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倒數

  賀管家笑得更殷勤了，「這些帳本自然是少爺備考期間，幻璃坊的收支了。少爺不在，老爺暫時找了人替您代管幻璃坊，但這帳本還是得少爺親自來看。正好這複試要考明算，老爺便把帳本送來給少爺過目，以免少爺長時間不看帳本手生。」

  聽到這裡，黎楓的嘴角已經開始抽搐了。

  「那，那我還是得回府看望我娘。我娘許久不見我，肯定想我了。」

  「夫人最近的確有些鬱鬱寡歡。」

  黎楓眼睛一亮，「你看，我說什麼來著，我娘肯定是想我想得病了。來人，準備馬車，小爺我這就回府。」

  誰知賀管家卻解釋道：「少爺誤會了，夫人心情不好並非因為思念少爺，而是聽說少爺的表哥又新添了一個兒子。夫人說自己也到了當婆婆的年紀，奈何少爺至今尚未娶親，讓她很是憂心。」

  

  黎楓：「……」

  顧姒忍笑忍得肩頭都在微微聳動，乾脆躲到了殷景熙的身後，以免被惱羞成怒的黎楓給看到。

  「行！你們一個個的都欺負我。」黎楓一手叉腰，一手指著賀管家，「那你回去告訴那老頭子，讓他趕緊把彩禮備好。等考完，小爺我就給他帶個兒媳婦回去！」

  打發走了賀管家，黎楓也沒有了想要出去嘚瑟的心情。這麼多帳本和字帖堆在桌上，幾乎要將他淹沒。

  「景熙，我要死了。我爹這是要謀殺親兒！」

  殷景熙全然不理會他的哼唧，直接把有黎彥希送來的字帖擺在他面前。

  「黎大人讓你每日練三個時辰的字。」說著望了眼外面的天色，「晚膳前我再來檢查，這疊紙若是寫不完……」

  黎楓望著他威嚴的眼神咽了口唾沫，「要怎樣？」

  「那就不許吃飯。」

  「嗷！」

  黎楓抗議了許久，最終還是抵不過殷景熙的一個眼神。

  顧姒在一旁看熱鬧，等殷景熙出了書房，這才清了清嗓子，把一封空白的書信放在了桌上。

  「幹什麼？」黎楓有氣無力地抬頭看了她一眼。

  顧姒解釋，「這是京都城內最近流行起來的花簽紙，據說有情人之間用這種紙來傳信，就能終成眷屬。」

  黎楓雖然還趴在桌子上，但明顯耳朵已經支棱起來了。

  顧姒繼續道：「不知道黎公子有沒有興趣，親自寫一封書信送給南晴。等到以後老了兒孫繞膝的時候再拿出來看看，也是別有一番情意在裡面。」

  黎楓被她說得意動，緩緩地坐直了身子。

  「那你說，我寫個什麼好？」

  「不拒寫什麼，只要心意真誠就行。只是這書信是要保留許多年的，黎公子下筆之前，要不要先把自己的字練練？」

  黎楓手指捏著花簽紙摸索了一會兒，珍稀地把它收到了抽屜里。

  「那，那就等我練好字再給南晴寫。」

  搞定了黎楓練字的問題，顧姒悄然退出書房。誰知剛一出門，就被一雙結實的手臂撈到了懷中。

  「原來京都城最近流行花簽紙，昭昭怎麼沒跟我提起過？」

  顧姒聞到殷景熙身上淡淡的竹葉清香，耳朵不禁染上了一層粉色。

  「我那都是蒙黎公子的，沒有這回事。」

  「那信紙……」

  「是我之前與南晴閒來無事的時候自己做的。」

  殷景熙垂眸盯著顧姒潔白如玉的面容，眼神深邃含光。

  「那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能收到包含心意的書信。」

  顧姒手掌撐在殷景熙的胸膛上，纖長且濃密的睫毛顫抖得像只振翅蝴蝶。

  「也許有，也許沒有。誰知道呢？」

  剛說完，盈盈一握的腰肢就被掐了一下。

  顧姒怕癢地掙扎出來，笑著沖殷景熙吐了吐舌頭。

  謝管家原本想來過來匯報事情，遠遠瞧見兩人打鬧的模樣，便又悄然退下了。等走到無人之地，他乾脆合十雙手朝著天空的方向拜了拜。

  「王爺，王妃，你們二位在天上若是能瞧見，也能安心了。咱們殿下現在也有人陪著，不會孤單了。」

  又過十日，第二輪考試如期舉行。

  黎楓這次比初試時更加自信，背著自己的小包袱，雄赳赳氣昂昂地來到了考場。

  在他進去之前，殷景熙再次提醒。

  「每日做完的考卷記得收起來，最好能貼身保管。晚上睡覺時留個心眼，別睡死了。」

  黎楓點頭點頭再點頭，「你放心，我又不傻。」

  殷景熙頗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終於揮手放人。

  有了前一輪考試的經驗，黎楓這次放鬆了許多。在進場的時候還哼著小曲，神色自信又淡然。

  與上一輪考試的位置不同，這一輪的隔間安排，是按照上一輪的成績來排列的。

  成績越好的學子，隔間越靠前。

  黎楓一進去，首先看到的就是掛著「柳燕俊」名字的隔間。

  正好此時柳燕俊已經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正在整理自己帶的筆墨。

  「柳兄！」

  黎楓難得在考場上遇到認識的人，他抱著自己的包袱小跑過去，臉上得意的笑容都要溢出來。

  柳燕俊認出黎楓，也是儒雅地拱手施禮。

  「黎公子，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無恙！無恙！」

  黎楓熱情地看著柳燕俊，眼睛裡全是羨慕之色。

  「早就聽聞柳公子回來參加這次春闈，沒想到真能在考場上遇見你。你可真是厲害，居然坐第一間！不愧是我們弘明國的大才子啊！」

  柳燕俊笑得和善又親切，「大才子不敢當。反倒是黎公子，敢於為了自己心愛的女子與皇上打賭，才是勇氣與智慧的擔當。柳某自愧不如。」

  「哪裡那裡……」

  黎楓被柳燕俊這位公認的大才子誇讚了兩句，屁股上的尾巴都要飄到天上去了。

  要不是時間緊迫，他真是恨不得拉著柳燕俊聊上三天三夜，自己是如何用功讀書的。

  「時間差不多了，黎公子還是快些找到自己的隔間吧。」

  「好，那就等考完了這場，咱們再一起慶功。到時候我在幻璃坊擺一桌酒席，你可一定得來。」

  柳燕俊失笑，對於黎楓這種大咧咧爽朗的性子，他倒是不討厭。

  「那柳某就等著黎公子的邀約。」

  揮別了柳燕俊，黎楓只覺得躊躇滿志。連當朝第一大才子都誇獎了他，那他肯定是沒問題的。

  誰知順著隔間數下來，黎楓只覺得眼睛都看花了，卻一直沒找到自己的名字。

  「一百五十六，一百五十七……怎麼還沒到我的隔間啊？我這究竟是多少名？」

  此時已經有監考官在催促了，「還沒有找到自己隔間的考生趕快抓緊時間！」

  黎楓加快速度，當他數到二百名的時候，臉色已經很難看了，等數到二百五十名的時候，整個人的肩膀都塌了下來。

  這時一名巡場的監考官走過來質問：「你做什麼還在這裡徘徊？為何不回到自己的隔間？」

  黎楓眼神遊離，「我，我還沒找到……」

  「姓名？」

  「黎楓。」

  「黎楓？」

  監考官擰著眉頭想了想，隨即恍然大悟道。

  「我想起來了，你的隔間在最後面，還要繼續往後走。」

  「還要往後？」黎楓儼然面子上掛不住，他犟嘴道，「我上一場考得很好的，怎麼可能還要往後走。」

  監考官咋舌，催促道：「還有一刻鐘，所有考生都必須歸位。你再不入場，當心被取消考試資格。」

  聽到這樣的威脅，黎楓也顧不上什麼面子不面子了，趕緊抱著自己的小包袱往最後一個片區的隔間跑去。

  「二百九十，二百九十一……二百九十八，二百九十九，三百！」

  直到走到考場的盡頭，終於在最後一個隔間的門口看到了掛著自己名字的木牌。

  寒風吹過，「黎楓」二字便噠噠噠地撞擊在隔間的門板上，像極了他此刻想要撞牆的絕望心情。

  「三百！？怎麼可能是三百！？」

  他一直以為自己上一場發揮得極好，做夢都沒想到居然是以最後一名晉級到了複試。

  正巧隔壁隔間的考生也剛到，他把黎楓抓狂的模樣收入眼裡，忍不住嗤笑地諷刺道。

  「喲，這不是尚書府的黎公子嗎？怎麼你也來參加科舉？」

  聽到響動，另外三個隔間裡也有人探出頭來。

  「你們不知道嗎？黎公子這是衝冠一怒為紅顏，為了迎娶心儀的安康公主，這才發奮讀書跑來參加考試的。」

  「哎，只可惜我聽說安康公主並不想嫁給黎公子，還把他從夏侯府轟出來了。還說什麼，考不到狀元就不嫁。」

  此話一出，四周登時傳出一片鬨笑聲。

  「要我說，這安康公主也是不識趣。咱們黎公子多好啊，當爹有才華，當兒子有錢花。一輩子享不盡的榮華富貴，豈是那些書呆子能比得上啊。」

  「讓我瞧瞧，黎公子這是坐在哪一間？呀，怎麼是三百名？」

  「三百名也挺好，你不想想，黎公子這才準備了多久，你我準備了多久。能考到三百名，已經是踩了狗屎運了！」

  「哈哈哈……」

  著這些人的故意取笑聲中，黎楓氣得渾身發抖。

  「住口！你們竟敢譏諷小爺！」

  他從來都是被人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即便是偶爾被人教訓，也都是黎彥希恨鐵不成鋼，或者是殷景熙善意的提醒。

  這還是他第一次面對地痞流氓似的惡意挑釁，還在這種孤立無緣的情況下。

  見到黎楓急眼，這三個人非但不害怕，反而走出自己的隔間，將黎楓給圍住。

  「怎麼，你有什麼不滿？」

  黎楓擰眉，「你們想幹什麼，這裡可是考場！」

  「考場又如何？你坐的位置如此靠後，就算監考官現在跑著過來，也的好一會兒去了。等他到了，一切都結束了。」

  眼看這些人居然想擼袖子打人，黎楓這才慌了神。

  「放肆！你們想幹什麼？救命啊，救命！」

  就在這些人揪著黎楓的衣襟把人提起來的瞬間，一道黑色的影子倏然自眾人身後靠近。

  啪！

  嘭！

  嗒！

  不過幾息的時間，那三個人便翻著白眼倒在了地上。

  黎楓心頭一顫，下意識抱著自己的腦袋求饒。

  「別打臉啊別打臉，我考完試還要去娶老婆的。」

  「黎公子。」

  醇厚的嗓音響起，黎楓虛眯著睜開一隻眼睛，這才發現站在自己面前的居然是殷景熙府上的一名侍衛。

  「吳祥？你怎麼在這？」

  吳祥拱手，「主子怕黎公子在考場上遇到意外，特意派屬下前來照應。」

  原來是殷景熙怕殷琉煥和宋天睿玩陰的，趁著黎楓孤立無援之際要了他的性命，這才特意安排了這麼一個侍衛進來保護他的安全。

  黎楓：「那你是怎麼進來的？翻牆？這考場的牆可高的很，四周還有官兵把守。」

  眼看黎楓四下張望，吳祥這才解釋道。

  「屬下是考進來的。」

  黎楓張望的動作一頓，「你，你是考進來的？那你的位置……」

  吳祥往前指了指，「就在二百九十五號。」

  黎楓聞言嘴角一抽再抽，最後乾脆不想說話了。

  他拼死拼活才進了這一輪，沒想到吳祥不過是王府的一名侍衛，居然也能和自己一起考試，成績還在自己前面幾位。

  他不想活了。

  眼看著開始時間快到了，吳祥手腳麻利地把倒在地上的三個人扔回了自己的隔間裡。

  「黎公子快準備吧，考試期間若是遇上什麼急事，可以吩咐屬下。」

  哐哐——！

  隨著鑼聲響起，複試終於開始。

  考生們紛紛提筆，或自信滿滿或小心謹慎地揮毫潑墨，力求將自己的書法展現出來。

  而黎楓在經受了排名的打擊後又被人嘲笑羞辱了一通，整個人的心態都不好了。他坐在椅子上調整了許久，這才按照之前殷景熙給他制定的計劃，一筆一划認真仔細地默寫了一貼黃庭經。

  他書法基礎不差，但也絕對稱不上好。尤其與自己的父親黎彥希那一手好字相比，嘗嘗被人取笑他的字是狗啃出來的。

  為了揚長避短，殷景熙讓他老老實實將楷體的黃庭經練了又練。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畢竟他這一場考試的優勢是在後期的明算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