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別哭，爹爹不怪你

  陸平只怔怔的看著周文景，似乎還沒有從看見他的驚愕中回過神來。

  「小平，」周文景按了按孩子的肩，他頓了頓，才言道：「不要告訴你爹爹，我來過這裡。」

  陸平已是八歲了，多多少少已經懂了一些大人之間的事，聽著周文景這樣囑咐，孩子想了想，便是點了點頭。

  不論外面的人如何說，陸平卻知道，周文景對他與母親都很好，猶記得當初在北疆，他被黑衣人擄去，正是周文景奮不顧身的救下他和母親。而之後，他也曾帶著自己騎馬，練劍，有很多父親都不曾帶他做過的事，周文景卻不厭其煩的教過他，這些點點滴滴，陸平一直記在心裡。

  「好。」周文景微微笑了，伸出手附撫了撫孩子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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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文景還欲再囑咐幾句，卻聽院子裡傳來了一道腳步聲，這道腳步聲低沉有力，周文景一聽就曉得是習武之人，想來定是陸宴無疑了，周文景面色微變，只與親小平道：「叔叔這便走了，你要好好照顧你母親。」

  「周叔叔放心。」陸平眸心划過一絲堅毅，與周文景小聲道。

  周文景點了點頭，再不遲疑，他站起身子，最後看了姚青菁一眼，從後窗中躍出了身子。

  幾乎周文景剛離開屋子，陸宴的腳步便是邁了進來，看見兒子，陸宴微微蹙了蹙眉，喊了一聲：「小平？」

  陸平一驚，連忙將目光從窗戶上收回，轉身向著父親看去，「爹爹。」

  「在看什麼？」陸宴問道。

  「沒，沒什麼。」陸平有些心虛，不敢去看父親的眼睛。

  幸得陸宴的心思都在病重的妻子身上，也不曾察覺孩子的心思，他走到床前，見姚青菁仍是無知無覺的睡著，剛看一眼，他的神色便是沉重了下來。

  「爹爹，娘親什麼時候才能醒？」陸平向著父親走近，小聲問道。

  「咱們慢慢等，總有一天，你娘會醒的。」陸宴聲音低啞，雖是與兒子開口，可目光仍是落在姚青菁的身上。

  「都怪我，」陸平既是慚愧，又是懊悔，他垂下了眼睛，道：「若是那天，我沒有去顧府……娘，娘就不會這樣了。」

  陸平說著，便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愧疚，忍不住流下淚來。

  陸宴聽著兒子的話，他伸出胳膊，將陸平的身子拉向自己，他抬起的兒子的小臉，為他將面頰上的淚水擦去，與他道：「別哭，爹爹不怪你。」

  「爹爹，是我害了娘......」陸平抽噎著，看著母親這般躺在床上，只覺心裡跟刀剮似的難受。

  「這事與你無關。」陸宴按了按兒子的肩頭，他看著孩子的眼睛，卻是道了一句：「爹爹一直沒有問你，你一直瞞著我和你娘，悄悄和顧家那邊來往？」

  聽父親相問，陸平吸了吸鼻子，當下沒有任何隱瞞，只將自己和顧佩華主僕之間的事兒全說了，就連春兒如何來接自己，自己如何從後院的小洞鑽出去，又怎樣瞞著嬤嬤，全說的一清二楚。

  「爹爹，是我的錯，我不該去的，也更不該.......再和她來往。」提起顧佩華，陸平仍是稱呼為「她」，念起顧佩華如今已成一具屍骨，直到她在火場中沒了性命，他到底也不曾喊過她一聲「娘」。

  念及此，陸平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雖然知道顧佩華擄走了自己的親妹妹，可她到底是自己的生母，也曾細緻的照料過自己，自然，即便陸平年齡小，但也能慢慢回味出來，顧佩華當初對自己那樣好，怕也是另有所圖，但想起她死狀那般悽慘，心底終究不是滋味。

  「我聽照顧你的嬤嬤說，當日，你留下字條，若晌午不曾回來，就讓嬤嬤去告訴我，是不是？」陸宴問。

  陸平點了點頭，「是的，爹爹，我那日留下字條，是因為......我想去顧府，把妹妹帶回來。」

  陸宴雖已曉得女兒曾在顧佩華手中，可此時聽兒子這般說來，仍是忍不住皺起眉頭，道：「你既然知曉妹妹在顧佩華那裡，又為何不與爹娘說清楚？你大可以告訴爹爹，爹爹自去顧府將妹妹帶回來！」

  倘若如此，不僅能找回女兒，姚青菁更不會受這一場罪。

  聽父親這般說來，陸平愧疚難當，眼圈又是紅了起來。

  陸宴心下惘然，看著昏睡的妻子，再去看面前滿是自責的兒子，那樣多的話都似乎堵在了他的胸口，到頭來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只閉了閉眼睛，嘆了口氣。

  「爹爹，我當日也不能確定妹妹就在她的手上，所以才不曾告訴你們。」陸平向著父親看去，只啞聲道：「我.......我怕冤枉了她，錯怪了她，春兒和我說，她在顧家的處境已經十分艱難了，所以我.......」

  陸平說到這，便是說不下去了，他「撲通」一聲跪在了父親面前，哽咽道：「爹爹，您打我吧！都是我的錯，不然，咱們早已找回了妹妹，娘，娘也不會這樣......」

  說到最後，孩子終是哭出了聲，讓人聽著心頭蘊滿了苦澀。

  陸宴聞言，只覺一顆心猶如在火中炙烤一般，可看著面前幾乎哭成淚人兒的幼子，又哪還忍心再去責備他，男人深吸了口氣，將所有的情緒全都斂下，他伸出手扶起了兒子，與他道：「小平，你年紀尚小，這件事，爹爹不會怪你，但以後，不論什麼事，你都必須與爹娘說實話，再不能有絲毫的隱瞞。」

  陸平看著父親黑亮的眼眸，心裡卻是一「咯噔」，他想起了周文景，幾乎要將周文景剛才來此的事情脫口而出的告訴父親，可話音剛到唇邊，卻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他答應了周文景，不會將此事告訴父親，若這般說了，陸平只覺自己成了一個背信的小人，更何況，不同於顧佩華，他知道，周文景絕不會傷害母親，也不會傷害自己，至於父親，陸平悄悄看了陸宴一眼，父親在他心裡一直是強大的，威武的，沒有人能傷害他。

  是以，陸平將周文景的事咽了回去，同時也下定了決心，往後不論發生什麼事，他都會全部告訴父親。

  趙王府。

  聽到幕僚的腳步聲，周文景抬起眸子，開口便是問道：「情況怎麼樣了？」

  聞言，幕僚頓時上前，壓低了聲道：「回王爺的話，晉州王和安郡王已是出了兵，此大軍此時已經在路上，怕是再過十天半月的功夫，便能趕到京師。」

  聽了幕僚的話，周文景眸光一亮，唇角亦是浮起了幾分笑意，道：「好，等他們的兵馬趕到京師，便是本王奪位之時！」

  「王爺......」那幕僚低聲喊了一句，面上現出幾分猶豫之色，似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還有什麼事？」周文景見狀，便是微微蹙起了眉頭。

  「近日以來，京師中流言紛紛，都說......」

  「說什麼？」見幕僚將話說到一半，周文景頓時失去了耐心，喝問道。

  「不知是從哪裡傳來的消息，一些人都在背後議論，說是王爺.......和先帝的陸妃娘娘勾結，用毒藥毒死了先帝.......」

  周文景聽了這話，臉色頓時變了，他霍然從椅子上站起身子，一把便攥住了幕僚的衣襟，將他拉向了自己，喝問道：「這是何時傳出來的消息？為何現在才來告訴本王？」

  「王爺息怒！」見周文景的臉色幾近扭曲，幕僚的心頭一震，不免膽寒，只慌忙道：「屬下已經派了人去查，想來很快便能查出頭緒。」

  說完，幕僚又道：「這事奇就奇在，咱們的人壓根不知此事是何時傳出去的，仿佛是一夜之間，京城便處處布滿了傳言，那些人，那些人還說......」

  「他們還說了什麼？」周文景聲音沙啞，眼光只暗沉的可怕。

  「他們還說，陸妃娘娘早已失蹤，只是讓皇后壓著，其實，其實陸妃娘娘早已讓王爺滅了口。」

  周文景聞言，眸心頓時一變，他緩緩鬆開了自己的手指，卻是許久不曾說話。

  「王爺？」見狀，幕僚心裡更是沒底。

  「好，很好，」周文景一記冷笑，道：「周文景這一招，是要本王背負著殺君弒父的名聲，一旦本王登上了皇位，便是坐實了罪名，這個皇位，本王永遠都坐不安穩！」

  周文景說完，抬起手一掌便是拍在了桌上，發出了一陣巨響。

  「王爺是說，齊王？」幕僚微微一驚。

  「除了他，不會有別人。」周文景說的斬釘截鐵。

  「王爺，若此事當真與齊王有關，倒不知他手中可有證據？」幕僚眸心炯炯，向著周文景道。

  周文景微微一怔，他迎上幕僚的眼睛，道：「陸盛嫿主僕兩到現在還沒查出下落，本王只怕.......她們主僕兩已經落入了周文景手裡。」

  幕僚心裡一咯噔，默了默，才道：「不知王爺，有何打算？」

  「能有何打算？」周文景目光雪亮，一字字道：「奪嫡之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周文景即便掌握了證據又能如何？等大軍趕到，即便背著殺君弒父的名頭，那把龍椅，本王也坐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