頭看了一眼，急忙將林喬給抱了起來，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別看了。」

  外婆帶著林喬連夜就回到了村子裡。

  後來的後來，林喬做過噩夢，外婆才終於坦言，那跳樓的女人，就是她的母親。

  她的媽媽其實這次回來，就是因為和現在的丈夫離婚了。

  她的丈夫寧可看著她懷胎十月，都要和她離婚，甚至還詛咒她難產，說了很多難聽的話。

  林喬的母親終於不堪重負，患上了抑鬱症。

  就在林喬的母親跳樓死的那天，外婆沒有去認。

  一直等到她的屍體火化之後，林喬的外婆才又去了一趟殯儀館，把骨灰盒給拿了回來，去了途徑縣城的一條江，將骨灰都撒在了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