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 魔障

  「燕兒在！」

  「陛下莫怕，燕兒隨時陪著陛下！」

  南燕善良，今日所見所聞，本就令她淚如泉湧，此刻看到威風八面，震懾天下的皇帝，竟然露出這等不為外人所知的懦弱，忍不住心疼，淚水再次掉落下來。

  她難以想像，當初那場大洪，究竟給他帶來了多大的傷害。

  而如今，夜郎國造成的這場大洪，簡直雪上加霜。

  不怪他怒火滔天，不怪他殘暴，只因他真的害怕。

  每個人在自己的恐懼面前，都會失去一切理智，包括皇帝也不例外。

  這一刻的南燕，很能體會黎姜的內心。

  作為一個女人，看著丈夫這般受苦，誰人能忍啊？

  嬴守沒有說話，就這般緊緊的抱著南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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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得電閃雷鳴，他的身軀便會接連震顫，仿佛那電閃雷鳴之音，儘是大河拍岸之聲！

  「燕兒，你說，朕該如何處置那夜郎王？」

  此時此刻，嬴守心緒已亂，腦海之中，南燕，銀月還有那黎姜的面孔，乃至於那個孩子的面孔，不斷浮現。

  每一張面孔的浮現，都會給他帶來不一樣的感覺。

  南燕帶來的溫馨，銀月帶來的悲痛，黎姜帶來的感動，還有那孩子帶來的感同身受。

  在那孩子身上，他仿佛看到了當年隨母逃亡的嬴守，怎能令人不痛？

  這一刻，對於那夜郎王，他不知道是該以家國大事為主，還是該以私人情緒為主。

  心緒大亂，他只能看向南燕。

  「陛下乃天子，處置天下人，豈能讓燕兒插手！」

  南燕緊緊抱著嬴守，附耳說道。

  「朕亂了，徹底亂了。燕兒，如今銀月不再，她給不了朕提示，你告訴朕吧，朕該當如何？」

  嬴守閉上眼睛，將頭完全枕在南燕的肩膀上，腦海中不禁再次響起銀月。

  若是她此刻還在自己身邊，不用自己說什麼，她都知道該怎麼做了。

  可此時，她不在，情亂我心，天亂我意，無情大水，仿佛魔障，見水則懼，見水則亂啊！

  南燕嬌軀微微一顫，再次感到無盡悲痛。

  「陛下，放過夜郎王吧。燕兒看得出來，陛下並不想殺那夜郎王。陛下沒有亂，陛下一直心若澄明，從來就沒想過要殺那夜郎王，更沒想過要羞辱那夜郎王！」

  「今日之事，陛下皆順勢而為，陛下很清楚自己該做什麼。此時，不過魔障襲來，阻擾了陛下罷了。燕兒深知，陛下放人，只想找個機會，何不藉此，放過於他？」

  南燕深吸一口氣，把憋在心中許久的話說了出來。

  此言一出，嬴守猛地推開她，抬起頭，看著她那梨花帶雨的小臉。

  「好……朕聽你的……」

  嬴守咧嘴一笑，這一刻，突然無比的放鬆。

  沒想到，普天之下，最是了解自己的，還是這看似與自己兇殘之性格格不入的善良皇后！

  他的確沒有想過要殺夜郎王，也從來沒有想過滅了夜郎國。

  畢竟現在看似西南各國，皆恐懼於大秦，但大秦真滅了葉朗，造成滅國之事，恐懼的各國就會揭竿而起，對付大秦。

  大秦現在沒有力量對付西南各地，或者說即便有，一戰打下來，大秦的損失也將是難以想像的。

  所以，無論如何，他也不會殺夜郎王，更不會滅了夜郎國，他現在要的就是一個結果，讓西南各國臣服即可。

  至於如此羞辱夜郎王，卻是在布局，為以後可能發生的某些事而布局。

  這一刻，夜郎王儼然成為他的棋子，羞辱只是第一步，最終，他不會殺夜郎王，反而會送其歸去。

  可惜，這般心思，天下人卻無人知曉，唯有南燕，此刻一言道出真理，令嬴守有種知己莫如此的感覺。

  「走，隨朕出去看看！」

  嬴守起身，拉著南燕，直接走出宮門。

  但在即將邁出大殿之門的瞬間，面對那滔天雨水，嬴守的叫卻忽然停了下來。

  「陛下，這只是雨水而已！」

  南燕目光一閃，低聲提醒道。

  嬴守瞳孔驟縮，看著那地上的積水，腦海中再次浮現滔天大洪。

  遲疑再三，他終究沒有踏出宮殿，而是拉著南燕從一旁離開，走進一處走廊之中。

  在殿外，一直守護在那裡的翻譯看到皇帝離開，趕忙跟上。

  這是滇國，很多人都不同大秦語言，他必須隨時跟隨皇帝才行。

  幾人穿過走廊，來到另一處院落之中，遠遠的，只見那花園內，池塘邊上，有一個巨大的罈子擺在那裡，夜郎王身體全部侵泡在罈子中，只漏出一個頭在外面。

  這等狂風暴雨之下，顯得十分淒涼。

  周圍一人沒有，更讓夜郎王仿佛孤魂野鬼一般。

  「去叫人過來，放……」

  嬴守站在距離夜郎王較遠的一處走廊中，眉頭微皺，大手一揮，沉聲對身後跟來的翻譯說道。

  但他的話還沒說完，卻忽然停頓了下來。

  只見不遠處院門之前，傾盆大雨之下，一道瘦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偷偷摸摸而來。

  嬴守連忙拉著南燕和那翻譯退後，躲在角落之中。

  「是小王子！」

  南燕驚呼一聲，也看到了那孩子，正是黎姜的兒子。

  「噓……」

  嬴守做了一個靜聲的姿勢，皺眉看去，眼中帶著一抹驚奇之色。

  只見那孩子偷偷摸摸走進院子之中，連忙來到其父夜郎王跟前，從懷中掏出一塊肉和一個飯糰，伸出那小手，使勁拍了拍已經昏睡過去的夜郎王臉龐。

  因為站得遠，聽不清楚他說什麼，但能看得見，他似乎是在呼喚夜郎王。

  「父王……父王，你醒醒……」

  孩子一邊拍著夜郎王的臉，一邊小聲的叫著，似乎害怕驚動了其他人一樣。

  夜郎王迷迷糊糊之間睜開雙眼，只覺渾身僵硬麻木，一陣陣劇痛襲來，對於他來說，似乎都沒那般疼痛了一樣。

  「翔兒，你怎麼來了？你來做什麼？」

  夜郎王聲音嘶啞，眼中閃過一抹驚訝，隨即低聲喝道。

  「父王……不要說話，看看翔兒給你帶什麼來了！」

  孩子連忙捂住夜郎王的嘴，拿出懷中已經被大雨淋濕的飯糰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