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你到底在害怕什麼

  從寒冷的雪原回到稍有破爛但溫暖的房間裡，孤兒院一大群孩子們守在床前。

  「大家先去休息吧，奧爾良，你把小一些的孩子們哄去睡覺，這裡人太多會打擾都神父的。」

  

  德麗莎擦了一把通紅的眼睛，對旁邊的一個男孩子說道。

  奧爾良和那個外號叫二胖的男孩點頭，把小孩子們都帶了出去。

  「走了，走了，先去睡覺，神父明天就醒來了。」

  孩子們出去沒多久，躺在床上的神父眼皮晃動了幾下，然後慢悠悠睜開。

  「德麗莎？」神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德麗莎，強撐著要坐起來。

  德麗莎趕忙過去把神父扶了起來，把枕頭放在了床頭，讓神父靠著。

  「神父，你終於醒了。」已經擦乾眼淚的的德麗莎又流出了淚水，還好神父醒過來了。

  「德麗莎……我，我怎麼會在這裡？」神父虛弱的問道。

  感覺到身體的虛弱，神父靠在牆上喘了幾口氣，從約阿希姆手中接過了溫水。

  「讓你們擔心了。」神父把水杯還給約阿希姆，從懷裡掏出了已經冷掉的苦瓜餅。

  「給，這是你愛吃的苦瓜餅。」神父左右看了一眼，發現自己買回來的零食都在一邊放著，然後抱歉說道：「啊？對不起，已經冷掉了。」

  德麗莎接過帶著神父體溫的苦瓜餅搖搖頭，「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我們發現你的時候你會倒在雪地里？」

  「還有你身上的傷？那是怎麼弄的？」

  奧托安慰道：「這些傷是不小心摔的，我只是有點小毛病，睡一覺就好了。」

  布洛妮婭凝神看著奧托，這個男人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買的東西交給孩子們，而不是擔心自己的身體。

  羽渡塵也說了，他的精神快要耗盡了，用不了多日，奧托便會走向人生的盡頭。

  仔細觀察的希兒發現布洛妮婭臉色有點奇怪，湊近小聲問道：「布洛妮婭姐姐，你怎麼了？」

  「布洛妮婭沒事……」布洛妮婭神色複雜的回了一句。

  「神父沒事就好……」看著神父和德麗莎的交談，約阿希姆鬆了口氣。

  神父把目光轉移到了約阿希姆的身上，思來想去，最後還是用關心的口吻問道：「約阿希姆，你的行李，都準備的怎麼樣了？」

  約阿希姆底下了腦袋，好像剛才對神父的關心已經用盡了力氣，身影很小的回了一句，「都準備好了，反正……也沒有幾樣東西。」

  「唉。」神父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抬起手想去默默約阿希姆的腦袋，可約阿希姆下意識躲開了神父的手掌。

  神父落空的手停頓了一下，收回手掌摸索著心口的十字架，還是……要走嗎？

  「明天一早就要啟程了，今天晚上就早點休息吧。」神父默默的說著，然後把胸口的十字架摘了下來。

  「我今天去鎮上買東西的時候，就想著替你挑一份餞別的禮物，最後我覺得，還是這個十字架最合適。」

  十字架是一隻跟著神父的東西，它被製造出來的時間已經不可考證，是神父從上一任的神父手中得到的。

  這包含著每一代神父的託付，並且隱隱有神明庇護的力量。

  就算約阿希姆將要離開，神父還是想把包含著自己心儀的十字架交給約阿希姆。

  奧托把十字架遞向了約阿希姆，「這個十字架，有神明的力量，它替我擋下了許多災難，既然你要走了，我覺得這才是最好的禮物，相信它以後也可以幫你度過許多災難，保佑你的平安。」

  約阿希姆倔強的搖了搖頭，倔強道：「還是不用了……」

  他懂神父的意思，神父一直想讓自己接班，可沒想到自己將要離開，神父還是要把十字架交給他。

  但沒有同意成為下一任的神父，約阿希姆是不會手下這份意義重大的十字架。

  德麗莎幫著說道：「約阿希姆，還是收下吧。」

  「我不需要什麼神的庇護？」

  約阿希姆底下的頭顱始終沒有抬起，或許是快要走了，他的語氣開始激動了起來。

  「以善的名義去殺人，就能得到神的庇護嗎？」

  這是約阿希姆心中最在意的事情，要說不去憎恨神父，那是不可能的。

  約阿希姆是一個正常人，不管對方是以什麼名義殺死自己的父親的，他始終都不能真正的原諒對方。

  「約阿希姆！」德麗莎的語氣重了一些，「你不明白神父真正的心意，這個十字架……」

  約阿希姆哼了一聲，看著德麗莎，「不明白的人是你才對！」

  說完，約阿希姆轉身就離開房間。

  「等等！」神父伸出手著急的喊道。

  因為動作太大，神父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德麗莎趕快去攙扶神父，擔心的說道：「太陽已經落山了，約阿希姆一個人去外面會有危險的！」

  「德麗莎，你照顧好神父，我出去找約阿希姆。」布洛妮婭走出了門外，沒有留下讓德麗莎反駁的時間。

  太陽落山的雪原，比其他地方還明亮一些。

  布洛妮婭跟著約阿希姆留下的腳印追了出去，砸很遠處的一個山坡背面，找到了坐在地上的約阿希姆。

  「約阿希姆。」布洛妮婭走了過去。

  約阿希姆回頭看了一眼，沒有應答，自顧自的從地上捏起土塊又扔向遠處。

  「有什麼想說的話回去再說吧，大家都很擔心你的。」

  平時不會多想的約阿希姆，此刻腦子裡想了很多東西。

  明明是自己的殺父兇手，還為什麼要把自己留在孤兒院成為下一任神父，讓自己也成為那樣的人。

  自己想要離開，不要那個人的東西，為什麼大家還要勸他手下，還說自己不懂神父的心意。

  「別管我。」約阿希姆回道：「你們擔心的根本不是我，而是那個放不下我的神父。」

  「我現在什麼都不想，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吧。」

  「吼！」

  古怪的獸吼聲從山坡下響起，約阿希姆看到一個兩米多高，像是人馬一樣的奇怪野獸。

  「啊？」約阿希姆被嚇到了，不斷後退，「是……是什麼東西？」

  「是崩壞獸！」布洛妮婭看著四周。

  神父快要離世，羽渡塵的碎片沒有神父精神力的支持，無法像以前一樣不論日夜庇護著這片雪原。

  過來的崩壞獸不只一隻，一共四隻在快速向二人移動。

  布洛妮婭喚出重裝小兔，向崩壞獸沖了過去，一人擋下了四隻前進的崩壞獸。

  「別……別過來！」約阿希姆雙臂擋在自己身前，聲音顫抖、恐慌的叫著。

  布洛妮婭回頭就看到側面過來一隻崩壞獸靠近的約阿希姆。

  估算重裝小兔的火炮，在這和麼近的距離下一定會傷到約阿希姆。

  「約阿希姆，別害怕，趕緊站起來跑，快站起來向遠處跑啊！」

  「砰！」

  在她焦急對付身邊崩壞獸的時候，遠處傳來了槍聲。

  舉起手中武器的崩壞獸被一槍擊中，身體緩緩倒了下去。

  布洛妮婭也加快速度，把眼前的崩壞獸全部幹掉。

  「神……神父……」約阿希姆看到了遠處的人影，聲音帶著哭腔，就快被嚇哭出聲了。

  遠處的神父對約阿希姆露出一個笑容，虛弱的身體倒在了地上，手中的手槍幻化成點點光芒消失。

  「呼……呼……太好了，你們都沒事。」倒在地上的神父虛弱的說著。

  說完後神父就沒有了聲音，布洛妮婭趕緊跑了過去蹲在地上，檢查神父的身體。

  剛才那一槍的威力，是羽渡塵的能力。

  神父因為消耗太多的精力，已經昏了過去。

  布洛妮婭想把暈過去的神父扶起來，誰知道這個高大的男人那麼重，以布洛妮婭可定是扶不起來。

  「他昏過去了，約阿希姆，你快過來幫我一把。」

  約阿希姆呆坐在原地不斷發抖，面容全是惶恐的樣子，這個樣子讓布洛妮婭內心升起一股無名之火。

  神父剛剛因為救了約阿希姆才昏倒過去，約阿希姆居然無動於衷。

  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在逃避神父，約阿希姆一點過來幫忙的樣子都沒有。

  這樣布洛妮婭更加生氣了，抓起地上從神父口袋裡滑落的十字架狠狠的扔了過去。

  「你到底在逃避什麼！？」布洛妮婭憤恨的喊道。

  「是自己的過去？還是孤兒院的大家？還是這個殺死了你父親，然後用心照顧了你幾年的神父？」

  「都不是，你只是在逃避你自己，你這個膽小鬼！」

  約阿希姆留著淚不斷搖頭，他除了面對更小的孩子有責任心之外，只是個普通的孩子，剛才的崩壞獸已經把她嚇壞了。

  借著恐慌的情緒，約阿希姆雙手抓著自己的頭髮，對著空氣喊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麼做才是對的！」

  布洛妮婭怔了一下，自己……以前何嘗不是這樣，不知道怎麼做才是正確的。

  可能是安慰約阿希姆，也可能是在安慰自己，布洛妮婭想到了那天晚上在海淵城的時候，德麗莎對自己說的話。

  「這個世界上本就沒有那麼多的對與錯。」布洛妮婭說道：「所謂的對錯，只是事情的對錯，那樣的對錯不能去判斷一個人的對錯。」

  「一個人的對錯，只是在他做了某件事後，是否去承擔應有的責任。」

  「布洛妮婭知道這很難去區分，因為……布洛妮婭之前也一樣，和你一樣的處境。」

  「既然害怕，那就要說出來，不要一聲不響，也不要硬撐著說沒關係，去告訴那些你願意告訴，也願意聽你訴說的人，還有你的家人。」

  「不要等到一切都無法挽回的時候再後悔！」

  布洛妮婭嘴上在教訓著約阿希姆，心裡想的是芽衣姐姐，笨蛋琪亞娜，韓江、姬子老師，還有德麗莎。

  等到回去之後，她一定要把心中的苦悶，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

  女武神的戰鬥並不是每次都會平安無事，只有及時傾訴自己的感情，才能不留遺憾。

  希兒的話……她還太小，苦悶什麼的，留給可以去承受的人。

  想著想著，布洛妮婭沒有發覺自己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原來自己可以去傾訴的人……有了那麼多啊。

  此時布洛妮婭的周圍散發著普通人看不到的光芒，這些光芒來自這個世界泡的本源，在一點一點進入布洛妮婭的身體，在修復布洛妮婭身體上的一些損傷。

  包括因為X-10實驗燒壞的情感中樞，只是因為修復的非常緩慢，短時間內布洛妮婭根本無法感受到。

  「我知道，我知道了……」約阿希姆留著淚水，對著天空吼了一聲，似乎要把自己心裡的苦悶與委屈全都吼出去。

  一邊擦著淚水，一邊走到了神父的另一邊，和布洛妮婭共同把神父從地上扶到約阿希姆的懷裡。

  不一會兒，德麗莎帶著孤兒院幾個年長的孩子追了出來。

  借著上廁所的藉口溜出來，果然來找約阿希姆了。

  德麗莎怪罪的看了一眼暈過去的神父，身體都這個樣子了還亂跑，等以後身體好起來，一定要纏著神父讓他賠罪。

  「約阿希姆，你沒事吧？」發現神父沒什麼事後，德麗莎對約阿希姆關心的問道。

  約阿希姆默默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第二天，希兒和布洛妮婭已經醒來，躺在各自的被窩說著悄悄話，聽到門口急促的敲門聲。

  「是我，德麗莎。」

  兩人起床後，簡單了洗漱了一下，問德麗莎發生了什麼。

  德麗莎看著約阿希姆房間的方向嘆氣說：「他終究還是走了，沒有和我們任何人告別。」

  本來以為昨天晚上布洛妮婭和約阿希姆獨處了一段時間，會說些什麼。

  誰知道找過來想問問她們兩的時候，布洛妮婭還和希兒在被窩裡。

  「你們兩個跟我來吧，神父有話要跟我們說。」

  三人一起走進神父的房間，虛弱的神父躺在床上。

  床頭邊桌子上放著的早飯已經冷了，沒有去動過一下。

  看到神父後，布洛妮婭和希兒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相比昨天，神父的身上多處了許多猶如蛛網一眼密集的暗紅色線條。

  是崩壞能的侵蝕……神父終於要撐不住了嗎？

  羽渡塵的碎片……好像並沒有消除崩壞能對神父帶來的負面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