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 禍不單行（2）

  在馬路牙子足足坐了半個鐘頭，沈龍才勉強平復情緒，抹去臉上的眼淚血污，忍著疼咬牙慢慢站起來。

  事已至此，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只能選擇面對。

  當然。

  也可以一死百了。

  可他並沒有脆弱到這種地步，或者說，普通人真沒幾個有自殺的勇氣。

  沈龍左顧右盼，想攔車，可奈何此時正值深夜，這裡又人跡罕至，別說車了，連鬼影都沒一個。

  「媽的，都給老子等著，以後老子牛逼了，弄死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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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也被那幫人砸壞的沈龍只能繼續往前走，嘴裡不斷罵罵咧咧，直到十多分鐘後走上主幹道，才有車輛來往，可無論他怎麼呼喊擺手，都沒一人停車。

  不能怪世道冷漠，只能說他此時的模樣太過嚇人，就像一個流浪漢，正常人誰願意自找麻煩。

  「狗曰的，都他媽該死！草你們祖宗八輩兒！」

  後半夜，空氣中瀰漫絲絲寒意，衣著單薄且身心疲憊的沈龍瑟瑟發抖，最終堅持不住倒在路邊，再睜開眼時，他已經躺在市第一醫院的病床上。

  父母，老婆，已經上幼兒園大班的兒子，沈龍看到一家人或坐或站圍在床邊，百感交集，潸然淚下。

  「哭什麼哭，天又沒塌下來。」

  沈軍繃著臉，模樣嚴肅，可是看到兒子甦醒，他內心才鬆了口氣。

  「小龍，跟媽說，到底咋回事，你咋傷成這樣？」

  沈龍母親看著兒子頭上臉上的傷，無比心疼。

  「沒事，我只是被車撞了下，那犢子肯定喝酒了。」

  沈龍選擇撒謊，不想讓二老父母擔心，而且這事不怎麼光彩，雖然那幫亡命徒罪大惡極，他也不是完全無辜，知道前因後果，最後可能挨了打還讓家人看不起。

  「胡說，我還沒到老眼昏花的地步，你這八成是被人打的，睜著眼說瞎話！老實交代，昨晚幹什麼去了？！」

  沈軍厲聲喝問。

  老頭子發威，沈龍還真有點犯怵，索性閉上眼不吱聲，擺出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架勢，把他爹氣夠嗆。

  「好，好，下次你最後直接死在外面，以後我再也不會管你！」

  沈軍猛拍一下床邊桌子的桌面，轉身往外走。

  「兒子都傷成這樣了，你還發這麼大火，是嫌還不夠亂嗎！」

  陳良大姨媽怒聲道。

  「怪誰？要不是你從小寵溺，他會是今天這幅德行？」

  沈軍黑著臉摔門而去，嚇哭了五歲的孫子。

  「我兒子，我不慣，誰慣？」

  陳良大姨媽憤憤嘟囔一句，壓根不覺得自己有錯，瞅瞅頭上裹著紗布打吊瓶的兒子，再瞅瞅趴在兒媳婦懷裡大哭的孫子，嘆口氣。

  貌似悽慘的沈龍，其實並沒有傷到筋骨。住院觀察了幾天便被允許回家。

  這廝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房產證。

  他住這套一百多米的房子，價值一百八十多萬，拿房本去私人貸款公司，做抵押貸款，貸一百多萬沒問題，而且他又是車管所有編制的公務員，隸屬市局交警部門，漢城幾大商業銀行都在做面向公務員或事業編群體的低息消費貸款，再去貸五十萬，問題不大。

  至於這些債怎麼去還，沈龍現在還無暇考慮，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你在幹什麼？」

  沈龍老婆周穎星把兒子送到幼兒園，正要去單位，現沒帶工作用的u盤，需要今早交給領導審閱的重要資料就存在u盤裡，便急匆匆返家，恰巧撞見請假在家休養的丈夫把臥室翻個亂七八糟。

  「你怎麼回來了？」

  沈龍心虛反問。

  「我把u盤落家裡了，你在找什麼呢？」

  周穎星一瞬不瞬凝視沈龍，夫妻多年，孩子都可以打醬油，哪能看不出丈夫有問題。

  沈龍不耐煩道：「別瞎操心，趕緊拿上你東西去上班，現在機關單位的風氣跟以前不一樣，遲到早退不是小事。」

  周穎星拉下臉，蹙眉道：「你不跟我說實話，我不走，快說，不然我給爸媽打電話，讓他們過來問你。」

  本就煩躁的沈龍火不打一處來，操起床頭柜上的檯燈，作勢要砸周穎星，又下不了手，一咬牙將檯燈摔在地上。

  「我給媽打電話。」

  周穎星說著話掏出手機？

  「好，我說！」

  無可奈何的沈龍頹然坐在床邊，點燃一支煙，邊抽菸邊避重就輕講述他的悲慘遭遇。

  「打兩百萬的欠條，你瘋了？」周穎星又驚又急。

  「不然還能怎麼辦？現在這情況，保證咱們一家平安無事，比什麼都重要。」

  「你挨了打，還給他們錢，有沒有王法？不行，不能給，必須報警。」

  周穎星難以接受，非要報警處理。

  沈龍急了，一把奪過周穎星的手機，歇斯底里吼道：「你腦子壞掉了？你知道他們是誰嗎？殺人不眨眼的亡命徒！我找人打聽過，那個城哥心狠手辣，道上不少大哥都怕他，去年的滅門案，他是頭號嫌疑人，你是不是想咱們一家也被滅掉？」

  周穎星被嚇住了，驚疑不定的問：「警察怎麼不抓他？」

  「現在是法制社會，沒有證據，怎麼抓人？！」

  沈龍情緒非常激動。

  不過經他這麼一說，周穎星冷靜下來，心緒不寧六神無主的在臥室來回踱步，思考對策。

  「眼下沒其他辦法，只能先破財免災。」沈龍說完擰滅菸頭，準備繼續翻找房本。

  「房本我放的很隱秘，你找不著的。」

  周穎星瞥了眼沈龍，忽然雙眸一亮，興奮道：「要不找陳良吧？他有錢，而且能把專家組找來看病，說明他在漢城有不俗的人脈，說不定他能幫忙！再者說，我們也沒必要抵押房子，他現在不是發達了嗎，幾百萬對他來說，應該小事一樁。」

  沈龍一愣，然後立即搖頭拒絕，寧願貸款湊錢，不想去求陳良。

  「什麼時候了，還顧著面子，你這虛榮愛面子又小心眼的性子，遲早毀了這個家。」

  周穎星恨鐵不成鋼，從沈龍手裡搶過手機，跑出臥室，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