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0嫉而生恨

  臧卿泉心緒翻湧恨意難平，十指攥拳，圓潤而整齊的指甲用力大到刺破了掌心。

  鮮血一點一滴地落入腳邊的土壤，甜腥的味道溢散在充滿了植物清香的空氣里，讓臧元金皺緊了眉頭。

  「禹非為什麼還活著？為什麼他還活著！說啊，我問你話呢！」

  「……宗主，他如今已經是潛山宗的弟子，與宗主無關，與我……亦沒有什麼干係。」

  臧元金以為臧卿泉的怒氣來源於對禹非的忌憚，生怕禹非重新成長起來會回到隨山宗搶奪他宗主的位置，才做了如此解釋，沒想到反而更加火上澆油。

  臧卿泉只覺得胸腔里猛地竄起了一股無名之火，這股火氣無從發泄，隨之而來的卻是深深的無力、是滔天的嫉妒、和連他自己都難以察覺的自卑。

  維護這種東西，他從來都沒有得到過。

  他不擔心禹非捲土重來報復隨山宗報復他，若禹非真有那個膽量和心機，當初也不會被逼迫到必須散盡修為才能擺脫隨山宗、以求活命的地步。

  他只是恨他一直以來的追尋的東西，被一個他看不上的人輕易得到，拿得滿滿的，當著他的面舉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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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非何德何能？而他又到底差在那裡，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大長老這招瞞天過海，用得真是妙極。」

  當時連臧天清都被騙了過去，說明禹非的修為是真的散了，這沒得懷疑。

  而現在禹非又出現在了潛山宗，還是以弟子的身份留在了潛山宗……說明禹非並沒有被徹底廢掉，他還能修煉。

  而讓一個修士修為散盡還能保證靈根存在的可能，只有一個，那就是禁術。

  禁術所需要的代價無疑是巨大的。

  當時隨山宗和潛山宗已是針鋒相對，臧元金到底還付出了什麼，才能讓林玖執意把禹非帶走之後又給了禹非潛山宗弟子的身份？

  突然間，臧卿泉心裡閃過一個念頭——他想到了臧天清在出發前往靈石礦脈前逼迫臧元金跟隨一同前去的時候，臧元金堅定的拒絕。

  想到此後臧元金閉門不出小半年，想到有意無意間發現的臧元金神識修為不進反退……

  代價確實很巨大，禁術的反噬，加上不惜違背天道誓言的天罰，對於修士來說，這如果都不叫代價，那就沒什麼算得上是大事了。

  然而這種代價，卻幾乎讓臧卿泉嫉妒得發狂。

  「憑什麼，憑什麼？禁術？違背天道誓言？大長老真是好魄力！」

  「他禹非到底是個什麼，值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付出這些？！」

  「你可知道我才是你原姓直系的後人？！我的身體裡留著和你同源的血！」

  臧元金眉頭緊皺，看著幾乎稱得上是癲狂的臧卿泉，那種平靜的絲毫不感到驚訝的沉默，像是一把利刃，直接插在了臧卿泉的心口上。

  「我自然知道。」

  臧卿泉一愣。

  「我自然知道你拜師前的身份，我自然知道你我二人流著同根同源的血，可那又如何？」

  「師尊為了補償於我才讓你得了這樣的機緣，他覺得這是補償，對我來說，並非如此。」

  臧卿泉因為自己沾了臧元金的光才能拜入宗主一脈而覺得膈應，臧元金亦是如此。

  「卿泉，從以前開始，你的存在就是老宗主插在我心口上的一根釘子，老宗主覺得這是好意，可我並不需要這般的好意。」

  他想要的，只是在師尊面前被平等對待而已。

  他許下的天道誓言、他被臧天清束縛的大半輩子、被臧天清奪去的心愛的弟子，一個和他不知道差著多少輩的卿泉能抵消多少？

  什麼都抵消不了！

  「宗主若是累了，不如早些休息，明日還有正事要做。」

  說完，臧元金轉身離開。

  人真是兩個極端，臧元金對禹非有多愛重，就對臧卿泉有多絕情冷漠。

  到底是誰做錯了呢？

  臧卿泉看著臧元金的身影消失在廂房的門後，心裡五味雜陳煩亂不堪。

  老宗主想補償臧元金的心是真的，臧元金對老宗主的怨懟也並非沒有緣由。

  臧天清對臧元金天賦的仇視嫉妒似乎也有情可原，臧天清對他的報復似的養育也就完全說得通了。

  難道錯的是他麼？

  他又做錯了什麼？

  臧卿泉著實沒有想到，在他以為已經經歷了最低谷最黑暗的時刻之後，還有更讓他難以承受的打擊等著他，就如同現在。

  臧卿泉孤零零站在院子裡，頭頂是遮遮掩掩的綠蔭，身邊是末世盛夏蒸騰起來的暑氣，他卻只覺得自己連骨頭裡都冷透了。

  他想不想白，也不想再想了，越是深想下去，便越發覺得自己卑微到了泥土裡，便越發覺得自己如同跳樑小丑。

  就算發現禹非在潛山宗活得好好的又能怎麼樣？就算禹非有朝一日真的捲土重來他又能怎麼樣？

  他不過是被動承受的那個，從來都是如此，從來都沒有變過。

  臧元金和臧卿泉兩個人之間爆發了怎樣的爭吵，林玖並不在意，潛山宗內確實還有事務，這開業第一天，她得回去對帳啊！

  得去看看具體賺了多少她才能徹底放心。

  等林玖回到宗門，外務司的向龍等人正蹲在內務司里等著她回來，各個店鋪的帳面都一個個整理好了等林玖過目。

  因為涉及到交易行第一次開張，核算的時候得考慮到整體，幾個長老們的私人店面包括糰子小朋友的小雜貨鋪的一天的帳目流水都擺在了桌面上。

  等候林玖檢閱。

  林玖一個個帳本子看過去，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光是今日整個交易行全部的收入，都能抵得上之前那處靈石礦脈總量的千分之一，比林玖預計中的多出了一倍不止。

  這還沒開始賣正經玩意兒呢，有這樣的成績已然很好了。

  林玖看著帳目上面連她私有的那份靈石都已經仔仔細細核算了出來，大手一揮，把所有屬於她的靈石都拿了出來，直接平分給四門五司做經費。

  照這樣下去，潛山宗日後就算再也找不到靈石、或是分不到別的宗門找到的靈石礦脈，也絕不會缺靈石用。

  更何況實在不行他們還有自己的靈脈和元石脈呢。

  交易行帶來的利益絕不僅僅是大量靈石的流入，只要交易行在一日，只要修真界認同了交易行的存在，日後有什麼天材地寶、珍貴靈藥、靈器法器，潛山宗都會是第一接觸者。

  這其中產生的好處，是以千年萬年來計算的，在不遠的未來，她的潛山宗會變成修真界真真正正的龐然大物！

  林玖心頭熱血翻湧，神識猛地一動，她的小仙源再次產生了變化。

  之前林玖從金丹期初期閉關直接跳到了金丹期大圓滿都沒什麼明顯變化的小仙源，陡然籠罩在了一層濃厚的白霧之中。

  白霧久久不散，連在小仙源生活慣了的藤藤都陷入了不小的恐慌，清脆的小奶音在林玖的識海中持續性地尖叫起來。

  林玖：……

  直接在神識中屏蔽了吵嚷驚惶的藤藤，林玖差不多也猜出小仙源陡然發生這麼大變化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