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一十三、報恩要以身相許

  「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①

  前世的道理放在此方世界，同樣適用。

  存真界不獨屬於林玄真一人，更是這萬族生靈共享的世界。

  為了此方小世界能夠儘可能地長久，也為了將滅世的浩劫儘可能地延後，除了林玄真自身的努力，也需要萬族生靈的和睦相處。

  其實當初萬族集市這個想法，林玄真就是想到人族和靈族之間各有所需卻不相往來，有感而發，試探性地那麼隨口一提。

  她自己不喜與人交際，也沒想過真能實現。

  但張方發動天雷門上下，群策群力，竟真將萬族集市付諸實踐了！

  這幾百年來，無數宗門勢力，爭相效仿天雷門，舉辦類似的集市。

  只不過規模上小了許多，充其量是千族、百族集市。

  凡間受此風氣影響，各國邊境因缺乏交流而導致的戰亂，也平息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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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下修真界展現的蓬勃生命力，令林玄真頗為滿意。

  她並不想給張方他們增加不必要的壓力，便對弋努說道：「左右此事並不急，等到萬族集市那一日也無妨。」

  弋努這才鬆了口氣，掐了個清塵訣除去法衣上沾染的灰塵。

  她期待地看向林玄真，提議道：「師父許久未歸，不如我們隱了身份，去雷雲仙城看看？」

  看過天雷門內其他師徒的相處，弋努深覺自己和師父聚少離多，不夠親近，才如此提議。

  林玄真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萬族集市那一日，必定人山人海，到時候還真不易看清雷雲仙城的全貌。

  這麼想著，林玄真沒忘記掃一眼小徒弟的丹田，確認她的修為境界。

  卻見那元神法身仰面躺著睡得正香，又看弋努頭髮略有些毛糙，身上還有一絲極淡的煉製過的紫雲草香。

  若是換了旁人，恐怕會以為這藥香是新鮮的紫雲草散發出來的。

  畢竟五雷峰上隨處可見幾百年份紫雲草，弋努匆匆趕來，沾染一些也是正常。

  但林玄真本身就擅長煉丹，熟知各種靈草，能分辨得出紫雲草經過煉製後和新鮮紫雲草的細微差別。

  如果她那過分靈敏的嗅覺沒毛病的話，弋努來之前，一定匆匆服下了紫雲草煉製的丹藥。

  紫雲草煉製的丹藥，不論是凝氣丹還是凝元丹，都有一個微弱的副作用，能讓人保持一定時間的精力充沛。

  和極品靈茶有異曲同工之妙。

  ……

  所以說，小徒弟跟小師侄，根本就是半斤八兩。

  究竟是小徒弟跟著小師侄學壞了，還是小師侄又被小徒弟刺激得故態復萌？

  還是說，五雷峰風水不好？

  可是，她也沒見楚怡有這常思意和弋努這麼誇張啊！

  林玄真皺眉問道：「阿努，你是不是也跟常思意一樣，十五年沒休息過？」

  弋努有一瞬的慌亂，但很快鎮定下來。

  十五年前，被師父從大乘期自爆中護下，從離開四方絕靈海域交匯處開始，她就沒有一刻放鬆過。

  她不想再被師父護在身後，就必須要變強。

  她不夠勤勉，所以會被心魔趁虛而入。

  把時間填滿，自然沒有那麼多精力去想東想西了。

  弋努把自己的十二個時辰安排得滿滿當當，連片刻休息的功夫都沒有。

  沒多久，她就對小師兄心服口服。

  此法果然有效，難怪小師兄總是把自己壓榨成蓍草干！

  從萬物靈長的人，變成蓍草精，如此巨大的落差，難免產生心魔。

  小師兄太不容易了！

  收到大徒弟劉笑的傳音時，弋努還在地雷峰器堂煉器。

  激動之下，煉製了一半正要刻繪陣紋的那根劍胚，當場就被她熔化了。

  臨出門在器堂堂主的提醒下，她用水鏡確認自己臉色跟小師兄差不多，連忙服了一枚凝元丹。

  或許是氣息沒收斂好，才被師父抓了個正著。

  弋努不自覺移開了視線，又努力收了收自己身上各種氣息，含糊道：「師父這話說的，我像是師兄那種人嗎？修煉要勞逸結合，我一直記著的。」

  林玄真差點給小徒弟氣笑了。

  「行了，別說了。從今天起，你也關禁閉！」

  說著，林玄真輕抬手招來一道風，將弋努卷著塞回了她的雲霧竹樓，隨即她又在雲霧竹樓外，設下一個比常思意那個陣法威力略弱的六合八荒陣。

  弋努腦袋從竹樓窗口探出來，不死心地問道：「師父，只要三天我就能恢復，是不是恢復了就能出來？」

  林玄真瞥她一眼：「萬族集市開市之前，我再放你出來。」

  「師父，過兩天就把我放出來吧！五雷峰上事務繁多，總不好勞煩您親自處理啊……」

  林玄真笑道：「你不是大部分都交給劉笑了嗎？」

  天雷門其他煉虛期弟子對於劉笑代替煉虛期的弋努出現在山門處，習以為常。

  那副其樂融融的熟稔模樣，可見不是第一回了。

  「而且，你有五個徒弟！」

  ……

  一口氣關了兩個不省心的晚輩禁閉，林玄真無奈地嘆了口氣，準備去看看兩個放養在其他師弟手裡的弟子。

  地雷峰上有李雷和韓煝，分別是她以木真和木玄的名義，收的記名弟子。

  她無意表明身份與兩人相認，只是前去看一眼兩人如今的水準。

  可還沒等她踏入地雷峰，地雷峰峰頂一東一西飄來兩片規模不大的劫雲。

  林玄真一抬眼便知，這是煉成地級極品丹藥時可能出現的丹劫，和煉成上品靈器時可能出現的器劫。

  她要是上了地雷峰，會影響成丹和成器。

  正猶豫間，林玄真在地雷峰山腳下，還沒有動用神識，就聽見峰頂傳下一道中年男子的聲音。

  「韓煝，你又偷改我的新丹方了！看在這次煉製成功的份上，我就不罰你了。下次……我一定罰你去凡間壁思過！」

  藥堂堂主魏谷中氣十足的喊話傳得老遠，就連地雷峰外的弟子，都聽了個一清二楚。

  林玄真瞭然，原來是韓煝修改了魏谷的丹方，讓他成功煉製成了一款新丹藥。

  如此，韓煝的丹法學得不錯，稱得上是煉丹大師的水準。

  緊接著，林玄真又聽到了季格林同樣響亮的聲音。

  「李雷，你是不是煉製成功了？那器劫是你的吧？你倒是給個回應啊！唉喲，可急死我了！」

  林玄真也沒聽李雷說過幾個字，只對李雷沉默寡言的性子，稍微有點印象。

  不否認就是默認，想來確實是李雷煉成了上品靈器。

  這般，李雷的器法也學得很好，起碼有煉器大師的水平。

  林玄真又悄悄探出神識確認了一番。

  地雷峰上，藥堂眾人歡欣鼓舞，器堂眾人也激動難當，藥堂和器堂同時迎來丹劫和器劫，熱鬧歡呼聲傳出去老遠。

  林玄真收回神識，腳步一轉變了方向，往映星湖走去。

  季格林平素最愛論資排輩，就怕把她的輩分叫小了，寧死不肯稱呼她為平易近人的「大師姐」。

  見上面了，一定會有一大群人在季格林的介紹下，叫什麼高師叔祖，老祖宗之類的，林玄真一點兒也不喜歡被叫祖宗。

  還是去找蝦湫好了……

  雖然蝦湫啃起浮海帶沒個節制，也不讓人省心。

  林玄真剛到映星湖，清澈的湖面上立起兩根長長的觸鬚，很快又浮出兩隻拳頭大的圓鼓鼓黑漆漆的浮龍蝦眼。

  還沒等林玄真出聲招呼，就見那一尾巨大的浮龍蝦一瞬躍出湖面，濺起無數水花。

  那浮龍蝦翻了個跟斗，一瞬化作墨綠色衣衫的小姑娘，張開雙手精準地落在林玄真面前一丈處。

  小姑娘收回手，一雙大眼睛把林玄真從頭到腳打量了一回，才喚道：「姐姐！」

  聲音又脆又甜，模樣乖巧至極。

  林玄真笑了笑，問道：「南浮海那兒的浮海帶都長起來了？」

  蝦湫用力點了點頭，開心道：「都長起來了，姐姐說的辦法真好用！安思梅說，大概再過十年，蝦就可以每天吃浮海帶了！」

  但很快，蝦湫又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歉然道：「姐姐，對不起！」

  林玄真被蝦湫這突然的道歉弄得怔愣了一瞬，不明所以地問道：「什麼對不起？」

  蝦湫的腦子，除了惦記浮海帶，還能拿來做壞事了？

  只見蝦湫滿臉歉意，絞著雙手解釋道：「姐姐，蝦跟尤瑜說好了，她先飛升幫忙種浮海帶。等到仙界可以種出浮海帶了，蝦再飛升。」

  蝦湫不敢想像沒有浮海帶的日子，主動用兩條腿跟尤瑜許下了這樣的約定。

  林玄真聽到這話，面色複雜起來，她有點不妙的預感。

  果不其然，蝦湫伸出自己白生生的手，說道：「所以不能給姐姐吃仙靈蝦了！不過姐姐不用擔心，尤瑜說，現在的蝦也很好吃！姐姐要不要挑一個鉗子嘗嘗？」

  眼見著墨綠色衣衫的小姑娘滿眼期待地看著自己，林玄真側頭嘆了口氣。

  蝦湫的腦迴路，總是這麼奇特。

  林玄真迅速調整好自己的心情，拒絕觀看蝦湫「掰手腕」，道：「暫時不必，我可以等你飛升。」

  蝦湫略有些失落，不過她很快又高興起來。

  姐姐的意思，不就是等蝦飛升，再讓蝦以身相許嗎？

  蝦湫曾經問過安思梅，要怎麼報答姐姐，得到的回答是，只要乖乖聽姐姐的話就可以。

  等了很久，也沒等來什麼吩咐，反而叫她跟在弋努身邊保護。

  可是蝦要報答的是姐姐，又不是弋努。

  還是尤瑜說的對，人族報恩都是要以身相許的。

  以身相許也很簡單，就是把自己洗乾淨，送到恩人嘴邊。

  安思梅不懂以身相許，才會唬弄蝦蝦！

  尤瑜好懂人族，真的沒有騙蝦，下次再給她一條腿吃！

  見蝦湫眼神晶亮地看著自己，林玄真一頭霧水。

  不過她可不想探究蝦湫的想法。

  林玄真拍了拍蝦湫的腦袋，示意自己要入映星湖中的神魔塔去。

  蝦湫聽話地點了點頭，走到湖邊的礁石旁坐了，掏出一根浮海帶，專心致志地啃起來。

  林玄真站在湖邊，心神一動便入了神魔塔第九層。

  她這一次回神魔塔，是為了試試自己在神魔塔內，天柱能堅持多久。

  神魔塔第九層可以隔絕她的氣息，和她離開此方世界之後的狀況很像，只是她依然能夠查看外界的狀況，所以不會讓天柱有絲毫損傷。

  林玄真往銅壺滴漏輸入一道靈氣，這道靈氣能夠維持滴漏運轉一個日夜。

  做完這些，她才在神木樹樁製成的巨大桌子旁落座，一邊注意著外界天柱的狀況，一邊掏出了往生鏡來看。

  許久不看，她差不多都忘記自己還有這麼件神器了。

  往生鏡上灰濛濛一片，比起八百多年前剛到手的時候，倒是明亮了一些。

  林玄真攬鏡自照，只見往生鏡中隱約照出兩個人影——一個是她自己，還有一個是黑霧狀的天魔玄真。

  看這往生鏡的鏡面狀況，林玄真粗略估計，大概還得花上萬年，往生鏡才能恢復至清晰照人的地步。

  她將鏡子收起，隱約感覺到外面天柱的力量在減弱。

  這也正常。

  她一入神魔塔，上下兩界的需求就壓在了剛長成的天柱身上。

  過了一刻鐘，天柱開始微微震顫起來。

  林玄真當即離開了神魔塔。

  即使遠在天邊，林玄真與天柱心念相通血脈相連，幾乎一出神魔塔，天柱就得到了她的支持，止住了那尚未造成影響的震顫。

  根據得到的時間，和天柱的反應，林玄真差不多也估算出了一個大致的時間。

  隨著天柱的繼續成長，可以推算出隨著時間推移，林玄真能夠與此方世界完全隔絕的時間。

  這個時間，也是她可以離開存真界，去往其他世界的時間上限。

  這其中還涉及到一個問題。

  各個世界之間的時間流速是不同的。

  因此，林玄真自己去探索新世界，實在太過冒險。

  極有可能一來一回，存真界直接超時崩塌，進入浩劫。

  林玄真目前也只能依靠提升突破至真仙境的師長們，先去三千世界探路，至少要知道各個世界之間的時間流速比。

  她的目標，是三千世界之上的至高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