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當年之事

  坤寧宮

  安王一臉陰色地坐在下首，殿內，一盞上等描金明黃點翠汝窯茶碗被擲在地上，砸得稀碎。

  皇后娘娘長長的護甲摳在梨花木炕桌上，臉上皆是猙獰之色。

  「早知道你父皇偏愛麗妃生下的兒子，母后早早就做了打算，將他收養在膝下，視如己出養大，為得就是你父皇能對你也另眼相待幾分。沒想到，如今偏愛到如此地步，什麼事都沒成呢，不過是上了一封摺子，就封了親王。」

  「還不止，今日朝堂上，如果不是閻太師提出七弟還未成家，怕是父皇下一句話就是提冊立太子之事了。」

  皇后氣得不輕，「原想著，你娶了戶部尚書之女，以後好拿捏他的軍餉，讓他有心無力，處處受我們鉗制，這樣看來，這小畜生怕是很快就要班師回朝了。」

  安王其實有一件事不太明白，「母后，其實孩兒只是難過父皇偏心。但七弟一直與我感情甚深，又有母后養育恩情在，七弟應該不會和我相爭，母后為何要對他出手？」

  皇后臉色有些不太好看，有些事情，就算是自己的兒子，她也不想說。

  「母后這樣做，自有這樣做的道理，無事你先回去吧。只需要記得，那裡只有一個人的位置，你要小心防著任何人。」

  安王見母后露出乏累氣色，起身要走。

  

  皇后懶羊羊道：「左良可跟你進宮來了？」

  「回母后，在殿外候著呢！」

  「讓他進來見我。」

  安王見倆人談話沒有讓自己聽的意思，轉身退了出去。

  左良已經換上一身太監服侍，佝僂著身子，垂首走了進來。

  吳皇后看到左良，恍惚間似是回到了年輕時候，二十五年前，這個男人是她身邊最信任的人，離開時，他的身子還很健朗，如今卻是一個花甲老人的樣子。

  「奴才參見皇后娘娘。」

  「免了，多年未見，左公公，你也老了。」

  「雜家能見到皇后娘娘，心中也是感慨頗多，不過皇后娘娘依如當年那般，風華絕代，雍容華貴。」

  吳皇后冷冷地笑出了聲，「左良，本宮叫你來是有事要問你，至於你拍馬屁的話就不要說了。」

  左良見皇后聲音之中很是譏諷，甚至有些惱意，這才偷偷抬眼打量一眼。

  隨後暗自低下頭，他沒想到皇后竟然胖了許多，與風華絕代早沾不到邊了，看來自己這馬屁的確拍錯了。

  「是，老奴聽著。」

  「吳州那邊的事情，都料理乾淨了？」皇后問。

  「非常乾淨，保證沒有任何遺漏。」

  「嗯，那就好。麗妃絕對想不到，當年她生下的另一個兒子，被我偷養了這麼多年，培養成一個殺人掠財的傀儡，利用完，還是死了。」

  皇后得意大笑了幾聲，像是只有這樣，才能將司空燁帶給她的不愉快衝散一些。

  隨後她又憤恨地道：「一個已經死了，另一個要是不聽話，也別想和我兒搶，那位置，只能是我的兒子的。」

  左良不出聲，他心中其實有著不安，只是這份不安他絕對不能說出來，也不能表現出來。

  「我叫你來，是讓你追查一個人，當年麗妃想將長子偷偷抱離皇宮，瞞下她生雙生子的事實，你奪下孩子時，確定所有侍衛都死了？」

  左良沒想到皇后叫他來，是問二十五年的事情了。

  當年他帶人追出去時，將麗妃的人盡數殺死，奪下孩子時，官道另一端忽然來了一輛馬車，他沒來得及檢查屍首，帶著孩子就走了。

  難道還有活口？

  他一個遲疑，「啪」地一聲，左臉被皇后狠狠地扇了一個巴掌。

  「左良，這麼多年，我對你委以重任，將我最大的秘密與你共享，你竟然對我有所欺瞞。」

  左良嚇得直接跪下下去。

  「老奴對皇后娘娘忠心耿耿，從不敢有半點欺瞞，皇后娘娘明鑑。」

  吳皇后再次坐回榻上，歪倚著身子，一隻手不住地揉著額頭。

  「一個月前，坤寧宮進來一個黑衣人，如果那日不是我身子不適，多去了幾次淨房，今日你就見不到我了。而那個男人，饒是蒙著面，左眼有道疤痕，還是被我出來，那人是麗妃陪嫁的侍衛。」

  麗妃，原名陳娉婷，是已滅亡的陳國娉婷公主，二十七年前與北夏聯姻，嫁與當今皇帝司空殷德。

  陳國人五官深邃立體，相貌出眾，一入宮便得了正熹帝獨寵，封為麗妃。

  隔年有孕，生下七皇子司空燁，又被封為麗貴妃。原本是寵冠後宮，無人取代的地位。

  然而，誰也不知道，麗妃其實生下的是雙生子，因為皇室有雙生子不祥的預言，怕惹禍上身，麗妃身邊的嬤嬤央求麗妃將其中一個孩子送走。

  麗妃萬般不舍，將長得像皇上的次子留下，送走了相貌更像舅舅一些的長子回陳國。

  然而，密不透風的事情，因為各宮中都有皇后安插的人，所以出現了孩子被搶的事情，麗妃等不回來侍衛的回話，掛念於心。

  久而久之，產後身子越來越弱。

  隔年，同是小國的吳國，本該與陳國聯手扶持的吳皇起了狼子之心，趁著兩國邦交，害死陳國皇帝。

  司空殷德起兵，打著替陳國報仇的名號，將吳國滅國，然而，陳國已經無儲可立，北夏一統天下。

  麗妃冰雪聰明，她猜到陳國滅亡不可能是同為弱小的吳國所為，一切都是皇帝的陰謀，可笑她還成了殺親愁人的貴妃。

  原本柔弱的身子，因為鬱結於心，為了年幼的兒子硬挺了五年，在司空燁還不足六歲時，撒手人寰。

  饒是後來麗妃對皇上表現的不冷不熱，經常以身子虛弱為由不再侍寢，皇后想起那個女人依舊心中有刺。

  因為，那是皇帝最為得寵的一個妃子，從七皇子和八皇子相差的年歲就可以看出，麗妃之後，後宮多年無皇子誕生。

  只可惜，司空殷德愛美人，更愛江山。

  一統北夏是他登基以來最大的心愿，而娶陳國公主那一刻，陰謀就已經埋下，他怎麼可能因為對一個女人動心，就放棄宏願，只是美人死了，他的心也死了，對后妃皆冷淡下來。

  左良聽到有人刺殺，當下慌亂看來當年的確留下了活口。

  「青蓮教的事情，你暫時不要管了，留在安王身邊，權利輔佐他。務必把那個侍衛抓出來，徹底剷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