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朕,哪裡不對嗎?
2024-08-15 19:50:58
作者: 素子花殤
冒名頂替,竟然滴水不漏,竟然能瞞天過海,瞞過太后,瞞過他們,瞞過滿朝文武。
說明此人一定是熟悉朝堂之人。
太可怕了!
幾日後。
金鑾殿,早朝。
帝王龍章鳳姿,高坐在龍椅之上。
幾番君臣議事結束之後,帝王正準備讓王德宣布退朝,五王爺郁臨旋忽然上前一步。
「請問皇兄,還記得我們兄弟小時候發過的誓嗎?」
眾人一怔。
「五弟何出此言?」帝王眸光微微斂起,居高臨下地睥睨著突然發問的郁臨旋。
郁臨旋也不懼:「請皇兄回答我記不記得?就是我們幾個兄弟玩耍的時候,歃血發的誓。」
帝王薄唇輕輕勾起:「事情過去多年,又是玩耍之時鬧著玩之事,朕哪能記得那麼清楚?不知五弟為何突然問起此事?」
郁臨旋便笑了。
「皇兄怕不只是這一件事記不起來了吧?」
帝王臉色轉冷:「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郁臨旋輕嗤,「什麼意思,皇兄心裡有數。」
「把話說清楚!」
「說清楚就說清楚!」
既然準備今日早朝當眾揭穿此人的真面目,郁臨旋已是做好了一切準備。
他找了朝中幾位德高望重、且平時為人正直的官員,將這件事告知,並告訴對方,自己今日會在朝堂之上當眾指出此事,希望幾位官員從旁協助,並做個見證。
另外,他也已經飛鴿傳書天明寨,讓蕭逸集結天明弟子,隨時待命。
他並不是要謀朝篡位,而是要對付這個贗品皇帝。
帝王鳳目輕揚,睇著郁臨旋,等著他繼續。
郁臨旋抿了抿唇,一字一句道:「因為你根本就不是皇兄,你是一個冒充者!」
一句話如同平地驚雷,在金鑾殿裡炸響。
百官驚錯。
帝王亦是微微一震,只一瞬又恢復如常,且低低笑了,就像是聽到了一個好笑的笑話一般。
「五弟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當然知道,我對自己說的話負責!」
「嗯。」帝王不以為意地點點頭,自龍椅上起身,順著高台拾階而下,龍袍輕盪,腳步翩躚,一直走到百官面前,長身玉立,「朕,哪裡不對嗎?」
問郁臨旋,也問百官。
百官未做聲,郁臨旋再次輕嗤:「別以為你裝得跟皇兄一模一樣就可以騙得了所有人?」
「裝?」帝王挑眉,優雅地攤攤手,「朕有裝嗎?需不需要讓你檢查檢查我的臉,看我有沒有喬裝?」
話落,帝王便舉步朝郁臨旋走去。
全場雅雀無聲。
郁臨旋眼帘顫了顫,冷哼道:「臉有什麼好看的?既然你能冒名頂替皇兄那麼久而不被識出,說明你做了周全的準備,江湖上早就有了換臉之術,根本看不出絲毫痕跡。」
說完,也未給帝王說話的機會,繼續道:「但是,人的外形可以仿冒,人的記憶,人的經歷卻是取代不了的,方才我就隨便問了那麼一個,皇兄就不記得了,還要我多問一些跟皇兄對質嗎?」
「就憑這?」帝王好笑。
「難道不可以嗎?」郁臨旋反問。
末了,又道:「好,如果是我一人如此說,的確不能說明問題,那要不這樣,反正在場的諸位,都不是為官一日兩日,還有不少老臣,要不,每個人都問一件自己跟皇兄之間發生的事情,看皇兄能否回答上來?這樣總可以說明問題吧?皇兄就算會忘掉一些事,但,總不能事事都忘記了吧?」
郁臨旋說完,眼神示意了一下左右兩個他昨夜去找的官員,其中一個官員正欲出列,帝王驀地一聲:「荒謬!」
嚇了眾人一跳,眾人只見帝王拂袖轉身,舉步上台階,走回龍座。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方向,帝王臉色微變。
待走到龍座,轉身坐下的那一刻,又恢復了面沉如水。
「五弟,」帝王薄唇輕啟,清冷的聲音流瀉:「朕,原本是想給你留一絲情面的,既然,你居心叵測、反咬一口,那,朕,今日便當著百官的面,揭穿你的真面目!」
話落,沉聲:「帶上來!」
眾人一震。
郁臨旋亦是心口一撞,莫名。
帶上來,帶誰上來?
眾人紛紛看向門口,他也錯愕回頭,便看到一個婦人在兩個侍衛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郁臨旋呼吸一滯,娘……
他娘怎麼會在這裡?怎麼會在他們手裡?
在場的百官一頭霧水,當然,也有震驚的,比如九王爺郁臨歸,一旁待命的禁衛統領霍謙。
他們兩個去過天明寨,認識此婦人,知道此人是天明寨大當家的蕭震之母。
婦人只掃了一眼郁臨旋,就平視前方,好似不認識郁臨旋一樣。
郁臨旋知道,對方是在保護他,他強自鎮定,卻還是禁不住白了臉色。
「五弟,認識此人嗎?」帝王揚手指了指婦人,問郁臨旋。
郁臨旋眸光微閃,不知該如何答。
想起婦人看也不看他,定然是想要他說不認識,便微微搖了搖頭。
帝王「嗯」了一聲,轉眸看向場下百官,跟眾人介紹道:「此人是天明寨大當家的蕭震之母,相信在場的,九弟應該認識,對了,霍謙也應該認識,因為當年,朕去天明寨跟蕭震談判之時,見過蕭震的母親,你們二人隨朕同行,自然也見過。」
郁臨歸點頭,霍謙抱拳頷首:「是!」
眾人還是莫名。
天明寨乃江湖幫派,且一直以行俠仗義聞名,歷來不涉朝廷之事,朝廷也不干涉天明寨,如今將人家大寨主的母親帶來朝堂,是何意?
帝王凌厲目光一掃全場,自是明白眾人的疑惑,也未做聲,忽然雙手一拍龍椅椅把,飛身而起,入離弦之箭一般直直飛向婦人。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只聽到「嘶」的一聲,婦人踉蹌後退了一步,帝王翩然落下,站定。
而在他的手上,赫然多了一張薄如蟬翼的麵皮。
眾人再看婦人的臉。
啊!
眾人震驚,特別是幾個老臣,更是驚愕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那……那……那不是已經死去的蓮妃嗎?
死了那麼多年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成了天明寨大當家的母親?
什麼情況?
「五弟,現在認識此人嗎?」
帝王問向郁臨旋。
郁臨旋早已面薄如紙。
胸口微微起伏,還未開口,婦人先出了聲:「皇上,莫要為難旋兒,我的事,他什麼都不知道,都是我自己所為,他也不知道我還活著。」
「是嗎?」帝王笑,也不急,將手中的麵皮交於邊上的侍衛,轉身,走到台階上,也未回龍座,而是就站在台階上,轉身面對著眾人。
「朕還有很多政務要處理,便不浪費口舌兜圈子了。郁臨旋,朕早已知道你是天明寨的蕭震,不然,今日也不可能將蓮太妃請來金鑾殿。」
郁臨旋身子一晃,眾人再度震驚。
也就是郁臨旋是蕭震,蕭震是郁臨旋?當今五王爺兩個身份,一個王爺,一個江湖寨主?
為何?為何要兩個身份?還掩藏偷偷摸摸?
「其實,在天明寨之上,朕就懷疑你的身份了,當然,那時只是懷疑。真正讓朕確定的,知道是哪一次嗎?」
「是六六百日那天。如果大家還有印象,應該記得當時朕跟四王妃顧詞初在院子裡,顧詞初手裡拿著一枚銅錢,當時,四王爺非要看,朕跟顧詞初不讓,後來迫於大家都在,顧詞初只得交出來,而朕用內力毀了上面的圖案。」
場下一片壓抑的譁然。
在場的不少人參加了那次百日宴,因為當時這件事很蹊蹺,也很敏感,所以,大家印象深刻。
的確如此。
只是這跟郁臨旋,或者蕭震有什麼關係呢?
帝王的聲音繼續:「其實那並非朕送給六六的禮物,而是顧詞初在府上拾撿到的,看到上面圖案奇怪,正好碰到了朕,便問朕而已。」
「大家一定很好奇上面是什麼圖案?」帝王瞥了郁臨旋一眼,接著道:「是一隻啼鳴報曉的公雞,金雞報曉。」
「在那之前,朕就已經查過,江湖上用此圖案的只有歷屆天明寨幾個當家的,金雞報曉,寓意天亮了,天亮便是天明。」
「六六百日那天,天明寨來人,只有蕭魚,而蕭魚並非當家的,並且,當時朕也觀察過蕭魚對銅錢的反應,絕對不是她掉的。」
「朕為何會懷疑是郁臨旋掉的呢?這得歸功於池輕,池輕曾畫過一張畫,就是這個金雞報曉的圖案,她跟朕說,她有一把此圖案的匕首,這也是朕去查這個圖案的原因,池輕是郁臨旋的人,朕知道。由此,朕推斷出,銅錢是郁臨旋所掉。」
場下一片唏噓和低低的議論聲。
池輕池才人是郁臨旋的人?什麼情況?
那不是聽說此人在冷宮憑空失蹤嗎?
難道也跟郁臨旋有關?
郁臨旋緊抿著薄唇,沒有做聲。
眾人聽不懂,他卻聽得明白,他知道大家誤會池輕是才人那個池輕了,當然,這些並不重要。
銅錢的確為他所失,他也不想反駁。
那枚銅錢是池輕送給他的生辰禮物,所以他格外珍視,一直隨身帶著,卻不想六六百日那天不小心掉了。
帝王的聲音依舊在繼續:「還有,那次,你,」帝王指了指郁臨旋,「應該是從天明寨回來,到龍吟宮來找朕發瘋撒潑,蕭魚接著就找老九帶她進了宮,你被老九推出去後,朕有盤問過蕭魚,蕭魚的話漏洞百出,朕已然聽明白了,她是擔心你衝動,所以緊隨其後入宮,由此,朕更是十分確定了你就是蕭震。」
眾人聽得有些雲裡霧裡,因為帝王的話說得不清不楚,什麼來龍吟宮找他發瘋撒潑?
但是,主題反正是明白了,就是郁臨旋是蕭震。
郁臨歸卻是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有震驚,震驚郁臨旋竟然是蕭震。
也有失落和難過,原來蕭魚是帶著目的地利用他。
帝王的聲音依然沒有停:「也就是自那日之後,朕便派了人想辦法打入到了你們天明寨裡面,三年時間……」
郁臨旋跟婦人震驚,齊齊看向帝王。
帝王挑挑眉,「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朕,正常人都會像朕這樣做。堂堂當朝五王爺,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為何還會淪為草莽,成為江湖第一幫派的寨主?而且還做得如此隱蔽神秘,這讓朕不得不探究,也讓朕不得不防備。」
「朕便是收到了蕭逸集結天明寨眾人待命的消息,才讓人將蓮太妃請來的。」
「你——」
婦人氣結。
她是在自己的廂房裡,被人用迷香迷暈帶下山的。
她還在想呢,誰那麼大能耐,能在天明寨總寨里將她迷暈,又將她帶出來?
她就是覺得應該是寨子裡自己的人所為,果然。
只是她沒想到,這個男人的人竟然已經滲透到他們寨子裡那麼久。
當日在天明寨一見,她就覺得這個男人不簡單,果然不是一般的厲害。
千算萬算,千防萬防,卻不想漏了自己人。
「二位還有什麼話要說嗎?」帝王問。
然而,卻又並沒有給人說話的機會,下一瞬接著道:「方才朕也說了不少曾經的經歷,蕭大當家的,不會還覺得朕是冒充的吧?」
郁臨旋眸光斂了斂。
說實在的,他也有些糊塗了。
他原本的猜測,是在池輕被腰斬之前,此人冒充頂替了帝王。
至少是在有了六六之後,因為六六肯定是真郁臨淵的孩子。
可是,現在看來,他前面的不少事也很清楚,比如御駕親臨天明寨談判的事。
所以,他也有些不確定了。
但是,再久遠一點的事,他不知道是事實啊,比如許願綢,比如他方才說的歃血發誓。
所以,還是有問題。
張嘴正欲說話,帝王的聲音已先他一步響起:「沒關係,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朕會證明給諸位愛卿看的,朕還有一件比較緊急的公務要處理,這樣,巳時,幾位老臣去朕的上書房,有什麼問題,儘管跟朕求證,朕定耐心解答,當然,任何有疑問的愛卿都可以來,你!」
帝王又伸手指了指郁臨旋,「到時也一起參加,這樣總可以了吧?」
郁臨旋無話可說。
帝王朗聲吩咐侍衛:「蓮太妃詐死騙取先帝免死金牌,乃欺君之罪,罪大惡極,打入天牢,等候發落!」
末了,又看向郁臨旋:「五王爺郁臨旋,以蕭震之名,騙朕前往談判,亦是欺君,同打入天牢,等候發落!」
侍衛領命,王德尖細的聲音響起:「退朝——」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帝王已拂袖離去。
回到龍吟宮,帝王坐在桌案邊,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真是險,差點就暴露了。
幸虧他讓人將蓮妃擒了來。
這三年,他一直在等著郁臨旋動作,他知道,他不可能安分的,遲早會動。
接到郁臨旋讓蕭逸集結天明寨眾人的消息,他還以為他終於要舉事了,沒想到他的突破口竟然是揭穿他是假皇帝。
他怎麼知道的?
看他樣子,並沒有掌握有力的人證和物證,那他是從哪裡得到這個消息的?
正將身邊知道他不是郁臨淵的人一個一個做著假設,樊籬走了進來。
「你來得正好,朕正要去找你。」
「又有什麼事?」
帝王起身,「走,去城北小屋。」
再次來到城北小屋,郁墨夜覺得恍如隔世。
三年來,他一次都沒有再來過,這一次,也是逼不得已。
樊籬取下書架上的書,書架移開,男人和水晶棺入目,男人坐在水晶棺裡面,藥水齊胸淹沒。
聞見動靜,原本閉目養神的男人睜開眼睛,便看到了站在那裡的郁墨夜和樊籬。
特別是,在看到郁墨夜時,男人眸光斂了斂,露出意外的表情。
「能離開藥水嗎?」郁墨夜直接開門見山,聲音冷硬,不帶一絲感情。
男人「嗯」了一聲。
樊籬也回道:「自是可以吧,平時我也很少在這裡,都是他自己起來弄吃的,只要不是太長時間,應該沒事。」
「那起來吧,回宮一趟。」郁墨夜轉身,背對著他,似是多看他一眼都不願的樣子。
「何事?」男人問。
郁墨夜依舊沒有回頭,就站在那裡,將早朝郁臨旋說他是假皇帝之事大概說了一遍。
「我讓那些大臣巳時去上書房,郁臨旋也在其中,他們肯定要問一些以前的事求證,你去吧。」
「嘩啦」一聲,男人自藥水裡站起,跨出水晶棺。
開始脫身上的衣袍。
郁墨夜也將身上的龍袍脫了下來,遞給男人,卻並沒有接男人遞過來的衣袍。
而是轉眸看向樊籬,「你身上的脫給我,或者再拿一套給我,還有,上次我讓你按照你的臉去做的麵皮做好了吧?給我!」
樊籬疑惑:「你要做什麼?」
「一起進宮。」郁墨夜道。
正在穿龍袍的男人手中動作微微一頓,眸光輕斂:「怎麼?不信任我?」
「是,」郁墨夜也不否認,「你的江山,你的朝政,你的群臣,你想怎麼弄怎麼弄,隨便你,但是我的人,你休想再動一分一毫!等哪日將這一切還與你,我自是會帶走我的人,徹底在你面前消失。」
宮裡還有他的六六,還有青蓮,還有王德,狠厲如他,誰知道會不會做出什麼?
男人輕嗤了一聲,沒有說話。
於是,郁臨淵又做回了帝王,郁墨夜易容成樊籬,兩人一起回了宮。
一路無言,兩廂沉默。
二人一起出現在上書房,群臣有些意外,當然,意外的是樊籬竟然也跟著一起。
不過,眾所周知,樊籬是帝王的好友,經常跟帝王一起出入,便也沒有太在意。
郁臨旋拷著手鐐,依舊不死心,帶頭問了很多問題。
專門挑小時候、時間久遠的問,郁臨淵一一詳盡回答。
眾臣也問了不少問題。
原本郁墨夜還擔心呢,如果問這近幾年的,那就麻煩了,近幾年是他,雖然他在邊上,卻是樊籬,眾目睽睽,又不能提醒。
好在,沒有。
大概是因為朝堂之上,見他對最近的事清楚得很,又或許是,看郁臨旋一直問的都是以前的事,反正老臣們問的也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
鐵的事實證明,帝王便是帝王,是千真萬確的帝王。
眾人心服口服,再無一絲疑慮。
郁臨旋心中早已滋味不明。
沒想到他處心積慮這麼久,韜光養晦這麼久,竟然輕易被這樣的事情給葬送了一切?
是他太心急了些。
他主要是想到有人冒充了郁臨淵,才殺了那個女人,所以才不冷靜了。
他甚至都沒有跟他娘商量,就決定這樣做,飛鴿傳書給蕭逸,也只是讓他集結人。
早知道,應該跟他娘商量一下的。
如今,自己出事不說,還害了他娘。
只是,他有一點不明白,天明寨的兄弟是從哪裡聽到的消息,說帝王是假的?
郁臨旋被帶回天牢,群臣散去。
郁臨淵跟郁墨夜回了龍吟宮。
六六看到郁臨淵回來,以為是郁墨夜,屁顛屁顛就跑過去,開心地「爹爹,爹爹……」地叫。
被郁墨夜一個箭步上前,搶先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