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中毒的跡象

  一通氣勢洶洶的話迎面砸過來，瞬息砸得所有人都心口一涼。

  陳賢冷聲道：「您身為巡按，卻跑來村子裡作威作福，一來和您的身份不符，二來您一個官身，對我們這等升斗小民威逼利誘，您不覺得是大材小用嗎？」

  「你不用用這種話來嚇唬本官！方才是常勇想太多，才會被你們幾句話給嚇唬住，可本官才不在乎這麼多！你們若是治不好我的夫人，別說捨去一個官身了，就算是豁出去我這條命都無所謂！」

  常巡按毫不客氣的大喊，然後他又對蘇琳一指：「你，趕緊去給她看病！」

  陳賢氣得一把拉上蘇琳。「咱們別給她治了！請他們走吧！」

  「你看他們這像是打算走的樣子嗎？」蘇琳輕輕搖頭，她推開他的手，「我還是去看看吧！」

  她就走到床沿坐下，探出二指細聽了好一會病人的脈象，而後她才訝異的抬起頭：「脈象沉緩，舌苔發白，病人體內的淤堵十分嚴重啊！這毛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就是治起來十分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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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又是這一套說辭！

  常巡按冷下臉。「那你也是沒辦法給治了？」

  「那倒不是。」蘇琳立馬搖頭，「我看她的症狀，應當是有嗜睡症，只是這樣的毛病，巡按大人你們四處奔走，怎麼會還沒有給她治好？」

  「偏偏就是沒有治好，本官又有什麼法子？這是你們醫者的問題，你怎麼還問到本官身上來了？本官要是能給她治好，肯定早就治了，又何至於千里迢迢的來找你？」常巡按越吼越大聲。

  他正發著火，那躺在榻上昏睡的女子悠然轉醒。她眨眨眼，連忙就抓住了常巡按的手。「你怎麼又生氣了？不是說好了生死由命，一切在天的嗎？」

  「我知道，我沒生氣，我只是和他們說話的聲音大了點。」常巡按連忙降低音量。

  看出來了，這名女子就是他的軟肋。

  好容易等到他消火閉嘴，蘇琳趕緊道：「你們男子請迴避一下，讓我和病人單獨說幾句話。」

  常巡按一臉不樂意，女子就道：「你出去吧！我一路跟著你從京城到了這裡，幾乎天天都在輾轉折騰，心裡都快憋悶死了！好容易現在遇到一個面善的女孩兒，我和她一見如故，你就讓我們一起好好說說梯己話吧！」

  常巡按這才目光深深的盯著蘇琳看了一眼，然後跟著陳賢出去了。

  關上房門，蘇琳再回頭，就見女子朝她笑道：「我夫君平時脾氣很好的，只是每次只要牽扯到我的病，他就暴躁得很。其實他不是在和你生氣，而是在和自己生氣。你不要把他的所作所為往心裡去，我也不會讓他把你們給怎麼樣了！」

  「夫人的意思是說，他以前還真把別的大夫給怎麼樣過？」蘇琳就問。

  女子一怔，而後她長嘆口氣。「都是因為我！如果我和常郎沒有相遇，他或許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都是我害了他！」

  她傷心的掉了幾滴淚，才抬起頭道：「不瞞大夫你所說，我的確一直有嗜睡症。從十二三歲開始，突然就這樣了。經常動不動就覺得頭腦昏昏沉沉的，而後閉上眼一睡就是小半個時辰，醒來之後對睡著時候的事情一無所知。一天裡得有十回。也是因為這個毛病，所有說親的人家都對我避之唯恐不及，畢竟誰家樂意娶一個得了怪病的女子回家做當家主母？」

  「只有常郎。我十六歲那年外出遊玩，遇到了他。我們一見鍾情，他堅持非我不娶。後來在婚禮上我都睡了一覺，害得他丟盡了臉面，他卻從沒有怪過我，反倒一直對我很好。」

  「我們成婚後，他也對我一心一意。我因為昏睡症處理不好家務事，他就乾脆都不讓我動手，他來就行！也是因為要分心照顧我，他才二十年來一直沒有晉升，直到現在還只是一個八品小官。因為他把所有的時間都拿來帶著我四處求醫上了。」

  等等！

  聽她說的這個『二十年』，蘇琳突然問出一句：「你今年多大？」

  女子頓一頓。「我已經活在這世上三紀了。」

  一紀等於十二年。也就是說，她已經三十六歲了？

  可是蘇琳的肉眼完全看不出來！

  眼前的這個女子，她一開始以為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

  看她這稚嫩的面龐，黑白分明的雙眼，儼然就是一個花季少女。誰能將她聯想到已經可以做祖母的年紀上去？

  面對蘇琳訝異的目光，女子垂下眼帘，她輕輕吐出一句：「這些年，我從沒有來過月事。」

  這下，蘇琳是真的震驚了。

  女子點點頭。「所以成婚至今，我一直沒有生養。他又為了我不願意納妾，家族裡的怨言已經很多了。到現在，他馬上都要四十歲了，長輩已經下了死命：如果我明年還不能給他生出個一兒半女，他就必須納妾！」

  「他也是被逼急了，再加上不忍心把我一個人留在府上被人欺負，所以才會選擇帶我出來。明面上他是為了巡查吏治，但其實卻是為了讓我出來走走散散心，順便如果有名醫的話，看看也是好的。」

  「你也知道，像我這樣一二十年面貌上不曾有多少變化的人，在別人眼中看來儼然就是一個妖精。京城裡的風言風語本來就已經很不好聽了。」

  所以說，常巡按說是代天子下來巡守，實際上真正目的只是為了帶她遠離京城的閒言碎語，好求得片刻的安寧！

  那就不難理解為什麼這個人方才的表現那麼強硬激動了。

  蘇琳輕嘆口氣。「這麼說，他對你是真好。」

  「是啊！我上輩子也不知道積了什麼德，才能和他相遇相守這麼多年。」女子微微笑著。

  蘇琳卻是扯扯嘴角。「夫人你這不是積德了，你怕是積怨了哩！」

  「嗯？你這話什麼說？」

  「方才眼看常大人面色不善，我沒敢實話實說。其實，剛才我給你把脈的時候，發現你的脈象遲緩得可怕，似乎是……中毒的跡象。」蘇琳小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