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4 一起哭

  馮卓光臉上的表情那就是：你說啥？

  他看看父親，再看看付昔時，沒敢說話。心裡卻想，因為我的下人低價買你的莊子，你就來找我爹借錢。啥意思呀？來哭窮？還是打著借錢的藉口讓我馮家給你贊助？

  付昔時一看就知道老胖球是個簡單的人，心裡想的全表現在臉上。而馮都指揮使，就眉毛挑了一下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馮都指揮使，我知道有點唐突，我沒想到這裡的情況是這樣，身上帶的現銀不夠，在這裡我誰也不認識，來前我哥說了有困難找您老人家，馮大叔也說了，報他的名好使。所以……」

  

  馮光卓：所以你就來找我爹借銀子？

  馮都指揮使又挑了一下眉毛，看著面前年輕的婦人，是長得跟羅小將軍很像，穿著男裝，如果不說話還以為是小將軍他兄弟。

  說話神態用詞都和羅小將軍一個樣，走進來的姿勢剛才行禮抱拳，看來撫養她的人是把他當男兒養大。

  他剛想問你要借多少，他兒子搶著說了，「我借給你，你要多少？」

  付昔時說了一個數，老胖球又是表情說話：多少？

  吃驚於數目太……少，他以為對方會獅子大開口，最起碼是她說的數目的十倍。

  馮都指揮使又挑了一下眉，付昔時心裡想，你都挑了三次眉了，我借銀子很奇怪嗎？

  是有點奇怪，第一次上門就借銀子，我這不是之前考慮不周嗎？怪不得說年輕人辦事不牢，缺乏經驗。

  又是老胖球說話：「我借給你，不夠多借點也沒事。」

  付昔時這會兒還不知道老胖球是馮家的什麼人，她問道：「您是……」

  馮都指揮使這會是開口了：「這是我次子，以後有什麼需要你直接找他。」

  付昔時對著馮卓光抱拳道道：「見過馮二叔，我說昨天見面時覺得您和高奎很像，原來是一家人。昨天的事很抱歉，我這裡給你賠禮了。」

  她又躬身行禮，道：「您大人大量，原諒一回。不過昨天的事和今天的事無關，馮二叔放心，我借的銀子走之前肯定會還。」

  馮卓光忙擺手道：「不用還不用還，這倆銀子我還拿得出。」

  付昔時正色道：「那可不行，要是不讓還我就不借了，我又不是上門要贊助，只不過手頭實在是緊才張口。」

  馮卓光又趕緊說道：「行，你說啥時候還就啥時候還，我不著急。」

  還有一句沒說：你不還最好。

  說完了要說的，付昔時愉快告辭，豆渣跟著她只是進門行禮出門行禮一句話沒說。馮都指揮使好奇的看了他兩眼。

  馮卓光送他們出門，在大門口說道：「大侄女，你稍等片刻。」

  他派人拿來昨天準備的禮物，還有一張銀票。

  付昔時接過銀票一看，比她借的要多，還沒說話，馮卓光說道：「大侄女拿去用，我知道手頭不方便的那個滋味，要是不夠隨時找我。」

  付昔時把銀票裝好，說道：「那就先謝謝馮二叔了，等我做好了豆製品送來給馮大叔嘗嘗。」

  馮卓光嘴裡說好，心裡卻想：一個破豆腐有啥好吃的。

  把人送走他又回去見了父親，說道：「爹，真是羅小將軍他妹妹？我咋看不像呢？我不是說長相，我又沒見過羅小將軍，我是說這付氏就像……就像……還有他怎麼不姓羅？」

  這女子就像那鄉下人。

  馮都指揮使說道：「建豐長公主和另外一個丈夫生有一個女兒，小的時候丟了，前幾年才找回來。」

  馮卓光明白的點點頭，是記得有這麼回事，但是不記得大長公主另一個丈夫姓啥，原來是姓付。

  「這事知道就行。」馮都指揮使囑咐兒子一句。

  「兒子明白，兒子又不傻，皇家的事哪能亂說。」

  馮都指揮使看著兒子，心想，你不傻世上就沒聰明人了。想想當初兒子和大侄子一起長大，可怎麼他就長成這樣了。大侄子曾經說過一句話：吃肉吃太多了把心眼堵住了。

  付昔時高高興興回家，她讓廖百戶找來幹活的工頭，拿著圖紙又去城外了。

  和工頭溝通好怎麼修建，定了價格，付了定金，讓他儘快把房屋推倒，作坊先蓋起來，然後再搭上購五十戶人家住的大棚。

  付昔時想儘快把這一塊建起來，讓作坊生產起來，等進入正軌，還要趕回家哪。

  七月十八是三胞胎的生日，一晃五周歲了，可惜她趕不回去。

  付昔時來到這裡六年，從一個二貨少女，變成七個孩子的母親，從一個猛打猛衝的叛逆中二，到現在為了貧苦身殘百姓做點實事，她覺得沒白來這一回。

  六年，讓她充實，讓她更加堅強。

  應天府的三胞胎也在期盼，期盼爹娘在他們五歲生辰之前趕回來。

  「二舅，我娘能回來嗎？」大鐵問道。

  二鐵眼裡有淚花，道：「我很想很想爹娘。」

  焱華：「我都夢到娘了，給我們和弟弟妹妹帶回來棉花，說怕我們凍著，給我們做棉襖。二舅，爹娘那裡很冷嗎？」

  他也眼裡有淚，說話聲音都哽咽。

  岑溪農輕聲說道：「你爹娘去的地方很遠，那裡這會不冷，冬天比我們這冷，你爹娘心好，是給那裡的小朋友準備冬天穿的棉襖，不然他們會挨凍生病。遼東離我們太遠了，你爹娘趕不回來。你們不是說你們已經長大了是男子漢，家裡要靠你們，你們要是想哭就在二舅這哭吧，在家裡要像你娘一樣堅強。」

  三胞胎一起點頭，說道：「我們知道，在家裡從來沒哭過，可就是想爹娘，好想哭哇……」

  哇……

  三人一起抱著二舅哭開了。

  岑溪農摸摸他們頭，輕嘆一聲。

  五歲，他五歲那會在幹嘛？

  已經在石河鎮了，四歲之後老和尚就沒讓他去過黑水溝里的那個石縫。一是很難擠進去了，二是，五歲以後會有記憶，老和尚不知道他能記住很小時候的事。

  記得三歲時跟著老和尚走，一直走，走不動了哭，老和尚說他小時候走的路比這還遠。

  能記得最早的就是他在黑暗的空間，喘不上氣，上面打開，陽光進來，他眯著眼，看不清，被人抱出來，他緊緊摟著抱著他的老和尚，不敢哭。

  叛軍來的時候，他聽到老和尚給人說有個人家有三胞胎男娃，他趕緊讓四居去報信。

  那會只知道有三胞胎的那家人給四居活干，給四居吃好吃的，四居又帶給他吃。

  那么小的孩子，老和尚也想搶過來，他不忍，不想讓小孩子變成他這樣，長大了不知道爹娘是誰，不知道家在哪裡。

  所以他得救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