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我遇見你這樣遲

  他不說話還好，他這般一開口，姚青菁心裡卻更是說不出的難過，她的眼睛因著流淚的緣故，越發顯得晶瑩剔透，宛如溫潤的玉石般，她看著周文景的眼睛，卻是言了句：「王爺，我雖然只是一個民女，也沒讀過什麼書，可我……我不傻。」

  周文景一怔，又是喊了一句她的名字：「青菁？」

  他之前，一直是喚她陸夫人，唯有這一次，許是在鬼門關前轉了一圈，當剛才他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她時，他喊出的卻是她的閨名，青菁，青菁……

  「我明白，您不願我心裡對您愧疚，也不願我難過，所以……所以您才這樣對我說。」姚青菁微垂著眼睛，竭力隱忍著眼眶中的淚水。

  見她明白了自己心思，周文景心中不僅沒有覺得欣慰，反而一陣酸楚，他看著面前的女子，只感嘆道：「青菁，我遇見你這樣遲……」

  姚青菁聽著他這一句話，念起他為自己所做的一切，感激，難過，淒楚，種種情緒充斥在心裡，她抱著孩子緩緩站起了身子，她的目光平靜，隱有水光，只與周文景道：「王爺，我們母女的這一拜，還請您一定要接受。」

  姚青菁說著，便要抱著孩子跪下，周文景眼皮一跳，哪裡能依，他剛要掙扎著下床，就見姚青菁抬起眸子，又是與他說了句：「您若不受，我一輩子都不會心安的。」

  見她這樣說，周文景默了默，終是坐了回去。

  姚青菁斂下雙眸，抱著孩子向著周文景拜了一拜，這樣一份大恩，這樣一份人情，姚青菁知道，遠不是她抱著孩子拜一拜就能還清的，可是……她能做的，卻只有這些。

  「快起來。」待姚青菁抱著孩子行完禮，周文景連忙虛扶了一把，雖是攙扶的樣子，可他的手指，卻自始至終都不曾碰到姚青菁的身子。

  

  姚青菁念起之前，京師里曾到處流傳著自己與他的流言，世人都說，齊王爺周文景風流好色，連功臣之妻都要染指，可不論是在北疆，還是如今，他一直都謹守君子本分，他一直尊重她，從未有過任何不軌的舉動。

  「王爺，您是個好人，今後，您一定會遇見一個好姑娘。」姚青菁抱著孩子站直了身子，她看著眼前這一位如芝蘭玉樹般的男子，只情不自禁的與他說出了這一句話，她的心裡話。

  「我已經遇見了那個好姑娘，只是可惜，她是別人的。」周文景開口，他的聲音溫潤而低沉，說完，他淡淡一笑，唯有眼底，卻是不為人知的浮起一抹痛楚之色。

  姚青菁聽完，只覺心酸極了，她不知該與周文景說些什麼，而周文景，在說完方才那一句話之後，便是閉了閉眼睛，收斂了心神，對著屋外喚了一聲：「一鳴。」

  他的話音剛落，齊一鳴便是走了進來，行禮道：「王爺。」

  「時候不早了，送陸夫人回去。」周文景開口。

  「是。」齊一鳴恭聲答應，目光則是向著姚青菁看去，道了句：「陸夫人，請。」

  姚青菁點了點頭，臨去前，則是向著周文景看了一眼，周文景也在看她，見她回眸，周文景便是微微笑了：「你放心，我的身子自己心裡有數，再過不久，我就能養好傷回府。」

  「還請王爺，多多保重。」姚青菁抱著孩子，向著周文景又一次福了福身子，而後，方才轉過身，隨著齊一鳴向外走去。

  跨出月洞門時，姚青菁卻停下了步子，她看了一眼懷中的女兒，孩子已經依偎在母親的臂彎睡著了，姚青菁回過頭，又一次向著屋子裡看去，就見周文景仍是在那裡坐著，目送著自己離開，看見她回頭，周文景似是有幾分意外，繼而，便是對她微微一笑，一抹，猶如冰山消融，春風吹過大地的笑。

  「王爺，再見了。」姚青菁心底默默的吐出了這一句話，而後，她也對著他莞爾一笑，就讓所有的恩怨，都融化在這一抹笑容里。

  周文景看著她的那一抹笑，整個人都好似怔住了，他曾看過她的笑，很多次，但無一例外，她的每一個笑容，都不屬於他，而唯有這一次，她對著他笑了。

  而為了她的這一抹笑，即便要他付出性命，他也是心甘情願。

  他看著姚青菁的身影離開了月洞門，再也看不見了之後，周文景微微側過身，剛張開口，便是「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大口鮮血。

  他捂著胸口，臉色如雪般蒼白，外面的侍從聽到動靜，連忙奔了進來，看見他這樣，當下就是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攙扶，口中只慌道：「王爺，您怎麼樣了？」

  「我沒事。」周文景聲音低啞，他的唇角沁著血絲，眼底卻閃爍著兩分笑意，他的目光向外看去，嘴巴里只低聲道了句：「我已見了她最後一面，就算是死，也沒遺憾了。」

  農舍外。

  陸宴已是等在了那裡。

  看見妻子出來，陸宴下了馬，大步向著姚青菁走去。

  姚青菁看見他，眼底便是有一絲疑惑划過，只輕聲道：「夫君，你怎麼來了？」

  「來接你。」陸宴低聲說著，從她的懷中將女兒接過，男人的目光向著院裡看去，與妻子道：「齊王怎樣了？」

  「王爺還在養傷，可看氣色，要比之前好了許多。」姚青菁道。

  陸宴微微頷首，他看著妻子的眼睛，見她的眼圈通紅，男人伸出手撫上了她的面頰，溫聲道了句：「哭了？」

  姚青菁原先已是止住了眼淚，可是聽著丈夫這一句，鼻尖頓時酸了，她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是怎麼回事，看見王爺傷的那樣重，又想到他幫助了我們這樣多，我就想哭。」

  陸宴看著妻子泫然欲泣的樣子，自是心疼，他一手抱著女兒，另一隻手則是將妻子抱在了懷裡。

  「夫君，你會不會生氣？」姚青菁悄悄抬眸，只擔心丈夫看著自己這般為了齊王落淚，會心生不滿之意。畢竟，他之前與自己說過，再不許她當著他的面，提起周文景。

  陸宴搖了搖頭，他低眸看著懷中的妻子，一嘆道：「青菁，我沒那么小氣。」

  姚青菁聞言，一顆心頓時踏實了，她將臉頰埋在丈夫的懷裡，男人身上的陽剛味鑽進了鼻腔，這是她所熟悉的，陸宴身上的味道，一如既往的讓她心安與踏實。

  即便她為了周文景而落淚，可姚青菁知道，她的身心，都是屬於面前的這個男人，屬於她的丈夫。

  「夫君，這是咱們最後一次見王爺了。」姚青菁輕聲呢喃。

  「不錯，我已經將兵權還給了朝廷，新皇也允了我的上奏，青菁，咱們可以回家了。」陸宴緊了緊妻子柔軟的身子，嬌妻在懷，珍兒繞膝，這樣的日子，已是唾手可得。

  陸府。

  「啥，咱們要回清水村？」姚母聽得女兒的話之後，當下就是愣住了，隔了老半天才反應過來女兒和自己說的什麼，當下就從椅子上站起了身子。

  「是啊，娘，咱們出來已經很久了，您都不想家嗎？」姚青菁唇角噙著微笑，她的懷裡抱著女兒，小寶兒如今已是六個月大了，比起之前更要白胖了些，姚青菁都快要抱不動她了。

  「家？這裡不就是咱們的家？」姚母一身的綾羅綢緞，在京師早已過慣了讓人服侍的日子，一想著要回清水村，回到那窮鄉僻壤的地方，便是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噤。

  「我看還是回家好，咱們本就是平頭百姓，福氣享多了，也不是好事，是要折壽的。」姚父坐在姚母身邊，聽著妻子的話後，倒是小心翼翼的說了句。

  「你個老糊塗，你知道個什麼？」聽著姚父的話，姚母當即不樂意了，當著子女的面便是與姚父吵了起來。

  見父母這般爭吵，姚青菁趕忙勸阻了下來，她向著兄長和嫂嫂看去，又是道：「大哥和嫂嫂也在，爹，娘，你們就別吵了，咱們再聽聽大哥和嫂嫂怎麼說。」

  姚吉夫婦聽到姚青菁提起了自己，兩人便是多了個眼色，姚吉清了清喉嚨，與姚青菁道：「妹子，你既然問了大哥，大哥就說句心裡話，京師的宅子敞亮，吃的穿的也好，還有人伺候，別說我們這些大人，就連你侄女，若咱們在京師住著，那以後怎麼說也是個大家閨秀，可若要回了清水村，那就是個鄉野丫頭，妹子，大哥倒是真不明白，放著這樣好的日子不過，你和姑爺幹啥非要回清水村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你說說……」

  許是聽丈夫說的太過難聽，萬氏扯了扯姚吉的袖子，示意他閉嘴。

  姚吉看了看媳婦，終於不說話了。

  「妹子，這幾天，我也一直都在想這個事，我知道，姑爺和妹子都是打定了主意，要離開京城的，你們走了，我們也再沒有留下來的道理……」萬氏說到這，姚吉便去扯她的胳膊，只讓萬氏一把打開，萬氏瞪了他一眼，與他道：「若不是有姑爺在，你憑啥能住在這裡？姑爺一旦離開京師，咱們就失去了庇佑，你以為你還能在京師呆的下去？」

  聽著自家婆娘的話，姚吉頓覺有理，只訕訕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萬氏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又是向著姚青菁看去，與她道：「妹子，嫂嫂想過了，咱們跟著你們回鄉，但是……」

  說到這，萬氏頓了頓，才繼續說道：「可不可以和姑爺說說，咱們不必再回村子，而是在城裡賃一處宅子，尋個門面了，可以做個小生意，這樣，不僅咱們能安安穩穩的過日子，主要是孩子不遭罪兒，就連小平，也可以繼續在書院讀書。」

  萬氏的話音剛落，就聽一道男聲從屋外傳了進來：「嫂嫂所言極是。」

  眾人循聲看去，就見一道高大英挺的身影從外面走了進來，正是陸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