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煙花

  2624年8月29日，00：00分。

  昏暗路燈忽閃忽爍，整條街沒有任何一個行人，沒有任何一個開張的店鋪，也沒有任何聲音。身著黑色緊身服的CC看下手錶：

  「是時候行動了。」 咔嚓。

  她將手槍上膛，插在腰間；然後又把另一把小手槍上膛，裹在頭髮里，用紅色髮帶束住，高高盤起。至此，掛念數年之久、長途跋涉大半年時間來到龍國東海、踩點密謀數日的行動..

  終於要開始了。

  泰姆銀行，是一家很新的銀行，才成立沒幾個月。

  按理說，8年前在布魯克林邂逅VV時，這個銀行應該還沒有成立才對。可VV為什麼要說的那麼斬釘截鐵？

  

  真要是自己小時候跑來龍國，這裡根本就沒有泰姆銀行啊..她想不明白。

  而且，更為令人詫異的是。

  這幾天時間她調查過了，這家銀行的業務很奇怪，亦或者說根本就沒有什麼實際業務；倉庫里存放的全是鉿合金保險柜，一分錢都沒有。不過..

  這些事情都不重要了。

  一切謎題，都將在今天晚上得到答案。

  CC最後整理一下破解密碼的工具，貓下身子，貼著牆邊，朝路對面泰姆銀行一路小跑。「咦？」

  半路，她停下腳步，不可思議睜大眼睛。怎麼會。

  眼前的泰姆銀行大門敞開！燈火通明！不可能。

  這個時間點，銀行是絕對不會營業的，更別提光亮如晝的大廳里一個客人都沒有、甚至一個安保人員都沒有、空空如也。這是什麼情況？

  不合常理的遭遇，讓CC提高警惕，直接摸出腰間手槍端在手中。噠。噠。

  噠。

  安靜夜色下，她一步一步靠近泰姆銀行大門。確實。

  這次她看仔細了，泰姆銀行里果然一個人都沒有。是陷阱嗎？

  也不對，有什麼必要搞這麼明顯的陷阱呢？CC走得很慢，貼著牆壁。

  然後一個瞬身快速進入大廳，找到死角，端起手槍面向走廊通道——還是沒人。

  「奇怪了。」

  她柳眉微皺，緩緩站起身，繼續往通道裡面走。一樣的燈火通明。

  就好像她不是來搶銀行，而是來參加宴會一樣。走到通道盡頭。

  平日安保係數極高的銀行倉庫，此時也是密碼門敞開，一路綠燈，歡迎光臨。CC抿了抿嘴唇，摸摸後腰上一系列開鎖工具。

  實在太詭異了。 但..

  既然來都來了，這又是對她很重要的事情，就算是陷阱，也要進去看看才行。她雙手緊握手槍，小心翼翼走進泰姆銀行倉庫。

  沒人，沒有聲響，還是什麼都沒有。

  倉庫里唯一存在的，就是上百個鑲嵌在牆壁里的鉿合金保險柜。整整齊齊，一個接一個，鱗次櫛比。

  看來，到目前為止，VV並沒有說謊。

  CC也放下警惕，不再在意腳步聲，開始在保險柜之間漫步，尋找VV口中那個「刻有林弦名字」的保險柜。這並沒有怎麼費功夫，她很快就找到了目標。

  因為...

  整個倉庫里所有保險柜都是上鎖緊閉，唯獨只有一個保險柜虛掩，處於半打開狀態，非常顯眼。CC走近，看向櫃面上銀光鋥亮的鉿合金銘牌：

  【林弦】。

  果然，刻著林弦的名字。

  「切，學那麼久的破解密碼和開鎖技術，一點都沒用上。」CC嘟囔道。

  不過也不是壞消息。

  真要破解這種8個密碼轉輪的機械密碼，還不知道要用多久呢，雖然不知道保險柜打開是不是VV有意為之....但總之，給自她省掉不少麻煩。「這個保險柜裡面，到底放了什麼呢？」

  CC心跳加速，握住保險柜把手。8年時間、

  布魯克林和東海市一萬四千公里的跨洋距離、VV口中一切的過往與真相、

  總算要在這一刻揭曉了！

  她咬緊牙關，一把拉開保險柜——下一秒。

  直接愣住了： 「空的？」 她深吸一口氣： 「怎麼會是空的？」

  偌大的銀色保險柜里，空無一物！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這裡面的東西提前被人偷走了？

  還是說..這本身就是一個謊言、本身保險柜里就沒有東西呢？她往下面看去。

  還好，倒也不是絕對的空無一物。在保險柜最下面，放有一張白色卡紙，上面還寫著方方正正的手寫字。

  CC伸手拿起那張卡紙，看向上面寫的話：

  【到東海市最高的建築上來，我在樓頂等你。】她眨眨眼睛：

  「這是...VV的留言嗎？」

  隨後，轉頭看向泰姆銀行倉庫外邊，仍舊燈火通明，空無一人。CC捏緊卡紙，走了出去。

  東海市並沒有太高的建築，普遍都是五六層的矮樓。

  所以最高的建築毫無疑義..正是立於泰姆銀行不遠處的東海鐘樓。無論從哪個方向看，那都是東海市最高的建築，也是最顯眼的建築。

  據說這個鐘樓建造於數年之前，初衷是一個團結紀念碑，紀念東海城內城外的人民空前團結在一起，共建家園。CC離開泰姆銀行後，快步向鐘樓奔跑，沒一會兒就抵達鐘樓底部。

  遠看不高。

  可近在眼前時，著實感覺到這棟鐘樓的龐大，至少也有七八十米高；在這個生產力落後的年代，已然可以算是「摩天大廈」了。CC抬頭看了一下鐘錶指針。

  時間顯示00時31分17秒，秒針還在咔噠咔噠不停旋轉。樓頂..

  那個在保險柜給自己留言的人，就在樓頂等自己。

  CC沒有任何猶豫，跑進鐘樓，坐上簡易電梯，按下按鈕，在鋼纜摩擦聲中徐徐上升，最終來到樓頂，推開房門。吱呀...

  生鏽鎖扣嘶啞的聲音。

  月光透過門框照射進來，徐徐展開。

  她抬起右腳重新踩在皎潔浮霜之上，來到寬闊的天台。有一個男人的背影。

  此時正靠在欄杆上，抬頭看向絢麗星空。"VV?CC輕聲喊道。

  可是，當那名年輕男子轉過身，CC立刻知道自己認錯了人。

  那是一位面容乾淨的年輕男子，沒有長發、沒有大鬍子、也沒有VV的滄桑。這肯定不是VV。

  因為..他太年輕了，和VV的年紀完全對不上。現在的VV，至少也應該有50歲才對。

  「你到底是誰？」

  CC站直身子，打量眼前的年輕男人。

  這位男人身材高大，懷裡還抱著一個嶄新電飯煲，這種過於反差的組合讓CC很沒有安全感。「你到底是誰？」

  CC又問一遍：

  「VV在哪裡？你認識VV嗎？」

  林弦抱著電飯煲，看著自己見過無數次、可對方卻完全不認識自己的女孩：「果然，沒有記憶碎片是件很麻煩的事，我都不知道該從何講起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

  CC皺起眉頭，根本不理解男人的怪言怪語。不過她也不在乎。

  她指著男人懷裡的電飯煲：

  「保險柜里的留言是你寫的吧？這個電飯煲就是原本放在保險柜里的東西嗎？」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能不能讓我看一眼？這對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東西，我並不會和你搶奪它，我只想知道裡面到底藏了什麼。」「當然沒問題。」

  林弦撫摸電飯煲光滑如初的鍋蓋：

  「不過，能不能稍微等幾分鐘呢？」萊茵大學，機密實驗室內。

  劉楓坐在實驗台前，閉著眼睛，均勻呼吸。

  實驗台上擺放有兩台設備；一台是顯示世界線讀數的時空鐘，另一台，則是一塊普通電子表。劉楓身後，站著如臨大敵的陳和平。他的目光始終無法從電子錶盤上移開，上面的準確時間顯示...

  【2624年8月29日，00：39：57】「已經只剩下兩分鐘了。」

  他又看了一眼時空鐘，上面讀數仍舊穩定顯示0.0002184。

  這就代表，世界線毫無變化，未來毫無變化，白光滅世的結局仍舊沒有改變。「林弦的計劃..真的沒問題嗎？」

  陳和平有些忐忑。 「我相信他。」

  劉楓閉著眼睛，聲音異常平靜：

  「林弦就是這樣一個人，從我們600年前相識開始，我就一直認可他是位合格的領袖。」

  「即便有人不這樣認為、很多人都不這樣認為、覺得林弦身上有各種各樣的不成熟..但我從未這樣想過。」

  「他身上所擁有的品質，是其他人都不具備的；而這些品質，要遠比知識、智商、謀略重要的多。也正是這些東西的存在...才能讓他能常人所不能，做一些其他人想都想不到的事情，創造所有人都不相信的奇蹟。」

  「所以，仰望星空吧，和平。」

  劉楓透過窗戶，看向外邊東海市最高處的鐘樓，目光如炬：「這將是人類，第一次對著宇宙深空..睜開眼睛。」

  夜幕繁星高掛。 一如既往。

  一如地球數十億年的夜晚，亘古不變。「等幾分鐘？」

  東海鐘樓之上，CC看向手腕上的手錶，時間顯示00：40：12秒：「要等到什麼時候？」

  「不用等太久的。」 林弦輕笑一聲：

  「所有演員都已經就位，只等最後拉開帷幕了。」?「你到底在講什麼啊？」CC對這種完全無法交流的聊天有些受夠了。

  「你就當隨便聽聽吧。」林弦低下頭：

  「這個電飯煲確實應該放在保險柜里，等著你來拿：不過很抱歉，裡面有一樣我很需要的東西，所以我就提前打開了。」

  「原本電飯煲裡面只有一顆時空粒子，但現在裡面裝了兩顆，並且是糾纏在一起的兩顆；它們看似重疊在一起，可實際上卻有一丁丁點、非常微小、微小到擴大到整個宇宙都看不到的錯位。」

  「這就導致兩顆普朗克長度本就不同的時空粒子之間，錯落出很多名為42的最小尺度、最小裂縫、最小構成單位。」CC盯著男人懷裡的電飯煲：

  「你說這些話，和我有關係嗎？」「當然有。」

  林弦抬起頭，看著CC的眼睛：

  「這件事，和宇宙中的每一個人都有關係，現在所有人都適應了黑色的宇宙、白色的星星、膨脹的宇宙、絕對零度的太空。」

  「但如果....這一切全都反過來呢？】，宇宙變成白色，星星變成黑色，所有一切顏色全部顛倒；並且不單單是顏色顛倒，各種性質、溫度、方向、乃至時間都會倒轉，整個宇宙開始坍縮，誰都逃不掉。」

  CC不屑一笑：

  「你講的故事挺有趣，但這種事情只會在白日夢裡發生。」「那可未必。」

  林弦聳聳肩：

  「從物理學的角度而言，要想引發宇宙負片，必須用巨大能量轟擊宇宙最小尺度單位，這樣...微觀就會擴散至宏觀，這是遠比光速還要快的反應，整個宇宙都會瞬間翻轉。」

  「不過巨大能量的轟擊，可沒那麼容易做到，至少在地球上是絕對做不到的。可好巧不巧，有好心人給地球送來一發光速武器，現在就像打撞球一樣，白球已經擺好位置，就等著這發光速武器戳過來了。」

  CC聽不下去了。

  抬起手腕，看了眼手錶：[00: 41: 58] 「抱歉。」 她抬起頭：

  「你這些天馬行空的故事，我確實聽不懂。」「沒關係。」

  林弦不以為然，抬頭看向天空：「【你聽不懂不要緊，有人聽得懂；它們可以不在乎小小的地球，卻不能不在乎唯一的宇宙。】」咔嚓。

  下方鐘樓的秒針垂直豎立。時間剛好來到—— [00: 42: 00]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頃刻間。

  黑夜化作白晝，數不清的白色光芒在天空綻放！不。

  那不是天空。

  而是比天空更高的地方，忽然出現成千上萬顆太陽，【撞碎】在看不見的屏障上，被硬生生擋下，化作照亮宇宙的煙花！煙花。

  CC茫然抬頭，看著數以萬計的耀眼煙花如同魔術般在星空綻放....這明明是漆黑深夜的凌晨，可整個世界就在這一瞬間亮如正午。她震驚轉過身。

  身後的星空也是一樣。煙花。

  煙花，煙花，煙花！

  這是世界上最最絢麗的煙花，這是宇宙中最最璀璨的煙花！[00:42: 01]

  【00:42:02】

  [00: 42: 03]

  下方鐘錶的秒針繼續前進，進入嶄新的一分鐘、嶄新的一天。在秒針咔噠咔噠運行聲中。林弦抬起腳步，走到CC身前。

  「很高興再見到你，CC。」

  看著還沒反應過來的女孩，林弦微微一笑，將懷裡電飯煲遞到她胸前、放進她懷裡：

  「我已經數不清楚這是第幾次和你見面，我見過很多個你，說過很多次早安、午安、晚安。」

  「但20歲的你，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不管你以後的人生如何選擇，不管你以後的道路怎麼走；總之，在千言萬語之前，還是要對你說一句欠了600年的祝...「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