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行刑都是行給活著的人看
2024-08-15 19:50:31
作者: 素子花殤
婦人的口氣明顯溫和了下來。
「可是,娘,皇位就真的那麼重要嗎?孩兒根本就不想要。」
婦人又當即面色一寒,「你以前可不是這樣想的?」
郁臨旋垂眸苦笑,「以前,以前娘也從未問過孩兒心裡怎麼想的?娘讓孩兒爭,孩兒便去爭而已。」
「那為何如今變了?就因為一個死去的女人嗎?」
是的,就是因為一個死去的女人。
他一直覺得那個女人之所以選擇郁臨淵,就是因為他輸給郁臨淵一個帝位。
他就賭著這口氣而已。
可是,現在,那個女人也死了,已經死了。
就算他坐上了帝位,她也看不到,爭來又有什麼意義?
見郁臨旋沉默未響,婦人已經瞭然。
「做為一個男人,你如果真的愛她,難道不是更應該將皇位奪下來,替她報仇嗎?」
報仇?
郁臨旋垂眸彎了彎唇,「若要說報仇,最先報復的應該是我,因為,是我害了她。」
如果不是他派她去郁臨淵身邊做細作,她怎麼可能會愛上郁臨淵?
如果不是他派她去刺殺回朝的郁墨夜,她又怎麼可能遭遇變故,莫名其妙變成郁墨夜?
還記得她跟他攤牌的那日,記憶清晰得就像是昨天一樣。
她跟他說,做為一個殺手和細作,要對主人忠誠,所以,她不想瞞他。
她說,她喜歡郁臨淵,郁臨淵也喜歡她,她沒辦法再做他的細作,她不會背叛他,也不會背叛郁臨淵,所以,她才來跟他把話說明白。
從今以後,她不會再將郁臨淵的任何信息告訴他,當然,也絕對不會出賣他,絕對不會將他的任何信息告訴郁臨淵,郁臨淵並不知道她是他的人,細作就到此為止。
也就是那一日,他才發現自己有多受傷,他才明白自己的心。
他說,好,只要她幫他殺最後一個人。
她問誰。
他說,岳國質滿回朝的四王爺郁墨夜。
她開始不答應,說,四王爺是他的親哥哥,就算是為了皇位,也不應該兄弟殘殺。
他後來編了很多理由說服她,說對方跟岳國勾結,意圖對大齊不利,他有確鑿證據在手,不然也不會有此決定。
她信了,她才說,好。
然後,就有了後面一堆糾復,變故、失憶、她莫名成了郁墨夜等等等等。
所以,當初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讓她去做這些,她怎麼可能會跟郁臨淵扯上關係?又怎麼會最終死在郁臨淵的手上?
婦人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驀地起身。
「就算事情的最初是因為你,但是,最終錯也不在你,錯在那個女人愛錯了人,更錯在帝王的冷血無情。你在這裡難過自責有什麼用?娘只知道,這個世上想要殺一個人的方法,何止千種?那個男人偏偏用了最殘忍、最極致的腰斬之刑,殺死了你愛的女人,讓她手足異處不說,還讓她屍骨無存、灰飛煙滅。」
婦人垂眸看著郁臨旋,聲音繼續:「你在朝中為官,你應該比娘更清楚,歷來,行刑都是行給活著的人看的,因為,人死如燈滅,死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只有活著的人才有感覺,才有情緒。你別告訴娘,當今皇帝不知道你跟那個女人的關係,你難道看不出來,皇帝就是行刑給你看的嗎?」
郁臨旋的臉色本來就通紅一片,聽到婦人如此講,又絞了一些青黑,甚是難看。
「你自己想想吧,如果想通了,能咽下這口氣,那以後隨便你喝死醉死,娘絕對不會再管你一下,保證呆在天明寨一輩子不再下山。」
婦人說完,也不等郁臨旋做出任何反應,轉身,走了出去。
留下郁臨旋一人坐在那裡,久久失了神。
池輕發現,她果然是最倒霉的人。
原本還心存著一些僥倖,或許是環境,以及吃喝發生了改變,導致的月事紊亂。
可,隨著害喜的到來,她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
從而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她真的懷上了。
老天爺就像是專門跟她作對一般,曾經懷六六的時候也是,就一次沒有來得及服避子藥,就懷上了六六。
如今也是,她都成了階下囚,還讓她懷上孩子。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幾時能出去?她也不知道。或許遙遙無期,或許一輩子,難道讓無辜的孩子也跟著她一起受累?
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到什麼時候?如果哪天她倒下了,留下孩子一個人怎麼辦?
這是遠的困難,近的困難也很多。
這裡面什麼都沒有,什麼都缺,缺食、缺水、缺衣
雖然帝王的吃食很不錯,但是,畢竟都是從陰溝里撈上來的。
乾淨不能保證,也不能保證每頓都有足夠的量。
喝的水還是澆花的水,她暫時沒有什麼問題,對孕婦有沒有影響,她不知道。
還有,分娩的時候怎麼辦?
又沒有穩婆,又沒有大夫,難道她自己接生不成?
雖然她看過書上有不少人給自己接生的例子,且她已經有過一胎經驗,但是,這裡連把剪刀都沒有。
連能剪斷臍帶的東西都沒有。
還有,生六六的時候,她九死一生,如果這一胎也難產怎麼辦?
總之,困難很多,不是很多,是任何一切都是困難。
所以,只能流掉這個孩子,哪怕自己受點苦。
雖然,她真的很想要,她想六六,很想很想,如果能再有一個孩子,她自是求之不得,但是,她要對孩子負責任。
如果將他帶到這個世間,卻讓他生不如死,那還不如不帶他來。
所以,她開始跳,在密室里單腳跳、雙腳跳,還每日靠在牆邊搞倒立半天。
書上說,這些運動容易導致滑胎。
她還希望著樓上的男人可以吃薏米、甲魚、山楂之類可以讓人滑胎的食物。
然而,沒用。
腹中的孩子就像當初的六六一樣,頑強得很。
無論她怎麼跳,怎麼倒立,絲毫也未能影響到。
而且,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撈到排骨燉薏米的那一刻,她自己也失了送入口中的勇氣。
她不忍。
孩子如此頑強地在她的腹中成長著,如此不容易地跟她相依相存,讓她狠心扼殺,她真的下不了手。
這是池輕對自己一再說的一句話。
她開始用那塊拆下來的青磚朝上拋砸密室的頂部,她希望能驚動到上面的人。
她希望郁墨夜能見她一面,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就算不放她出去,至少改善一下她的生活條件,給她一些必需品。
可是,無論她怎麼砸,上面似乎依舊絲毫聽不到。
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就像是無頭蒼蠅一般在密室里轉啊轉,絞盡腦汁地想啊想。
這密室里能通向外面的,除了那個她不知道的出口之外,還有兩個地方。
一個就是排食道,另一個就是排大小便的。
排大小便的是通往哪裡她不知道,但是,排食道是通往宮外的護城河,她是知道的。
鳳翔宮
孔方雙手端著一個托盤進來,托盤裡一碗杏仁露。
「娘娘,杏仁露準備好了,洛條夏也放進去了,娘娘是現在送去龍吟宮嗎?」
自帝王三歲起,這個女人以杏仁露為名,給其下洛條夏的毒,到現在,每三年的立春,都下一次。
今日正好立春,又一個三年滿。
太后站在窗邊,望著院中的兩株桃樹,不知在想什麼,聞見孔方的聲音,回頭。
「先放桌上吧。」
轉過身,她緩緩走到一旁的貴妃椅上坐下,面容慘澹,低低嘆。
「哀家一直在想,莊文默倒台那次,皇上到底是沒有碰過那副下了壞亞的字畫呢,還是其實碰了,只是根本沒事?」
孔方想了想,「當時,好像是說沒碰。」
「不管碰沒碰,對我們都極為不利,你想,如果沒碰,為什麼沒碰呢?說明他知道自己身上中了洛條夏,不能碰。他怎麼可能知道?如果知道,會不會也知道是哀家給他下的?只是,當時沒有證據,所以,就等著今日?」
太后蹙眉,又緊接著繼續:「還有,如果他碰了,卻沒事,那也同樣可怕。明明每三年哀家都給他下了此毒,洛條夏跟壞亞一起是劇毒,他卻沒事,只能說明,他身上的洛條夏已經解了,既然解了,那也定然是他發現自己身上有,才想辦法解的。那他發現身上有了,會不會也發現是哀家給他下的?」
孔方聽得有些暈,沒有接話。
太后瞥了他一眼,「哀家的意思是,他知道自己身上中了洛條夏,會不會就等著今日哀家送上門?」
孔方大駭:「不會吧?皇上並不知自己非娘娘骨肉,應該不會懷疑自己的生身母親會對自己下毒吧?」
太后微微眯了眸子:「哀家也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自己身上有洛條夏,總歸肯定會多心和防備的,我們必須謹慎才是。」
孔方甚是認同地點點頭。
「可是,今日便是三年之期,以後就不給皇上下了嗎?」
太后面色凝重,有些頭痛地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這就是哀家苦惱的地方,若下,又恐暴露,若不下,哀家就連最後一點控制他的東西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