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外公的安排

  糯米粉做的涼糕軟嫩彈牙，上頭刷了一層蜂蜜後，就多出來一絲清甜的味道。

  再加上一層撒得細碎的白芝麻。咬上一口，滿口香糯，清涼舒爽的感覺瞬息從舌尖直達肺腑，把人體內初夏的燥熱全數趕了出去。

  「唔，真好吃，和記憶中的味道一模一樣。」

  一塊涼糕下肚，蘇琳舒服得眯起眼。「下次還可以在上頭刷一層山楂醬，或者楊梅醬，酸酸甜甜，又是另一種口感了！」

  「嗯，娘子你真會吃！」陳賢把嘴裡塞得滿滿的，他含糊不清的道。

  蘇琳得意點頭。「那是！我會做的吃的還多著哩，你等著我一樣一樣都做給你吃！」

  小時候外公帶她吃過多少好東西來著？她記不清了，只知道每隔一段時間，外公就會給她一個驚喜。

  可是因為驚喜太多太多，多到她都記不住。現在只有在特定的環境下，她會福至心靈，想起來相關的往事。

  她滿心愉悅的追憶著和外公的點點滴滴，蘇琳突然察覺到陳賢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懶洋洋斜過去一眼。「你又看我做什麼？」

  「嬌嬌，你有沒有發現，外公把你教得真的很好？你的見識完全可以和省城的貴女自如溝通，而且你還會做這麼多吃食……這好些東西咱們鄉下人怕是一輩子都沒見過哩！」

  蘇琳又心一沉。

  「我明白你的意思。的確，自從知道外公的身份不一般後，我就已經想過了：除了行醫外，這些年外公一直在悄悄教給我許多本事。想得越多，我越覺得他不止是一個普通的鄉下鈴醫。所以我一定要弄清楚，他之前到底都去了哪裡、做了些什麼！」

  陳賢摸摸鼻子。「其實我的意思是，外公真的很疼你哩！他教給了你在這世間生存的手段，也教你自立自強，順從自己的心意過活不要被人擺布。甚至，他還教會你享受生活，該吃吃該喝喝，不要讓自己的日子過得太辛苦。他真是一個好長輩，能幹、開明，甚至……我感覺他不止是在教導一個孫女一般教導你。他教給你的這些東西，足夠你去任何地方立足！」

  以前這麼說他會嫉妒，可是現在，他卻只有滿滿的欽佩。

  外公是真的把生存的技巧教給了蘇琳。而且不止是勉強生存，他是要讓蘇琳不管身在何處，都能過得舒舒服服的！

  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老人家，他才會在一開始就對外孫女的將來做出這麼周全的安排？

  只怕他在親孫子身上用的心思都沒有這麼多！

  蘇琳聽了，她心頭又浮現出一抹悵然。

  「是哩！想想當初，我和外公天天形影不離，行醫採藥、做飯寫字，全都是他手把手的教給我的。有時候我累了，撒嬌耍賴不肯學，他也不強求，就放任我去玩一會。看得出來，他是心疼我的，可是他卻從沒有說過『覺得累那就別學了』的話。他只會在我玩夠之後，再把我叫回去，重新一遍遍的教我。」

  「我能學會這麼多東西，多虧了他老人家的不厭其煩。他是真的對我掏心掏肺。」

  「甚至……」

  蘇琳頓一頓，她才幽幽道。「我總覺得，其實當初選擇讓我進陳富貴家裡，應當也是他老人家有意為之。他在鄉間行醫這麼多年，哪會不知道陳富貴夫妻是什麼人？可他還是讓我賣身進了他們家。這是不是說……」

  「他只是把陳家設為一個跳板，故意讓你進去，好方便你日後脫身。」陳賢立馬接話。

  而以她的本事，她想從陳富貴家裡脫身是輕而易舉的事！

  就像當初，她不就刺激得張氏拖著她到了他們家，降價出售，就只為了讓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受夠折磨？

  然後他們又定下一年之約，這個約定她履行得很好。

  蘇琳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她頓時笑了。

  「看來，外公他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一輩子留在這個地方，他也是打算讓我出去闖蕩的！那麼，當初他讓春花告誡的那句話分明也是胡扯！他故意耍我哩！」

  這老頑童，人都走了還和她開這麼大個玩笑！

  「外公真是……壞死了！」蘇琳感慨。

  陳賢也忍俊不禁。

  只可惜老人已經走了。不然的話，他真想好好見見這位老人，看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妙人。

  兩個人說著話，花姐兒枝姐兒已經送完涼糕回來了。

  「嫂子，東西送完了！他們接到涼糕後都好開心哩！」花姐兒開心的道。

  蘇琳含笑點頭。「辛苦你們了。你們的那一份在廚房，自己去拿了吃吧！」

  「好嘞！」

  花姐兒趕緊拉著枝姐兒去了。

  不過枝姐兒卻將她的那一份和蘇琳給陳六嫂家裝好的那一份放在一起，她就提著東西回家去了。

  花姐兒捧著涼糕在蘇琳身邊坐下，她也吃得一臉滿足。

  「真好吃！為什麼嫂子你做的東西都這麼好吃哩？以後你記得都教給我，然後我做給你們吃！」

  「行啊！」蘇琳爽快答應了。

  「不過……嫂子，你今天這麼做，是認真的嗎？你真不打算和你娘他們來往了呀？」花姐兒還是忍不住問出一句。

  蘇琳眼睫微垂。

  「要說徹底不想，那是騙人的。我從小沒有母親教導，心裡對父母的關懷還是很嚮往的。可是今天你們也看到了，我的這個親生母親，她心裡根本就沒有我這個親生女兒，她現在之所以來認我，只是為了利用我的名聲，好給她自己臉上貼金、幫助她在婆家站穩腳跟，順便為她後來生的兒女們撈好處。她根本就沒有考慮過我。」

  「如果我認了她，她以後肯定會變本加厲，我也肯定會一再被她傷到。與其這樣，那還不如一開始就擺明態度，長痛不如短痛。」

  花姐兒和陳賢都有片刻的沉默。

  然後花姐兒才道。「嫂子，真是難為你了。」

  「其實真不是太艱難。小時候我外公帶我去過徐家村幾次，然後我也自己偷偷去找過我娘，她都是迴避的姿態。被傷過那麼多次，我已經習慣了。」蘇琳笑著搖頭。

  話說到這裡，她又猛地一怔——

  外公是不是也早料到了會有這一天，所以才從來沒有拒絕過她想要找娘親的要求？

  外公啊外公，你到底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