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零七、一步步得寸進尺

  林玄真並不介意別人說自己獨斷修真界什麼的，反正也沒說錯，算是部分事實。

  不過……這些人也太把他們自己當回事了吧？

  林玄真嘆了口氣，回想自己從獨自踏出五雷峰的那一天起，三千多年來的所做所為。

  她從來沒有不分青紅皂白地錯殺一人，也沒有主動欺壓過任意宗門勢力；

  她守住了師父和師兄們創建的天雷門，選擇了合適的人來推動天雷門的發展，為天雷門的未來和傳承培養了弟子……

  她堅守本心，目標是整個修真界的和平與繁榮！

  而這幾個太上長老呢？

  空有一身大乘期修為，既不想著如何提升自己，又不想著如何成為一個對宗門有用的人，對於促進修真界的發展無足輕重，反倒有心思對她指手畫腳，就很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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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玄真無法找出合適的詞句，形容此刻心中的複雜滋味，面上便顯露了幾分。

  見小師叔皺眉，常思意指了指三鑒真人，說道：「小師叔，三鑒真人自己也是大乘期圓滿，不如就叫他親自渡劫飛升，以此證明飛升失敗之事與你無關，如何？」

  萬事以小師叔為先，隱約知道她真正本體的常思意，自然早有安排。

  三鑒真人想拿飛升與小師叔關聯並大作文章，甚至還要安排一劍宗的大乘期修士渡劫，不如就叫他身體力行親自渡劫。

  雖然常思意能控制三鑒真人的言行舉止，卻無法控制其神魂溝通天地，引起天道注意降下雷劫。

  曾幾何時，不論是師祖雷繁，還是師伯和師父們，不管多麼親近的人，一旦有了可能對小師叔不利的行為，也會激發小師叔的「祥瑞體質」，直接突破下個大境界。

  但近八百年來，因為小師叔這「祥瑞體質」立地突破招來雷劫之人，屈指可數，想必小師叔已經能夠對自己的體質自控。

  常思意篤定，小師叔和天道的關係極為密切，那「祥瑞體質」看上去就像是天道的過度保護。

  如此一來要想引發三鑒真人的飛升雷劫，最方便的自然是叫小師叔配合著被攻擊一回。

  常思意不忘補充道：「您放心，一旦引動雷劫，我就會帶他到方丈島上去，在原知著的見證下渡劫飛升，到時也更令人信服。」

  以散修盟和雨花閣的立場，白霜見和楚惜時見證三鑒真人渡劫飛升，沒有太大的說服力。

  而方丈島島主原知著就不一樣了。

  方丈島修的是公道，原知著也絕不會為了偏幫有恩於己的小師叔而毀了他自己的道途。

  不僅如此，方丈島每年也會更新和刊發新的排行榜和圖鑑之類，能夠方便又快捷地一次性解決這個流言。

  林玄真心中感慨，小師侄就是靠譜！

  將紛雜的思緒壓下後，她看了三鑒真人一眼。

  三鑒真人是一劍宗五位太上長老中最為年長的一個，實際上卻和常思意年歲相仿，兩人原本是相差不到百歲的同齡人。

  常思意如今還是面如冠玉的青年，三鑒真人臉上雖然沒有什麼皺紋，鬚髮修理得整齊又端正，卻已有幾根白髮夾雜其中。

  這兩人看起來可真不像是同齡。

  林玄真有些不放心地一眼掃過三鑒真人的丹田，看清他枯瘦的元神法身後，忍不住有點失望。

  三鑒真人要是能成功渡劫飛升，對於其他渡劫失敗之人，那才叫不公。

  所以說，一劍宗這些個老頭子，突破至大乘後期之後的兩千年，到底有沒有在修煉？！

  就算上界荒蕪不宜飛升，不也應該把自己的狀態保持在巔峰嗎？

  林玄真嘆了口氣，無奈道：「他飛升不了。」

  常思意雖然有點驚訝，但既然小師叔說三鑒真人無法飛升，那他必定飛升不了。

  他對三鑒真人揮了揮手，示意他回一劍宗去。

  不過三鑒真人不行，他還有另外四個大乘期圓滿境的太上長老，可供選擇。

  而三鑒真人得了令，召出自己的本命靈劍，向著一劍宗飛星山方向離開了。

  常思意便對小師叔提議道：「那我叫另外四個輪番來一趟？」

  林玄真無語地看了常思意一眼，那三鑒真人看上去一點都不像是被完全操控的樣子，這種能夠自主行動的操控更費精力。

  聽小師侄的意思，他直接操控五個太上長老，這是生怕累不死自己嗎？！

  林玄真搖頭否定了這個方案，道：「我估計那四個和三鑒真人一樣，半斤八兩。」

  實際上，林玄真對那些流言渾不在意，愛信不信。

  要管世人如何評判自己，實在麻煩，不如多做點有意義的事。

  小師侄可以多曬曬太陽，白霜見就多寫寫話本，至於楚惜時……他那麼大個雨花閣，找點事做還不容易？

  「謠言止於智者，你別管這事了，任由它去。」林玄真對小師侄吩咐道，「此處靈氣稀薄，小師侄你還是早些回天雷門去。」

  為了應對朱鐵的自爆，此處捲起過絕靈海水風浪，靈氣濃度比起之前還要稀薄，本就不適宜修士久待，何況小師侄還操控了五個同境界的修士。

  說著，林玄真對一旁等候的白霜見和楚惜時說道：「楚師侄，小白，你們幫我把常思意『押』回天雷門去。」

  沒等白霜見出聲，楚惜時先搖了搖頭，真誠道：「玄真師叔，你看我如何？」

  ……

  這話充滿了歧義。

  常思意驚訝地看向楚惜時，此情此景，他不會又要跟小師叔告白吧？

  白霜見也反應過來，狐疑地看向這個讓他嫉妒得牙痒痒的傢伙，問道：「楚閣主，你什麼意思啊？」

  他懷疑楚惜時要逞英雄，以此博得大師姐好感。

  然後飛升失敗，再博得大師姐的愧疚。

  一步步得寸進尺，最後……

  不行！

  他白霜見，大師姐身邊第一熊腿子，第一個不同意！

  常思意同意他也不同意！

  楚惜時似笑非笑地看了白霜見一眼，總是仗著自己妖身時的模樣討大師姐歡心又如何？

  在這種關鍵時刻，白霜見這頭熊根本就幫不上大師姐。

  「我也是大乘後期，修為幾近巔峰，不如由我搏上一搏。我有把握能夠飛升。」

  楚惜時說著，又瞄了一眼大師姐，又斂下眸子，將其中情意藏得一絲不漏。

  雖然大師姐對流言蜚語渾不在意，但他卻無法坐視不理。

  此時飛升，不但能完全解決這種謠言，還可以給大師姐留下深刻的印象。

  即使到時候飛升失敗，頂多也就跟其他修士一樣，跌落境界而已。

  若是飛升不成，境界跌落，說不定還可以提出去五雷峰休養。

  因為找不到合理的藉口，他還沒去過大師姐從小生活的五雷峰呢！

  反正，怎麼算他都不虧。

  林玄真聞言，微微一驚，不自覺地看了一眼楚惜時的元神法身。

  與一旁三鑒真人那下礦童工一樣的枯瘦的法身完全不同，楚惜時的元神法身皮膚白皙，四肢如藕節一般，好似年畫娃娃一般討喜。

  連那臉頰都如出一轍的紅潤。

  如果是楚惜時的話……還真有幾分成功的可能。

  但楚惜時不能成功飛升的可能性更高。

  一是因為楚惜時的外在幾乎完美符合自己喜好，是天道小老弟專程為她篩選準備的；二是因為兩界相合，天道小老弟的力量不足，還沒能完全接管上界，這才招致天災，這時候誰都不能飛升。

  為此，林玄真很有幾分顧慮。

  楚惜時見她沉默不語，卻沒有乾脆否決，便又加了把火，道：「玄真師叔，我師祖從五百年前開始渡陰火劫，至今沒得到渡劫成功晉升玄仙的消息，我想上去看看。」

  他師祖正是與雷繁結下金蘭契，親如姐弟的溫若雨上仙。

  林玄真聞言有些意動，她也有些擔心溫若雨的渡劫狀況。

  就在她猶豫之時，白霜見眼珠子一轉，插話道：「照楚閣主這麼說，我出生至今一千七百年，從未見過祖父白徵羽上仙，我才更該飛升上去給祖父看看！」

  經由白霜見這麼一打岔，正愁找不到理由反對的常思意也眼睛一亮，沉吟道：「這麼說來，其實我入師門以來已有三千五百年，也還不曾見過師祖，天雷七星也只見過六師伯和我師父……」

  「楚閣主就算飛升了也只能看看，難不成還能幫著渡陰火劫？除非你和你家師祖一起修煉——」

  「白、霜、見！」楚惜時咬牙打斷白霜見的胡說八道。

  雖然雨花閣弟子一起修煉並不忌諱什麼輩分和修為，一起修煉也不見得就是雙修，雙修也未必是親密接觸，但他心有所屬，自然是不同的。

  白霜見意識到自己刺激得有些過，抓耳撓腮地解釋道：「咳，那什麼，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一起探討……」

  林玄真打斷兩人，說道：「算了，小白說的也有道理，楚閣主你飛升了也幫不上忙，但你的心意我領了。」

  楚惜時見大師姐沒有多想，神色微松，點頭道：「既然玄真師叔這麼說，那我姑且也相信，謠言止於智者。」

  只是他心裡卻開始琢磨起，什麼時候把白霜見關起來，每天寫上十個八個自己和大師姐的話本子，每個話本的套路也不准重樣！

  白霜見也鬆了口氣，還好大師姐十分清醒，沒有色令智昏，值得信任。

  林玄真正要再催促兩人和小師侄一起離開此處，卻聽常思意問道：「小師叔，你不回五雷峰嗎？」

  看到小師叔懷裡的蝕空獸時，常思意就把隕石雨可能傷到小師叔的擔憂拋開了，畢竟那可是能蝕萬物的蝕空獸，吞個隕石雨和火流星什麼的，自然也不在話下。

  因此常思意只問小師叔什麼時候回天雷門，小師叔只有在閉關的時候，最叫他安心。

  「我還不能離開這兒，一離開就會有天災。」林玄真指了指天地爐，玩笑道，「你看這天地爐和五色石，我還沒把天補好，也離不開啊！」

  常思意順著小師叔所指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傳說中炎極宗的鎮宗之寶，無法認主的神器天地爐。

  那天地爐中裝著息土和五色石，好像一個花盆，恰好堵在了絕靈海泉眼上。

  常思意摸不准小師叔的補天是不是自己理解的意思，但見小師叔語氣輕鬆地開玩笑，便放了心。

  在這四方絕靈海域中心待了片刻之後，常思意確實感覺自己有些牽制不住五個同境界大乘期修士。

  正如白霜見所說，楚惜時飛升幫不上溫若雨上仙，他留在這兒也幫不上小師叔，甚至可能造成反效果，便也不再堅持留下。

  常思意又詢問幾句隕石雨的起因，林玄真把能說的說了，透露了兩界相互吸引而產生摩擦，天道殘缺才會發生隕石雨。

  等到常思意跟林玄真說完話，白霜見便插入進來，說道：「大師姐，常堂主和楚閣主事務繁忙，不像我，我可是個大閒人！不如我留在這裡，陪你聊天解悶吧？」

  再有什麼隕石雨啊天災啊之類的，待在大師姐身邊才是最最安全的。

  林玄真毫不領情，說道：「你是大閒人，我可不閒，我忙著呢！」

  楚惜時像是得了提示，勾起唇角，一把扯住白霜見的法衣袖子，臉上帶笑眼中卻毫無溫度，「白道友，我也很閒，不如你陪我聊天解悶吧！」

  白霜見沒料到會有這樣的「現世報」，正要反對，鼻尖飄過一陣淡淡的香氣，他當時就說不出話來了。

  楚惜時轉身對林玄真說道：「玄真師叔放心，我們這就走。我會在這方圓百里之外設下陣法，保證絕對不會有任何生靈來此打擾您。」

  林玄真想了想，身為僅次於自己的陣法大師，楚惜時的陣法造詣也不低。

  如此倒也省事，而且比起冒險博飛升，這個小忙還讓人更沒有負擔。

  林玄真點頭同意，又目送三人離開。

  等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天際，林玄真才回身看那尚未成型的天柱。

  旁人只見天地爐和五色石，卻看不到這灰濛濛的本源道種幼苗。

  而此時的幼苗蜷縮成一團，像是被方才朱鐵的自爆給嚇著了。

  這……真是吸收了她一滴精血的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