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姝番外、漫雲女子不英雄

  「聽說任家家主幼女，西南州第一美人，金丹大能任綺今日回城了！」

  「她一直不曾許人，是要同任家家主的妹妹一樣，招婿入贅麼？」

  「非也非也，任少爺說，任家族老原先是有意讓任綺與七十二家聯姻的……但前不久，天雷門掌門向她求親，雨花閣也發了入閣的邀請！」

  「沒想到竟然被兩個大宗門同時看上了！」

  「呵，金丹大能又如何，還不是要相夫教子？」

  「要招婿入贅的是任二十七娘，據說她天賦不高，只修煉了一年便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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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真者不易誕育子嗣，大哥要為楚家開枝散葉，自然不好入贅，小弟便委屈些和任家交好，說不定將來也能靠著這層關係入了大宗門修仙呢！」

  「大哥得了楚家家產，小弟得了仙緣，只有我，什麼都落不著！」

  「二哥你這話說的。姑姑留下的孽種長得嬌美可人，手裡還藏著姑姑的私產，何必便宜了外人！」

  「哼，那野種身段長不開似的，前後一般乾癟，成日裡灰頭土臉悶不吭聲的，也不知道你從哪兒看出嬌美可人？依我看，還不如我屋裡那兩個丫鬟……」

  「二弟既然沒興趣，等她及笄後，我便納她為妾吧！」

  「大哥納了那賤種，可得把姑姑留下的珠寶首飾留給我……」

  「十日後天雷門招收弟子，二弟不如再去碰碰運氣？若有仙緣，那黃白之物自然也用不上了。」

  ……

  雖然早知道廳中那三人向來不把她當人看，但親耳偷聽到這幾人酒後如此算計，楚怡還是恨不得給幾人下幾斤砒霜。

  但她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十日後，天雷門招收弟子；西南州第一美人任綺即將嫁入天雷門或拜入雨花閣。

  若沒有修煉天賦，便要想盡辦法攀上那西南州第一美人。

  這是擺脫當下困境的唯二辦法。

  想到這裡，不知為何，楚怡隱約覺得有些違和。

  腦海中不期然而然，閃過一道紅衣身影。

  「尋求他人的庇佑，終究不是正道。」

  「我護得了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

  「和楚師妹切磋，最是酣暢淋漓！」

  ……

  楚怡猛地睜開了眼，迷霧幻象盡皆散去，明眸如水，秋波流轉。

  原是她過煉心繭房之時心神不穩，竟險些沉淪於那九分真一分假的幻陣。

  不愧是小師叔祖親手所設的九層煉心陣！

  楚怡整了整思緒，將那幻境中的景象清除，也漸漸回想起當下的真實狀況。

  時遷歲改，日往月來。

  如今距離小師叔祖玄真那聲勢浩大的飛升，已經過去了一千年。

  天雷門前這第一陣法師所設的煉心繭房，能讓凡人至大乘期修士都受益匪淺。

  凡人可提前驗證能否承受得住修道路上的各種艱難困苦，而修士若能在突破大境界前來此走上一遭，可提前發現心魔，穩固靈台，大大提高晉升成功率。

  後又有白霜見提議，修士通過煉心繭房後，無需硬性規定花費多少，謝禮但憑心意。

  只不過每一樣「謝禮」，都會被八卦第一簡報詳細記錄和傳播。

  師父常思意採納了該意見。

  此後，煉心繭房不時會收到上品靈器、天級或極品丹藥等無法估價的好東西。

  煉心繭房已然成了整個修真界最出名的煉心聖地。

  來此煉心，也成了修士大能揚名立萬的首選。

  煉心繭房得到的謝禮，取代了小師叔祖為宗門提供的丹藥法寶，被用作天雷門傑出弟子的專項獎勵。

  良性循環之下，天雷門每年招收的弟子，無一不是天資縱橫或堅韌不拔之輩。

  即使是楚怡，也不得不對白霜見刮目相看。

  道心澄明了一絲，楚怡深吸口氣，按捺住自己的雀躍，踏出了煉心繭房。

  「楚道友。」

  楚怡秀眉微蹙，抬眼看向招呼之人。

  面容堅毅又硬朗，雙肩寬厚，脊背挺直，身姿挺拔，渾身正氣凜然如戰場上的將軍……

  這不是毓南州南澧宗的第五泓，和微生洵孟不離焦的那個體修嗎？

  看到的第一人竟是讓自己心神不穩的罪魁禍首，當真晦氣！

  楚怡舒展了眉眼，微微頷首道：「第五道友。」

  猶記得，與任師姐先後進入煉心繭房前，她提到第五泓五次，微生洵兩次，白霜見兩次，魏堂主一次，韓煝一次，姚棠一次……

  剛收拾完不死心的微生洵，又來個第五泓，任師姐身邊為何儘是些殺不得的修士？！

  什麼「五雷雙傑」？

  該叫「五雷雙煩」！

  管他是何居心，與其讓第五泓對任師姐糾纏不休，還不如將他變成自己的擁躉。

  想罷，楚怡以團扇擋住了半張臉，只露出籠霧寒潭般的迷濛雙眸，柔聲問道：「我於煉心繭房中略有所得，第五道友可否助我印證一番？」

  第五泓還是第一回對上楚怡的雙眼，這麼一瞧，頓時有了一種色授魂與的錯覺。

  難怪微生洵對楚怡仙子欲罷不能，連他這樣自詡道心堅定的，也有一瞬的意亂。

  也難怪，任老大那般一往無前的人，無法放這樣的楚仙子一人在修真界，獨自飛升。

  如世人所知，天雷雙姝之一的楚怡仙子，烏髮雪膚，嬌美可人，纖腰盈盈一握，身姿弱不勝風，更有若有似無的暗香縈繞，讓人浮想聯翩。

  那霧蒙蒙的含情一眼，最能引動自詡強者的修士心底不自知的憐惜。

  與之切磋的多數修士，想必都敗於那一眼後，不自覺的手下留情。

  這麼一想，第五泓登時醒過神來。

  他是受了任老大囑託的，怎可心旌搖曳不能自已？

  看楚怡仙子仍期待地看著自己，第五泓忙不迭應聲道：「能與天雷雙姝之一的楚道友切磋，第五泓不勝榮幸！」

  楚怡和第五泓已經是大乘期修為，到了這個境界，動輒山崩地裂，再要切磋需得藉助其他的方式。

  在過去的一千年裡，黃土宗的陣法大師寇峪，推出了代戰傀儡，又稱戰傀。

  一般的戰傀巴掌高，四肢俱全，沒有五官。

  修士只需往其中注入一道神識並塞上一枚靈晶，便能發揮自身萬分之一的實力。

  這大大便利了高階修士之間的切磋，甚至有大能以高價購得戰傀，專替自己護佑低階後輩的。

  在此基礎上，大乘期修士自然精益求精，基本上都定製了與自己一模一樣的戰傀用作切磋。

  楚怡為人所眾知的，還有這一手與搖光上仙一脈相承的丹青技藝，能夠為戰傀刻繪惟妙惟肖的精緻五官。

  只是價格令人望而卻步罷了。

  兩人各自取了自己的戰傀，就要去往了怨台。

  恰在此時，有大片劫雲往地雷峰頂上聚集。

  楚怡腳下一頓，修煉之後跳動得極其緩慢又穩健的心臟不自覺地快速收縮起來，不祥的預感揮之不去。

  剛出了煉心繭房不見差不多時間入內煉心的任師姐，加上此時地雷峰上那規模壯觀的劫雲……

  楚怡定了定神，問身邊的第五泓道：「是任師姐要渡飛升雷劫？」

  第五泓沒有發現女修聲音中微不可察的顫抖，直接道：「是啊，任老大修為抵達大乘期巔峰已經有些年頭，早該飛升了。」

  只不過任老大顧慮著「天雷雙姝」能為天雷門帶來不盡的好處，才勉強壓制修為至今。

  但方才過了煉心繭房之後，任綺身上氣息浮動，控制不好暴走的修為和離火之力，極易傷及旁人。

  顯然已經到了極限，再壓制下去，弊大於利。

  任綺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甘於且慣於作陪襯的楚怡，才找了看上去憨厚老實的體修第五泓，對楚師妹多加關照。

  再怎麼說，他一個血脈覺醒境巔峰的體修，比楚怡這大乘中期實力又疏於修煉的，總要強上幾分的吧？

  「楚道友放心，既是任老大的安排，第五泓定不負所托！待她飛升之後，定時時切磋，多多關照——」

  「不必了！」楚怡冷聲打斷第五泓，心念百轉，已將任師姐的想法猜了個七七八八。

  到頭來，讓任師姐猶豫不前，壓制修為遲遲不飛升的，竟是自己！

  楚怡決不允許有人阻擋任師姐的大道，就算是她自己也不行。

  只是……任綺師姐竟想獨自飛升？

  仙界那些前輩，說不定會對任師姐起心動念……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任師姐最好的對手和夥伴，只能是她！

  楚怡下定了決心。

  如鴉羽般的長睫掩下眼中寒意，素手微微一動，將擋住半張臉的上品靈器團扇化作齏粉，鋪天蓋地的威壓如洪水一般將其身周無辜的草木摧折。

  第五泓被這突然爆發的威壓震懾，不自覺後退了半步才猛然回神。

  正要開口解釋，卻聽仙子粉潤紅唇微微張合，「你實力不及我，又談何關照於我？」

  聲音柔美依舊，只不知為何，讓第五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下意識想再度後退。

  眼看著印象中靈兔般溫順的楚怡仙子，露出鋼牙和利爪，一副一蹬腿就能把自己踹翻的模樣，第五泓心裡慌得不行。

  但長年缺失表情的臉上分毫不顯，只訥訥不語，不敢再出聲。

  楚怡自然無心考慮這無關之人，她一瞬飛至五雷峰頂，乾脆地放開了自己的修為壓制。

  看著五雷峰上凝集的規模不輸於地雷峰的大片劫雲，第五泓目瞪口呆，不敢追上前去。

  楚怡仙子壓制修為的能力，好似比任老大還強一些！

  這……真是人不可貌相！

  所以，把楚怡仙子託付自己照料的任老大，這是耍著他這個老實的小老弟玩嗎？

  兩座主峰上先後聚集起來的大片劫雲，讓天雷門未閉關的弟子都紛紛趕來看熱鬧。

  不必多加猜測，眾人便知道那渡劫之人，正是「天雷雙姝」。

  自天雷門大師姐玄真飛升之後，修真界最引人矚目的，便是這兩人。

  任綺和楚怡本身便實力與美貌兼備，又有徒子徒孫上百人，更有難以計數的龐大擁躉團，早已是能夠開宗立派的人物。

  「任綺長老渡劫我倒是不意外，但楚怡長老竟也要飛升了？」

  「楚怡長老不是大乘中期修為麼？」

  「那些大乘期長老的真正修為，誰又能說得准呢？」

  「這有什麼好意外的，你可曾聽聞楚怡長老敗於誰手？」

  「聽你這麼一說，我才發現自己以往竟忽視了此事！」

  「無妨，五雷峰的大能都是這般低調的，習慣了就好。」

  「這話我可不同意，白長老可高調著呢！」

  「咳，我之前說的是人族大能，白長老是半妖之身，自然是不同的……」

  「我認為楚長老的實力，較之離火伴身的任長老，還是稍顯遜色，但她於製衣、陣法、符術、丹青之道，都是頂尖的水平……」

  「恕我直言，任長老雖然實力強大一往無前，但終究是太悍勇了些，道侶還是要找楚長老這樣的！」

  「入了天雷門，竟然還想找道侶？還妄想按著楚長老的標準找？師弟，你還是太年輕了！」

  「你不覺得任長老與楚長老，一剛一柔……」

  「師兄原是同好？！我最近新購得一個話本，不知師兄可有意一觀？」

  「當然當然！但……話本隨時能看，親眼目睹天雷雙姝同時飛升，可就這一回！」

  「師兄放心吧，我剛看到白長老親自操控的幾塊留影石，往那兩座主峰附近飛去了！」

  ……

  眾人不約而同地摸了摸腰間能隨時提取靈石和查閱貢獻點的弟子玉牌，暗自嘆氣。

  雖說天雷門弟子的付出與收穫，是八大頂級宗門裡最公道的，但與之相對的，比起其他宗門，天雷門弟子面對的誘惑也是成倍增加！

  尤其是五雷峰那白長老，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叫第一八卦簡報多做幾個副本，關於天雷雙姝的簡報、留影和話本，從來都是要靠搶的。

  此外，第一八卦簡報又相繼推出了上古異獸百科、靈族百科、大妖王專訪、心魔劫後感等實用主題。

  要命，靈石根本就不夠花！

  至於宗門貢獻點，那是要用來定製法寶武器、兌換秘境歷練資格的。

  天雷門弟子，就是這樣肉痛，且快樂著。

  ……

  此時兩座主峰上的劫雲皆已成型。

  雷聲轟隆，蜂擁而至的圍觀修士無不屏氣凝神，關注著這亘古難見的景象。

  楚怡與任綺，無視頭頂翻滾涌動的密集雷蛇，隔空遙遙相望。

  任綺見楚怡沒有絲毫勉強，連飛升都跟上了自己的步伐，心中一驚，但轉瞬便釋然了。

  如此甚好。

  雷劫規模非凡，之於對修真界再無牽掛的天雷雙姝，卻是小菜一碟。

  任綺站在山巔，看向五雷峰頂的楚怡，見她瞬間恢復柔美不勝風之態，不由啞然失笑。

  接引霞光落下，兩女被霞光引著，一同向上界飛去。

  自此，天雷雙姝從入門開始相互扶持，期間經歷無數艱難困苦卻百折不撓，與宗門共同成長，直至一起飛升的故事，被傳為佳話。

  有詩云：

  漫雲女子不英雄，萬里乘風共向東。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