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三章 疲倦了

  「都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恥。然，以君子之心渡小人之腹，又何嘗不是可欺？」

  「我大秦人人都是君子，就朕一個人是小人。所有人都覺得朕掀起戰爭不對，一個個道貌岸然，就只有朕，為了這些所有君子，窮兵黷武！」

  「可是，誰又想過，就在他們君子以禮相待敵人時，敵人卻在絞盡腦汁，想著如何滅了他們這些彬彬有禮的君子，搶奪他們的一切！」

  嬴守聲音低沉而無奈，道：「就如人人都覺得石破天是大秦的功臣，是朕的功臣，朕應該賞他，而不是罰他！」

  「可惜，就沒人懷疑過他，只覺他是當今天下，頂天立地的英雄。」

  

  「只有朕，只有朕從沒有相信過他。正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朕三番四次打壓石破天是為什麼？還不是為了你們這些為他抱不平的人？」

  「朕是害怕，有一天，你們讓人給打得爬不起來了，還要口口聲聲為人歌功頌德！」

  「你們從來都不想想，在始皇帝死後，天下大亂，大秦解散的軍隊，有多少人加入叛軍之中，為何三萬虎賁軍，一個都沒有！」

  「你們也不想想，三年了，一支軍隊說散就散，說聚就聚，世上真有這麼簡單的事？」

  「當初是朕親自挽留石破天，希望他輔助朕。可他沒有這麼選擇，這些年，朕一直都想找到他，可找不到啊，他去哪裡了？」

  「如果他真想輔佐朕，在朕登基之後，他就可以前來，朕一定誠心待他。」

  「可他早不來晚不來，就在匈奴虎視眈眈之時前來，是不是太過湊巧了？」

  「哎……」

  說著說著，嬴守滿心無奈，胸中悲憤，化作一腔嘆息，長嘆而出。

  「皇后，起來吧，是朕有些急眼了，朕不該發如此大火，朕心痛啊！」

  一口氣吐出，一番憋悶在心中的話說出，嬴守覺得心中好受了不少。

  他起身將南燕攙扶起來，看著南燕那慘白的小臉，溫柔道：「皇后，你要記住，這世上，沒人理解朕，朕不怕，可要是連你也用異樣的眼光看待朕，你說說，朕還能有幾個知心人啊！」

  「切記，以後不要再人云亦云了。石破天，朕給他的機會夠多了。」

  「朕不讓他領兵，是給他活命的機會，可他不願意抓住。此番他請求南下，心思不軌啊！朕還是給他機會了，但他還是不要！」

  「朕上船之前，又給了他一次機會，可他做了什麼？當日朕上船，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給他一個選擇的機會啊。」

  「可最後，朕看到的是號稱赤帝，不敢見人的石破天，而不是前來救駕的石破天。他已經做出選擇了！」

  「皇后，朕自問足夠仁慈了，你說，朕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你滿意，讓天下人滿意。難道就真要朕眼睜睜看著他毀了大秦？」

  嬴守一字一句的說著，南燕心中震顫，面容驚恐的聽著。

  她萬萬沒有想到，這君臣不合之下，竟然隱藏著這麼多的暗流洶湧。

  或許真是石破天藏的太深，深到滿朝文武，都從沒有懷疑過他，包括南燕自己。

  如今，聽皇帝這一說，心中儘是不可思議，不敢相信，難以想像。

  畢竟皇帝說再多，他終究沒真正一睹赤帝尊容，又如何敢斷定赤帝就是石破天？

  再則，若石破天真是赤帝，那將會是何等驚天動地之消息？

  可若他不是呢，皇帝如此對待，又將令多少人震撼？

  這一刻，南燕不敢相信石破天是赤帝，她也無法相信。

  但見皇帝那憔悴的神色，她又不得不信。

  這天下，任何人都會騙她，但皇帝又有什麼理由騙他？

  這世上，誰都可以拐著彎傷害別人，但身為皇帝，又有什麼理由去傷害忠臣？

  不令皇帝起疑，皇帝又何必傷害？就好像一個平常人家，父母，根本沒有理由去傷害自己的孩子一樣。

  這天下臣民，可都是皇帝的子民啊！

  「陛下，臣妾知道錯了！」

  南燕的淚水止不住滾落而下，此時此刻，她看著嬴守的臉，真的害怕了，特別特別的害怕。

  嬴守的臉太憔悴了，這一刻，在發泄出心中一切鬱悶之後的嬴守，仿佛把本身的懦弱也釋放了出來，神色當真令人不敢直視。

  「皇后，這是你第一次干涉朝政，朕希望這也是最後一次，不要再犯了！」

  嬴守坐回石床，這一刻，他只覺無盡疲憊襲來，這一年多來，所有朝政大事，積壓在胸中的鬱悶發泄而出，整個人就好像吐出最後一口氣一樣，就想好好休息一番。

  「陛下，今日，石破天會死嗎？」

  南燕有些猶豫，終究忍不住問道。

  雖然她選擇相信皇帝的判斷，可是畢竟沒有證據，一旦石破天真發生了什麼意外，接下來，嬴守難以和滿朝文武交代啊。

  「放心吧，他死不了。朕只是拿他發泄發泄而已，朕說過了，有朕在一天，無論敵人多強大，朕不給他機會，他永遠不敢踏足大秦半步。」

  「同樣，有些人，朕不想讓他死，就算他罪無可恕，天地不饒，朕也能讓他或者。石破天，朕留著還有用處！」

  嬴守擺了擺手，南燕的轉變，他看得出來，也聽得出來。

  前面他是在質疑自己，可最後這番話，看似在關心石破天的生死，實際上確實是在關心自己，所以這算不得干預朝政，嬴守並不會與他多做計較。

  「臣妾明白了，陛下歇息吧，陛下也累了，倦了，臣妾不打攪陛下，臣妾告退！」

  南燕起身，告退而去。

  嬴守沒有理會，而是猛地躺在了石床上。

  他很疲倦，但睡不著，只能這般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只覺天旋地轉。

  恍惚間，他看到了百萬大軍過長城，殺得大秦境內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這就是他計劃中的一切，也是他一直猶豫的原因。

  有時候，只有疼痛，才能喚醒人的血性，尤其對於炎黃後人，疼痛，永遠都是喚醒人的最好辦法。

  可是，身為皇帝，自己真的應該用這麼慘重的代價，喚醒萬民血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