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鼠疫
2024-08-09 17:21:13
作者: 妖鑰
唐縈歌謹慎地叮囑身邊人,「我給你們備的口罩要時時刻刻戴著,每天都要記著消毒,咱們買的皂角分下去,時刻記得洗手。」
這些話她叮囑很多遍了,怕身邊人不重視,指著那些空掉的人家,「這病的傳染性極高,看來都是一家一家死掉的,你們知道厲害了。」
她看過去,見所有人都不跌地點頭,吩咐彩雲和楊菁,「我買的那些葛麻布都裁剪成衣,回頭在上面淋上蠟油,做防護服。」
彩雲他們不懂防護服是什麼意思,小姐怎麼吩咐她們做,就怎麼做好了。
鄱陽城不算大,走過五條街道向北就是亦莊了,他們才到,就見原本小小的亦莊周遭空地都圍起了白色布幔,用布幔隔著一張又一張簡易床,一眼望去,百米內都是簡易的隔離床支。
粗粗數下來,至少百十張床。
而最外層暴露在眾人眼前的,只有一張草蓆,躺著的病人發出微弱的呼吸,伴有痛苦地呻吟,無人照管。
裡面有布簾隔著,卻能看到床柱腿,偶爾也能看到有人在走動。
忽然有人從白色帘布後走出,一身穿白麻褂子,面戴方巾的男人喝斥道。
「什麼人?這裡是疫區,無干人等不要入內。」
柏景行忙下馬上前,拱手道:「在下柏海淵之子,前來送藥。」
那邊接洽交涉,唐縈歌沒有理會,她站在一名躺在草蓆墊上的病人,這人已出氣多進氣少了。
伴隨著他的生機消失,外露的皮膚成灰敗色,有帶血膿包,淋巴腫大異常。
他身邊躺著那人,呼吸沉重,緊閉雙眼有腫脹症狀,化膿液體……
再一人,症狀與第一人無差,但身邊有腐臭味,是失禁的味道……
她蹲下,將手中沾了酒精的帕子落在身邊人身上,這人淋巴腫大的厲害,她隔帕子摸了許。
「腫塊里有結核滾動。」
小錦出聲,「看來的確是鼠疫耶爾森菌感染。」
唐縈歌起身,又拿了新帕子淨手,身上起了密密一層疙瘩。
是鼠疫,真的是鼠疫。
鼠疫又被稱之黑死病,感染性強,不分年齡性別,染上不及時救治死亡率百分之百。
初期隔離、用足夠的抗敏藥物可治癒。轉到肺型、敗血型鼠疫,就算治癒,愈後效果也差。
這還是在現代,在這醫療設施都落後時期,前面躺著的這些人,已經沒有治癒的可能性了。
「什麼人,說你呢!」
喝斥聲將唐縈歌從思緒中驚醒,看向來人,正是剛剛之人。而他們的人已經不在身邊,看過去,俞林他們正在向里搬藥材。
「哦,我與他們是一起的。」
「什麼一起的,醫聖大人帶來的丫鬟侍從都進去了,你是哪來的。」
唐縈歌想笑,這人什麼腦迴路,「你這是疫區,我不是和她們一起的,難道是來這玩噠?那不是沒事吃飽撐得。」
那人不屑,「那可不見得,指不定你是來偷糧或者偷藥的,一天天的你這樣人我見多了。」
唐縈歌被這人陰陽怪氣的聲音氣得要死,才想發火罵他兩句,一陣風吹過,看到這人面上方巾飄起,脖頸處起有紅色的斑點,當即雞皮疙瘩又爆起一層。
「你有這時間和我浪費口舌,還是趕快給自己弄點藥喝,你被感染了。」
「你說什麼呢,我不讓你偷東西,你竟然詛咒我。」說著他還不忘記在脖子處抓撓幾下。
柏景行正找不到唐縈歌,出來尋她見被何間攔住,忙解釋。
「何太醫,這是我義妹,可是有誤會?」
何間回頭,沒好氣的甩了甩袖子,示意他們走。
他自己轉身時,還不忘記酸溜溜道:「把我們牽連到這裡,他倒是拖家帶口的有人來看。」
唐縈歌:「哥,這人怎麼回事?我們來送藥他們不應該高興嗎?」
柏景行橫了這人一眼,「別管他,來到這估計沒少發牢騷。」
唐縈歌拉住柏景行要走的衣袖,「哥,這個何太醫好似已經染上病了。」
柏景行蹙眉!
唐縈歌指著地上的那幾人,「這些人,以現在的能力怕是救不活了,躺在這只會傳染別人,應該和大家隔離開,城中那麼多空屋子,搬過去最好,以免…」
「你以為你誰啊?醫聖的妹妹就可以指手畫腳了是嗎?」
唐縈歌回頭,見何間去而復返。
她不悅蹙眉,「何太醫,我只是提一下建議,你幹嘛這麼大情緒。」
「建議?情緒?這些人都是我的病人,我沒說放棄他們,你憑什麼讓他們離開。像你這樣狠毒的性格,才應該得病。」
「你…」
柏景行攔住她,「何太醫,注意態度。」
「我態度有問題嗎?她一個黃毛丫頭懂什麼,她知道這些人,在缺醫少藥的情況下,我們費了多大氣力讓他們活下來嗎?她一句話抬走,這是草菅人命。」
「何太醫,我知道你們辛苦,可你心中應該也清楚,他們救不回來了,你這樣吊著他們性命,浪費藥材,消耗人力,也不過是讓他們苟延殘喘,痛苦地活著罷了。」
「你,你你你,你滾。」何間被唐縈歌氣得破口大罵。
柏景行知道妹妹說的都對,可是當著病人面說這些,的確不對。
「縈歌,不要插手太醫們的工作,隨哥哥進去。」
柏海淵站在亦莊門口,看到這一幕只是沉默沒有說話,如今的鄱陽處處困境。
也許兒子的到來,還有這批藥材能起一點作用。
進屋,彩雲很有眼力的端來熱水,給所有人淨手。
柏海淵許久沒被人服侍過了,忽然講究起來,還有點不自然。
「唐姑娘,剛剛何間的話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他也是因為心急。」
他哀嘆一聲,再沒有說下去。
柏景行問道:「父親,這半個月來,病情可有進展?」
柏海淵搖頭,「不過就是死的人數慢慢降下來,那也不是我們的功勞,而是這城中就沒有多少人了。」
眾人:「……」
柏景行又道:「初接聖旨時,傳出這邊是傷寒疫症,可傷寒病症不該起疹子,也不該病者身有血斑,父親就沒有懷疑?」
「可這《內外傷寒論》中所述,同中燥熱者,多發熱痰結咳嗽,重以醫者識時變後,投半夏南星,以益其燥熱,遂至嗽血,骨涎逆涌,喀吐不已,肌肉乾枯而死才多矣……」
說著,他還從身後架上拿出一本書,翻至那頁指給兒子看。
「如今病者與這書中所論都符合,如果藥物跟得上,應是能治癒的。」
唐縈歌就是學中醫的,李杲的《內外傷寒論》她也讀過,不管這個時空的此書是誰注的,可這其中是有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