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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一無所有的挫敗1

2024-08-15 19:49:31 作者: 素子花殤

  或許真的是迴光返照了。

  想起答應某人的事,若是此人迴光返照或者醒來,他要第一時間通知給他,便連忙直起腰,轉身,準備去院中燃放煙花。

  可邁開步子,衣袍的袍角就驀地一重,他一怔,垂目。

  衣袍是被男人的大手攥住。

  他疑惑回頭。

  「是……是我……」

  

  男人面白如紙地看著他,聲音虛弱、喘息連連。

  樊籬愣了愣,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想了想,點點頭,「嗯,我是受人之託守在這裡,自然知道你是誰。」

  實在沒有力氣,連抓攥衣袍的氣力都沒有,男人大手一松,虛弱地閉了閉眼。

  樊籬卻誤以為他鬆手是瞭然了他的回答,便再次轉身,大步朝壁櫃的方向走,那裡面放著傳遞信號的煙花。

  「我是……郁……墨夜……」

  男人虛弱蒼啞的聲音再次傳來,樊籬腳步一滯。

  猛地想起方才對方的表現,樊籬愕然睜大眼,難以置信回頭。

  「你……你……你……」

  太過震驚,太過錯愕,樊籬「你」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話來。

  「你是……」樊籬臉色大變,折身奔了回去。

  男人蒼白著臉點點頭,「嗯……是我……」

  樊籬依舊難以置信,「你怎麼會躺進去了?那……郁臨淵呢?」

  凝目看著男人,認真仔細地端詳,男人知道他不信,又虛弱地道了句:「塤……生辰……你送了塤……」

  樊籬這一次才徹底相信了,連忙將他從藥水裡面抱起來,放到房中的躺椅上,然後,將暖爐移到躺椅邊上。

  「到底怎麼回事?」

  邊問,樊籬邊在壁櫥里取了乾的衣衫過來,將他身上被藥水浸透的濕衣服一件一件換下來。

  因為兩人關係甚密,而且樊籬多次幫他在溫泉池裡脫衣療疾,且兩個都是大男人,所以也沒什麼避諱。

  男人微微眯了眸子,想起發生的一切,緩緩開口:「昨夜……我不是……提了壺酒過來嘛……」

  「不是昨夜,是前夜。」樊籬將他的話打斷。

  男人怔了怔,有些意外,他竟在藥水裡泡了兩夜。

  「你繼續。」

  衣服換好,樊籬也搬了凳子坐在邊上。

  「我當時……心情不好,你走後,我就……坐在水晶棺邊上……跟他……跟他說了很多的心裡話……」

  他記得,他是真的說了很多。

  從自己小時候在岳國的經歷,灰暗的童年,以及他們母妃去世後,他一人的艱難。

  當然,說得最多的,便是那個女人。

  那個他深愛著,對方卻深愛著他哥的女人,那個置之死地也要報復他的女人。

  其實,他並不是一個喜歡跟別人講心事的人,也絕不是一個會輕易透露自己情緒的人,但是,當時,他的心情真的很糟,糟到了極點。

  他很難過,很失望,他感覺到了深深的挫敗,那種輸得一無所有的挫敗。

  那種感覺他畢生只經歷過一次,就是十歲那年,他母妃離世,留下他一人在岳國的冷宮。

  他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支撐,也失去了活下去為之努力的目標。

  所以,難以抑制的,他喝了酒。

  他喝了壺裡的酒。

  然後,毫無意外的,他發病了。

  可就在這時,他哥竟然醒了。

  他欣喜若狂,可對方卻趁他不備,也趁他酒後發病毫無反抗能力,忽然出手擊暈了他。

  再後來的事,他就不知道了。

  樊籬聽完甚是震驚,卻也有些恨鐵不成鋼,「在酒上面,你吃的虧還少嗎?上次已經差點死了,這次還喝,我真不知道該如何說你?」

  男人垂眸苦澀地彎了彎唇,沒有做聲。

  他的心情旁人自是不會懂。

  「他能讓你脈搏沒有,那肯定是給你封住了,將頭低一點,我看看。」樊籬起身,在男人頭頂的發叢中仔細找了起來。

  果然尋到一枚銀針。

  樊籬小心翼翼地將其拔了出來,蹙眉:「難怪我早上買好炭粒子回來的時候,他在整理身上的龍袍,想來是剛剛跟你換下來,穿在身上。還有,龍袍的背上、屁股上到處都是灰,我還以為是你夜裡躺在地上睡沾染上的,現在想來,應該是他將你擊暈,你倒在地上弄上的。」

  樊籬又想了想。

  「其實當時蹊蹺挺多的,我一直說話,他一直不說話,態度很冷,雖然你心情不爽的時候,態度甚至更冷,但是,他的那種冷,怎麼說呢?說不上來的感覺,還有,最後,又跟我說了句莫名的話,說,朕的事,你還是不要管為好,我當時就在想,明明是你讓我守在這的,怎麼就變成管你的事了?當時他走得快,我還準備回一句,誰願意管你的閒事?」

  頭頂的銀針被拔了出來,男人頓時感覺呼吸順暢了不少,他閉眸,微微調息。

  樊籬的聲音還在繼續。

  「可是,我就不明白了,他醒了就醒了,是可喜可賀的事,而且,你們兄弟之間,又不是敵人,你在幫他,他也清楚,做什麼要將你擊暈,還封了你的脈搏,將你泡在藥水裡面,換你出來?難道……」

  男人睜開眼,樊籬繼續道:「難道是怕你做帝王做了一年多,貪戀權勢、貪戀帝位,怕你不還政給他?」

  男人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這些年,我也不是第一次頂替他坐皇位,以前他身子不好的時候,我也坐過,只是時間從未有這麼長過,一般都只有幾天,這次最長,或許他會真的這麼想吧……」

  樊籬卻惱了,「就算他這麼想,也不應該這樣對你呀,這些年你為他做了多少?一直是你在幫他,一直都是。可是他……讓你還政的方法有很多種,他用了最傷害你的一種,你知不知道,若不是你命硬,指不定就醒不過來了?」

  憤然說完,樊籬又嘟嚕了一句:「而且,誰知道他是不是迴光返照?這樣對你,就不怕你們兄弟兩個都掛了,江山又落到了太后的手上?那樣,你們兄弟兩個這些年就白忙活了,苦也是白受了。」

  「所以,他應該不會這麼做,這也不是我大哥的作風,我覺得……他應該有其他原因。」

  男人蹙眉,忽然想起天牢里的女人,臉色一變,噌的從躺椅上起身,嚇了樊籬一跳,「怎麼了?」

  「快,快去打探一下,宮裡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情?」

  不對,有些事情也不一定打探得出來。

  心中一急,男人舉步往外走,可只走了一步,就腳下一軟差點摔跤,所幸樊籬眼疾手快,連忙將他扶住。

  「你喝了酒,本就身體大損,然後又被封了脈搏,五臟六腑皆有不同程度的損傷,還在藥水裡泡了一日兩夜,你這樣的身子哪能到處跑?我去打聽就好了,你就等在這裡,好好休息,我很快回來。」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一顆心跳得好快,他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可是你的身子……」樊籬並不願意。

  「沒事,不是有你這個高手在嗎?」男人堅持。

  樊籬太了解這個男人,若是執意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誰勸都沒用,就算他此刻不同意,等他走了,他肯定會自己跑出去,所以,只能遂他的願。

  樊籬走去梳妝檯,自抽屜里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麵皮,走過來替男人貼在臉上,「戴上它吧,不然,兩個皇帝,天下要大亂了。」

  男人「嗯」了一聲,催他:「快點。」

  畢竟一日兩夜,已經過了那麼長時間,一兩個時辰都可能會發生任何變故,何況這麼久?

  但願是自己想多了。

  打開廂房的門,風雪直直灌入,兩人都渾身一顫,被風雪迷了眼,衣發翻飛間,男人看著外面白茫茫一片,啞聲喃喃了一句:「下雪了……」

  天牢里肯定如同冰窖吧?

  樊籬返身,取了一件厚披風披在男人的身上,系好,便挾住男人,腳尖一點,飛身進入紛紛揚揚的雪幕中。

  他們直接回了宮。

  因為樊籬有隨意進出宮的腰牌,看門的守衛大多都認識他,他說隨行的男人是自己的師弟,守衛們就都放了行。

  他們直奔龍吟宮。

  龍吟宮裡帝王不在,王德也不在,樊籬問其他宮人。

  宮人們很奇怪:「今日四王爺行腰斬之刑,皇上去監斬去了,法師不知道嗎?」

  樊籬驚懵了。

  男人當即一口鮮血噴出來,嚇壞了龍吟宮的一眾宮人。

  樊籬連忙去扶他,他卻踉蹌上前,一把抓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宮人的衣領,嘶聲逼問:「時間、地點?」

  變故突如其來,宮人根本反應不過來,而且,又被男人面色蒼白、滿目猩紅、嘴角血跡斑斑、渾身戾氣的猙獰樣子嚇住,「什……什麼?」

  「行刑的時辰和地點!」男人目眥欲裂,又咬牙重複了一邊。

  嚇得魂飛魄散的宮人這才明白過來,「在……在東門,巳時……」

  宮人話落,男人猛一鬆手,宮人重重跌坐在地上。

  男人和樊籬同時轉眸看向外殿牆角的更漏。

  赫然已是巳時!

  兩人皆臉色大變,男人再次張嘴,又是一口鮮血噴涌了出來,他卻也顧不上,喘息地抬袖一揩,便對著樊籬虛弱道:「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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