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嘚瑟

  他覺得唐縈歌是真的對外祖一家不親，甚至在他看來，縈歌似是將這些親人當成了負擔。

  其實這種想法他也能理解，畢竟他同樣對自己的那些個兄弟沒有感情，可這是天家。民家對血脈親情不都看得很重的嗎？

  唐縈歌近來她因為肚子太沉，時常睡不好，用過飯後就犯困，她靠在床上，瞌著眼，一隻手抓著司空燁不想他離開。

  聽到他這樣說，微微睜開一些眼帘，又閉上，樣子說不出的慵懶。

  「王爺不必自責，他們是我的親人，又是因為唐文遠才讓整個外祖一家遭逢大難。如果我沒有能力搭救她們什麼也不說，可我如今生活過得好，自然也想她們幸福。至於那個表妹，也不過是沒見過世面，又是虛榮心作祟的年紀，我不在乎。」

  司空燁總覺得唐縈歌超出同齡人的成熟，明明自己也是個小丫頭，還說對方。

  見唐縈歌困得不行，這會兩孩子也沒鬧她，就捨不得吵她，讓她我睡一會。

  司空燁出來時，看到宮中來的喜嬤嬤，神色如常，將婚前男女不能見面的忌諱完全不當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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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她，「郡主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生了，接生這一塊有勞嬤嬤了。」

  喜嬤嬤是宮裡有名的穩婆，淑妃的孩子都是她接生下來的，但是司空燁並不放心她，他在城外又另尋了兩個婆子備著，那日他也會叫博文過來。

  越是到臨產了，司空燁越緊張，偏偏宮裡盯得緊，他每一次來都要偷偷摸摸的。

  見唐縈歌睡了，司空燁在她額前親了親，準備離開，雖然現在沒有接替什麼職務，可他的事一點不少。

  另一邊，王思彤換上新衣衫，又叫六月給她上了妝，重新梳了頭髮，戴上一腦袋的珠翠，她看著銅鏡中的自己，一時間都有些晃神。

  祖母一直說她很漂亮，原來真的沒有騙她，她不好看，只是因為衣服太破，也沒有用過胭脂，窮到連粥都吃不上的地步，腦袋上插的都是木頭枝子削出來的髮簪。

  這會斜斜的墮馬髻將她削瘦略長的臉趁得沒那麼明顯了，一大朵粉色的牡丹絹花插在鬢間，長長的純金流蘇挑出垂落而下，讓她整個人看起來也靈動起來。

  四周用珍珠髮簪做了固定，六月人美手巧，將王思彤重新打扮過後，增艷了不止五分。

  她很滿意自己的技術，然而王思彤見那麼多漂亮首飾都閒著，硬是又拿出兩對髮釵別在牡丹後面。

  她覺得這樣還不算貴氣，又在額前插了一個銀燦燦的流雲篦，感覺還空，又挑了兩朵紅色的絹花別在了髮髻末尾，總算是插到沒地可戴了才收手。

  老太太再看到孫女時，就見她一身珠光寶氣，差不多帶了十幾金重的首飾，頭上的不提，脖子上掛著一個粗重的金項圈，左手套著赤金的鐲子，右手套了兩個翡翠玉鐲。

  十根黑呼呼粗糙的手指竟然有六根都套了戒指。

  老太太閉了閉眼，感覺自己的老眼都要晃瞎了，老太太年輕時雖是商人出身，也喜歡打扮，可這妝扮不是這樣弄的。

  「思彤，你初到京城，沒見過世面，不懂就要學。把你身上多餘的首飾都摘掉。」

  王思彤長這麼大也沒見過這麼漂亮的首飾，王家富有的時候她還小，可她是見到過富貴的。

  所以到了虛榮心最強的年紀，就會想到小時候，那會的王家要什麼有什麼。她就幻想著，如果有一天她有錢了，就要穿最漂亮的衣裳，戴最名貴的首飾，吃最美味的吃食。

  想像的一切終於實現了，王思彤就像每一個爆發戶那樣的心態，就想讓所有人知道，她王思彤有錢了。

  「祖母，幹嗎要摘下來，我覺得我就沒這麼漂亮過，您瞧我這臉，都比平日白了許多。還有我這手，也沒之前那麼乾裂疼痛了，表姐給我的藥真的好用極了，我還想現在就去表姐那裡道謝呢。」

  老太太真是想捂臉，外孫女這上粉下紅的裝扮真是要多艷俗有多艷俗，加上頭上頂的那朵大紅絹花還有滿腦子的金飾，看著就像唱大戲的。

  「你這身衣服是你自己配的，還是下人給你準備的。」老太太終究妥協了，孫女沒有審美，慢慢教就是了，總不可能窮了十幾年什麼都沒學過，忽然就懂品味了。

  這期間要是哪個下人作踐孫女背後嘲諷議論她，她這個做祖母的是絕對不會忍的。

  王思彤扯著身上的百褶石榴裙不停的擺動著，「我自己挑的，我喜歡這個顏色，以後我的衣裙都要這個色的。」

  老太太對她的喜歡有些腦仁疼，以前愁吃的，現在愁孫女的眼光，真是操不完的心。

  「脫下來，你這身穿搭太艷俗了，我記得衣服送來時，你表姐都給你搭配好了，就按那個穿。」

  王思彤立在原地氣怒地看了一眼祖母，祖母也沐浴更衣過了，那麼多衣裳里，竟然挑了一身煙青色的褂子穿，顯得老氣橫秋的一點不富貴。

  「我不，祖母，你不要拿你的眼光來要求我，你已經跟不上時代了。」說完，王思彤扭頭就走。

  老太太拍桌子砰砰砰響，起身想追，奈何腿腳沒那麼好用了，才起來，腿疼了一下，只能原地喊，「你給我回來，祖母說的話你也不聽了？」

  許嬤嬤笑著將剛沏好的茶湯放在他手裡，成功將老太太攔住。

  「老夫人，您啊，就由著表小姐去吧，管多了，表小姐不高興，還會和您離了心，畢竟現在環境不同了，您也得給表小姐點面子。」

  老太太還在自責，「她這樣出門，下人也會嘲笑她，終究是我沒管教好，讓她小家子氣了。」

  許嬤嬤又拿了個橘子慢慢剝開她給，「要老奴說，您這樣管教表小姐，她只會不高興，不如到郡主那碰碰壁，讓郡主多替您上上心，表小姐看的多了，接觸的廣了，眼界就有了。」

  老太太就是捨不得孫女受辱才想在她出門前重新打扮，可如今已然如此了，老太太只能嘆一口氣。

  「隨她吧！」

  許嬤嬤勸，「老太太想得開就對了，各人有各人的緣法，表小姐如今有了郡主這個表姐，那可是未來的瑞親王妃，就算京都最有權勢的貴女也不一定有表小姐這樣的好命，將來想嫁誰還不是隨便挑。只要咱們郡主成了王妃，就可以請宮中的教席嬤嬤過來教表小姐課業，烹茶、插花、琴棋書畫，這些都不是事。」

  老太太想著，思彤終究年紀大了，哪還等得起，要是能再年輕個幾歲就好了。可是這些話她沒有說，只是再次嘆口氣，知足常樂吧。

  王思彤可不知道她今個這一身盛裝讓祖母操了那麼大的心，她這會走在去建安小築的路上，簡直走出了嫦娥奔月的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