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自責

  林深深對於第一個有此舉的世家大肆讚揚，說他們原來不是不做貢獻，而是選擇在這個時候做貢獻啊。

  意思再明顯不過，那些在戰爭時期沒有做出貢獻的，這個時候要是再不跟著做，就等著掉腦袋吧，若是清算戰時的帳，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那些世家也是聰明的，心裡叫苦不迭，把林深深罵了個透，可也沒有辦法，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只能選擇流著淚捐出家裡面的土地，表面上還得笑嘻嘻的。

  處理完所有的事情，林深深才發現宮羽有些不對勁，夜裡總是不睡覺，枯坐半夜，時不時的還會出去，後來她才發現，宮羽不是去了別處，而是去了祖祠。

  宮羽習慣性將祖宗的靈位全部供奉在近處，他覺得安心，這次事情之後，宮羽便時常來這裡待著，也不說話，就在那裡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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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深深大概可以明白宮羽的想法，祖先打下那麼大的月照，可是卻在自己手裡差點兒被蠶食，如今已經是不完整的狀態，他覺得自己對不起祖宗。

  宮羽聽見動靜，便回頭，看見林深深，輕聲道，「你來了。」

  林深深走過去坐在宮羽身邊，「我知道你自責，可在這件事上，你已經盡力了。」

  「我之前總說兄長昏庸，守不好這江山，做不了這皇帝，可月照在他的手中卻是完整的，在我的手中，卻丟了那麼多，也許，我真的不適合做皇帝。」

  「夫君，宮閣對於江山社稷的荼毒，是長期的，他所維持的也只是表面的平和，事實上，他所有的江山，根本經不起這樣一場戰爭，只需要旁人輕輕一推，便會立刻分崩離析，因為百姓，早就跟他離心了，不會幫他。」

  「我也好不到哪兒去。」宮羽有些沮喪。

  「你知道嗎？當初我說你受傷了，需要人肉做藥引，大家沒有推辭，爭著搶著想要割下自己的肉，為你治病，夫君，百姓愛你敬你，這便是你得到最好的東西。」

  「百姓如此待我，可我卻給不了他們一個完整的家園。」宮羽垂頭喪氣。

  林深深輕輕抱住宮羽，「你已經做的很好了，至少在這次戰鬥中，沒有讓山河淪陷，讓我們的百姓成為亡國奴，至於失去的東西，我們可以慢慢找回來。」

  「夫君，相信我，誰都沒有怪你，若你心中真覺得對不起百姓們，就開倉放糧吧，而你親自去盯著，親耳聽著百姓們會跟你說什麼，屆時你便會明白我說的話。」

  宮羽輕聲吐出一句話，「他們不怪罪，我心中卻過不去，不過也是，過去的事情再說也沒有用，還不如想想怎麼補償。」

  說罷宮羽抱緊了林深深，「幸好有你在我身邊。」

  這個男人，好強了一輩子，他是個完美主義者，要求自己所做的一切東西都完美，保護著身邊的人，保護著手下的人，可從未想過，好好讓自己休息一下，林深深十分心疼。

  「走吧，夜涼了，回去休息。」這次宮羽沒再說什麼，而是乖乖的跟著林深深回去，眼下的烏青也說明他這幾日確實是沒有睡好。

  看他都這麼累了，林深深想著就不擠在一起了，讓他好好休息一晚，可是宮羽長臂將林深深攬入懷中，有些冰涼，「陪我。」

  林深深的一顆心便化了，乖順的躺在宮羽旁邊，緊繃著身子不敢動，生怕自己擾了宮羽休息，可宮羽將林深深恨不得揉進懷裡，「睡吧，別緊張。」

  宮羽的笑意直達眼底，林深深便也不繃著了，很輕鬆的睡著，宮羽看著林深深的睫毛，忽然就想起了許多往事。

  這個女人，明明瘦瘦小小的，身上也沒有功夫，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卻讓自己平生第一次有了想要待人好的衝動，就是這個女人，即使一句話都不說，只是陪在自己身邊，就讓人覺得十分安心。

  第二日清晨，林深深醒來，本以為宮羽像往常一樣已經去上朝了，可是胳膊往旁邊一模，居然摸到了別人，林深深猛地睜開眼睛，才發現宮羽笑眯眯的看著自己，「夫人早上好。」

  林深深輕笑，「今早怎麼沒去上朝。」

  還好是宮羽，不是別人，也是自己想多了，這裡可是皇宮，而且宮羽還派了不少人暗中保護自己，怎麼可能會有別人跑進來。

  「今日結束的早，便回來陪你繼續待會兒。」

  林深深拍拍臉頰坐起來，「大清早起來臉上都是油，你這麼盯著我也不噁心。」

  自己什麼模樣宮羽沒見過，之所以這麼說，也就是跟宮羽說著玩兒，可宮羽卻認真的抿著嘴，「胡說，我娘子怎麼樣都是好看的。」

  「這大清早的，你小嘴兒抹了蜜？」林深深心中高興，手上一個沒忍住，挑逗性的抬了一下宮羽的下巴。

  下場就是宮羽將林深深緊緊抱在懷裡，身體火熱，「娘子，為夫早上正好需要敗敗火。」

  林深深呲溜一下從懷裡滑出來，臉頰通紅，外面等著伺候洗漱的宮女臉都紅了，林深深沒好氣的捶了一下宮羽的胳膊，「現在變得老不正經了是嗎？」

  宮羽關上門，舉著銅鏡，左看看又看看，神情有些沮喪，「娘子，你這是嫌棄為夫老了嗎？」

  林深深要被這個男人笑死了，剛才的害羞一掃而空，而是笑著遞給宮羽茶水，自己簡單的洗漱一番才開口，「你是不是偷偷跟白雪學的，現在貧嘴倒是有一套。」

  「娘子明鑑，我可沒有私下接觸別的女人。」

  林深深將那豎起來的三根手指按下去，「好了，說正事，你心裡當真想通了？」

  宮羽知道林深深說的是昨夜的事，便點頭，「暫時的失利並不代表失敗，只有更好的對百姓，恢復國力，拿回屬於我們自己的土地，這才是最重要的事。」

  見宮羽真的想通了，林深深也是舒了一口氣，「這樣就好，害我擔心。」

  「夫人，關於戰後的恢復，我想聽聽你的建議。」宮羽總覺得，林深深想事情有時候比自己透徹的多，讓她去考慮戰後恢復的政策，或許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林深深沉思片刻，「這幾日你總是在祠堂，我也確實是想了一些主意。」

  宮羽樂顛顛的拿出紙筆，單手背在身後，「夫人有什麼點子，哪怕只是一點兒想法，也可以寫在紙上，之後我們共同研討。」

  林深深也沒客氣，於是宮羽就在一邊高冷的磨墨，而林深深洋洋灑灑的寫了一大堆，最後又皺著眉，劃掉了其中一部分，才把剩下的拿給宮羽，「這些應該是可行的，你看看，有什麼建議？」

  宮羽將紙拿起來，「凡是在戰爭中犧牲的士兵，家人補償一百兩。」

  「我知道一百兩或許有些多了，但我這裡還有些錢，都拿出去吧，總不能讓那些為月照拼命的人寒了心，對我們來說，那些是銀子，可對他們來說，那是一個家庭的希望。」

  林深深何嘗不知道，按照月照的軍規，若是在戰場上戰死，沒人三十兩紋銀，這還是高等士兵的撫恤費，若是低等兵士，每人便只有十兩了，可林深深直接將撫恤金提到了一百兩，並且不分貴賤，全部一百兩。

  「深深，你的錢留著，我這裡有，你說得對，男人們都是家中的支柱，為了月照，他們拋頭顱灑熱血，那我們自然不能讓他們失望，不就一百兩紋銀，皇家不缺。」

  宮羽衝著林深深笑，第一個提案很輕鬆的就同意了，關於撫恤金的問題，宮羽早就想找機會變革了，可就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時機，這次便一併改了吧。

  往年徵兵，大家都知道即使戰死，撫恤金也給不了多少，家中卻會缺少一個最重要的勞動力，所以總有人不願意入伍，甚至偷著跑掉。

  但是這一次，一百兩的撫恤金，足夠讓死去戰士的家人，平平安安的度過一輩子，不說大富大貴，至少不愁吃穿。

  政策已經實行，百姓人人叫好，提高了入伍的積極性，這樣的軍隊，獲勝的機率更大，百姓們也願意讓壯年男性入伍，保家衛國，本就是每個男兒的職責。

  若是運氣好，能混個軍官做做，那可真是祖墳上冒青煙的好事，若是運氣不佳，死在戰場上，那也是為國捐軀，況且他們家人也會得到一大筆足夠生活的撫恤金，何樂而不為呢。

  第二條建議，便是緊接著說到了戰死沙場的士兵，皇家會出錢，建一座英雄冢，將這些戰死將士的屍身全部埋葬於此，皇帝會攜帶皇后還有所有的大臣，年年前來祭拜，跟皇室先祖的待遇一模一樣。

  這樣做，就是為了告誡所有人，居安思危，時刻都不能忘記這些為月照付出過生命的勇士，他們值得月照的每個人尊敬，誰也不能侮辱，皇帝尚且尊敬，別人更得尊敬，能埋在英雄冢的，便是月照的大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