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4喬禹非

  事實上，臧元金所住的廂房裡也沒什麼值得臧卿泉去偷窺的，左右不過是曾經在隨山宗相依為命的師徒二人抱頭痛哭一番，說說近況，好教彼此放心罷了。

  而能和臧元金這麼近便地說說話，在隨山宗也沒個幾回。

  現在他不是隨山宗的人，也不再是師尊的弟子，反倒更加自在，無所顧忌了起來。

  只是現在的臧元金看上去一點兒都不像沒什麼事兒的樣子，他比禹非上次見到的時候足足蒼老了十多歲。

  禹非看著臧元金難以掩飾的虛弱和疲憊，心臟里像是被插了把冰冷的匕首。有隻手捏住了這柄匕首的短柄，在他的胸腔里轉了個圈，連嗓子眼裡都哽得生疼。

  「您，您怎麼變成了這樣……」

  

  禹非問出這句話，緊接著就後悔了。

  還能因為什麼變成這樣呢？

  為了讓他能繼續修煉被禁術反噬，為了剷除對他的最後一點威脅不惜冒險去鑽天道誓言的空子……

  「我老了，沒事，我本來就老了。」

  臧元金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的禹非，看著他烏黑的發頂，恍然間像是回到了禹非還小的時候，學陣法做功課時，小傢伙總能不知不覺地趴在他的膝蓋上睡著。

  現在禹非就算跪在地上，也幾乎到坐著的他的胸口高，他是真的老了。

  若是修為真的無法再突破，那他不過只有個百餘年好活，但好在他並沒有臧天清那樣的驚慌，而是帶著點什麼都做好了、做完了的灑脫。

  能成為禹非的踏板，看著這孩子飛上天際，比他大半生沒有目的的修煉和永無止境的隱忍要有意義的多。

  禹非已經哽得說不出話來。

  「我沒想到，林宗主還真能放你下山來見我，我更沒想到，你居然會成為魔修。」

  臧元金說這句話的時候語調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既沒有責怪，也沒有贊同。

  「您不要多想，這是我自己選的。宗主說我雖然靈根還在，但多少有些受損，與其在仙修一道上磕磕絆絆，不如改投魔修。」

  若他現在是個仙修，他見臧元金倒是無所謂，臧元金再見他卻難免會背上功法外泄之類的懷疑，現在這樣反倒更加方便。

  「還有，您就不怕是我是偷偷跑下山的？」

  「就憑你那點偷工減料的陣法造詣，怎麼可能從潛山宗的陣法里走出來。」

  禹非：……哦。

  「我今日見了林宗主一副陣圖，實在是驚艷，我陣法上的造詣、花費的時日雖強過她，但卻不一定能做出這樣的陣法出來……這樣的靈動，實屬罕見。」

  「潛山宗的那位少宗主也了得，天賦出眾不說，上次與我鬥了數天的陣法都不落下乘，他現在不過七八歲年紀，以後前程無限……」

  「我知道您的意思。」

  禹非眼神定了定。

  「我絕不會辜負您用畢生修為為我換來的機會，宗主她不阻止我來見您，自然更不會阻止我一路往上爬，您且放心吧。」

  「等我年底成了內門弟子，我就能偶爾出來了，到時咱們兩個約在外頭偶爾見面，或是在交易行中像現在這般見面，都是可以的。」

  時間好像過得格外快，禹非估摸著自己的腳程，計算著林玖給他的時限，現在已經見到了臧元金，心裡倒是沒有未見面時那麼沉了。

  「時間不早了，宗主給我的『鑰匙』只有半日時限，再不走，我偷工減料的陣法本事，估計會折在自家宗門的陣法里……」

  禹非說完，站起身就要離開，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過身來對著難掩失落的臧元金恭恭敬敬地叩了三次頭。

  「我已經離開了隨山宗，如今是潛山宗的弟子，以後便不能稱您為師尊了。」

  「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今後禹非就從喬姓，若是您不嫌棄禹非無用，不如認下我吧。」

  喬，是臧元金拜入隨山宗之前的原姓，這點臧元金也不知自己什麼時候和禹非提過一次，他自己都快要忘了。

  「喬禹非，給父親大人請安，父親您……萬事保重！」

  說完，禹非從地上站起來，沒等臧元金再說什麼，轉身離開，幾個跳躍，身影就消失在了交易行的山頭上。

  只剩下臧元金愣愣地坐在廂房偏中堂的椅子上，半天也沒說出話，回過神來時，眼淚已經浸了滿臉。

  半晌，等天盡亮了，嘴裡才喃喃地說了幾句話。

  「值了，真的值了。」

  這次交易行的成功，修真界很難再進行復刻。

  一連七日，拍賣行日日爆滿，弟子們大多是在一樓席上瞧熱鬧，真正花錢的是二樓包廂上幾個位高權重的掌門長老。

  三階的丹藥日日都有，林玖為了杜絕這些領頭的掌門相互商量你一顆我一顆地和平購買，從而壓了丹藥拍賣的價格，每天是變著花樣地更換銷售方法。

  今天一次性來個十顆一下子賣個乾淨，明天就三顆三顆地拍，後天乾脆不上架，大後天再跑出來一顆一顆賣……總之不管怎麼樣，幾個門派之間得到的都不能平均。

  一旦平均也就沒有什麼可競拍的利潤了，這一點，林玖還是很懂行的。

  除此之外，林玖還拿出了不少高階符篆，林玖出品的爆破符威力有多驚人，在場的人有目共睹，雖然不像丹藥似的被抬價抬到虛高不下，但收入也十分喜人。

  另外，幾乎每一天，林玖都會在拍賣品中加入交易行的店鋪使用權，一口氣賣一百年，頭兩三日還真沒有人下手。

  但第四天林玖就找上了柏亦央這個託兒。

  柏亦央也不是好糊弄的，愣是用起始價格再扣去林玖的內部五折買走了一個靠近中心廣場的中型店鋪。

  再之後的幾日裡，交易行目前還空閒的店鋪又陸陸續續賣出了七八個。

  林玖倒是沒想一下子都賣個乾乾淨淨，現在的數量已經超出了她的預期，只要有其他門派的人在這兒開店，哪怕只有一個門派，那也基本上代表著交易行給修真界洗腦成功了。

  這只是潛山宗拿出的物品，幾個門派也拿出了不少東西，大部分的靈藥和末法時代沒這麼嚴重之時硬生生存下來的大量沒什麼用的靈獸獸丹都被林玖一個人給包圓。

  靈藥有幾味是四階丹藥必須的藥材，因為她一早就在眾人面前說過能繼續成活的藥材比炮製好的初始價格多出三四倍。

  而且為了多少從潛山宗拿回點靈石來，大多數的藥材都是活的，林玖自然不能放過。

  而獸丹又是煉製四階洗靈丹的必需藥材，若是真能煉出洗靈丹，林玖就能在短時間內批量「製作」出一波靈獸出來，那更不能放過。

  哪怕拿這些東西出來賣的修士偷偷找人惡意競價，林玖也沒說什麼，她有錢，更擅長賺錢，大手一揮一概拍下。

  畢竟只有讓人嘗到甜頭，下次才能再來。

  只不過下次是個什麼情況，那就林玖自己說了算了。

  直到七日的最後一天，林玖為了壓住整個到底還是略顯單調的場子，從小仙源的三層里選了把高階靈劍出來，果然震驚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