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9 大災變後

  自那場被命名為「諸神之災」的大事件，已過去了一個月。

  人類確實是很善於適應的生物。

  一個兩個爆炸性新聞，興許會引得全民熱議，但一個接一個的爆炸性新聞同時間曝光，作為群體的人類反倒是沉默了。

  一手主導這一切的芬格爾幾乎被新聞部的人視作神明。

  不，不能說神明，在這個微妙的時間點，「神明」一詞是禁忌，許多人提到「神明」，亦或者只是想到「神明」二字，便是緘口不言，看一眼天空。

  

  大災變後，人類失去正常的星空。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光團。

  哪怕是中學生也知道，這些光團，是一位叫路明非的強大存在的小世界。

  眾生天。

  幾日來仕蘭中學人滿為患，自從隱秘資料解禁，混血種和龍族隱藏在真實歷史之下的戰爭被世人知曉，仕蘭中學，這所坐落於遠東濱海城市的私立學校，頓時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

  人們很好奇，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先後培養了楚子航和路明非兩位傳奇英雄。

  記者、家長、投資公司蜂擁而至。

  校長卻在他的辦公室愁眉苦臉的挨訓。

  他規規矩矩站在桌前，對面那張原本屬於他的椅子，被一位好像偶像劇里走出來的女孩占據。

  「聽見了，給老娘記住！」

  薯片妞拍著桌子。

  「路明非的成績單，試卷，他在你這裡的所有過去，都是絕密。」

  校長一個勁擦著冷汗。

  「但是，記者……」

  「沒有但是！」

  薯片妞給桌子拍出一個清晰掌印，校長只覺得心臟突突直跳，他暗想眼前這位怕不正是解密檔案所說的混血種了，嗯，不對，也可能是武者。

  校長不敢想這一掌如果落在自己身上會是什麼下場。

  薯片妞暗暗點頭。

  「當然，我也知道你的難處。」

  薯片妞話轉柔，校長聽得快掉眼淚了，在放光啊，大小姐，你在放聖光啊！

  「這樣，我這裡有份檔案，你拿著，好好研讀。」

  「見了記者怎麼說，不用我教你吧。」

  校長快快翻了兩頁，心中大呼「妙極」。

  這是哪家高手炮製的文案。

  上面的路明非，簡直是校長見過最完美的學生，連楚子航見了也得甘拜下風，只草草看了幾行，校長便是難以抑制他對路明非的敬仰之情，按上面的說法，完全不能用再世聖人形容路明非了，聖人都是路明非的學生。

  「懂懂懂！」

  校長狗腿的笑。

  「那個，大小姐，老師和學生那邊……」

  「我會安排，你做好自己的事，少添亂。」

  薯片妞揮揮手打發走校長，辦公室門小心關上，薯片妞挺直的腰背頓時一垮，一雙腿翹上了桌。

  「類似老娘啦！」

  「不行。」

  薯片妞越想越氣，接通芬格爾的通話。

  「您好，正在為您轉接秘書長。」

  一個極軟糯的少女聲音說。

  薯片妞開始磨牙了。

  自從芬格爾走馬上任作為混血種世界和人類世界的新聞官，芬格爾就提前過上了他夢想中的生活。

  不同於常人的想像，一口氣爆料了「何為混血種」「你身邊的龍」「真正的傳奇」「神明時代的隱秘」「我們材是主角」等劃時代信息的芬格爾，其行使權利後發布的第一個命令，是調集一批美女組成他的秘書團。

  據聞正在養傷的副校長聽到消息，當即要求出院，強烈表示他還沒老他還能戰鬥，快把那個見鬼的芬格爾開除讓他來！

  集合了混血種世界和人類世界最好資源的醫療團隊紛紛驚呼。

  「奇蹟！」

  人類的醫生連連感慨，這就是高級混血種的生命力麼，副校長不僅從高空飛艇墜毀的事故生還，甚至還在短時間內恢復到要求出院的程度，對於剛剛從新聞了解到何為混血種的人類醫生，副校長真的是太厲害啦！

  曼斯坦因教授面無表情的把副校長按回病床，扣死氧氣面罩，再給副校長胡亂撲騰的手腳綁緊束縛衣。

  哦，束縛衣是曼斯坦因從精神病院拿的。

  一個人類醫生小聲問混血種醫生。

  「你們混血種都是這樣表達對爸爸的感情的麼？」

  他們知道曼斯坦因教授是副校長的兒子。

  混血種醫生沉默著，是這樣的麼？他不知道啊，只是看這會曼斯坦因對副校長的架勢，如果不是副校長的血統很高，副校長大概已經去見昂熱校長了吧。

  總之，萬幸有曼斯坦因教授坐鎮醫院，前後三十一次逮住企圖逃跑的副校長，否則此時此刻，卡塞爾的副校長大概已經和芬格爾勝利會師在美女秘書團的包圍下了吧。

  曼斯坦因大概也想不到，他當風紀主任的寶貴經驗，有一天會用在自家老爹身上吧。

  芬格爾吸了一口古巴選美冠軍送上的可樂，嘆一口氣，墮落，太墮落了，我敬愛的副校長啊，這種墮落的生活還是讓我一個人煎熬吧！

  「您的電話，秘書長。」

  「我不是說了，休息時間，不辦公。」

  「這位讓我轉告您，如果您再不接電話，她就叫長腿過來把您閹了。」

  芬格爾噴出可樂。

  「喂喂餵。」

  芬格爾拿著話筒，對著空氣賠笑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哼哼。」

  薯片妞嚇了嚇芬格爾，然後說。

  「我說你啊。」

  「到底搞什麼名堂！」

  「解禁就解禁吧，反正龍族都歸來了，還有一幫快詐屍的神明，誰還在意什麼亞伯拉罕血統契。」

  「但是你給我家少爺寫的這什麼……」

  薯片妞痛苦的回憶前不久她轉交給校長的路明非資料，啊，她感覺她的理智被十萬隻哈士奇按在地上摩擦，太尷尬了，太痛苦了，為什麼世界上會有這種毀三觀的玩意兒存在啊！

  「說！」

  薯片妞聲色俱厲。

  「你是不是找遠東網文作家給寫的！」

  「不愧是冰雪聰明的薯片公主！」

  芬格爾說。

  「您真是慧眼如炬啊。」

  「薯片公主是什麼，童話角色嗎，是不是還有炸雞國王和漢堡往後！」

  「別隨便給人取奇奇怪怪的外號啊，老娘可是有正經名字的啊豈可修！」

  薯片妞說。

  「還有，別想轉移話題，老實交代，居然膽敢篡改我家少爺的資料，你個芬格爾，居心何在！」

  「冤枉啊！」

  芬格爾以眼神示意他的秘書團退出去。

  這裡只剩下芬格爾一個人。

  「是這樣。」

  芬格爾說。

  「你不給我打電話，我也想找你們了。」

  「諾瑪。」

  「在。」

  「建立聊天室，加密等級S級，邀請名單我發給你了，五分鐘後開始線上會議。」

  「收到。」

  薯片妞風風火火衝出校長辦公室，直上天台，專屬直升機已經就緒。

  在某種意義上，大災變尚未結束，這個世界仍被末日的陰雲籠罩。

  路明非高舉眾生天撐住星空和諸神，但諸神仍在，路明非只是暫時拖住了末日。

  薯片妞跑到天台時，天邊橘紅色的光完全隱沒，黑夜降臨。

  兩隻手抓著高跟鞋的薯片妞下意識抬頭。

  無數光團匯聚而成的眾生天，還有，在眾生天之上，山巒起伏，河流咆哮，巍峨巨峰直入蒼穹，莊嚴的宮殿統領四方。

  「無論多少次……」

  薯片妞喃喃。

  「都一樣的震撼啊。」

  那一晚的大災變後，科學家們試圖重新觀測星空，但他們悲哀的發現，已經沒有星空了。

  衛星還能正常工作，這是不幸中的萬幸，現代人類社會離不開衛星，但科學家通過衛星向宇宙投去目光，除了絕對的漆黑，其他什麼也看不到。

  宇宙淪為一口無底的深淵。

  結合芬格爾主持公開的隱秘資料，科學家們感慨，大概他們以後什麼也不必做，只需要捧著一本《北歐神話》或者《聖經》，鑽研裡面有多少是真正的龍族歷史就可以了。

  如果宇宙，或者說星空，只是神明戰爭的餘燼，留給人類的星空只是諸神想給人類看的樣子，人類近幾個百年的研究，或許只是相當於一個愛斯基摩人記錄冰山，他用盡一生記錄冰山的位置和特性，歸納出越來越多的知識，他甚至能預言來年四月冰山將會漂流到哪裡，他的成就得到部落的嘉獎，然後全球變暖了，冰山融化了，他所有的研究成果全部失去意義。

  這幾天有人在網上幻想，如果這個世界一直保持這副樣子，等下一代人成長起來，他們出生在大災變後，他們從未見過真正的星空，那麼他們會不會認為所謂的星空只是先輩不切實際的幻想？

  正如在龍族的時代落幕後，人類固執的相信龍族是傳說一樣。

  人類總是這樣，偏執的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東西。

  不過，話說回來了，誰能想到有朝一日在墳墓躺的好好的龍族們，會一腳踢開棺材板呢？

  看了曝光資料後，有網友感慨。

  「其實龍族真正存在過這一點我們應該早猜到了才對。」

  「你們看，十二生肖。」

  「鼠牛虎兔，龍蛇馬羊，猴雞狗豬。」

  「除了龍，其他都是真正存在的動物。」

  「那麼為什麼我們不能相信，龍也是真實存在的的呢？」

  「站在如今的時間節點回頭看，人類啊，真的傲慢。」

  薯片妞跳進機艙，隨手丟掉高跟鞋撕開絲襪，暢快的活動腳趾。

  「儀態！儀態！」

  酒德麻衣說。

  「看看你，成什麼樣子！」

  「要你管！」

  薯片妞把自己攤開。

  「累死老娘啦！」

  「你有三分鐘的休息時間。」

  酒德麻衣說。

  她啟動直升機，徑直飛向最近的安全屋。

  薯片妞歪頭去看窗外越來越遠的仕蘭中學。

  她想像著幾年前的晚上，一個人走在這條路上的路明非。

  路明非為什麼會一個人呢？

  或許是他剛從網吧出來，路明非在星際對戰大殺四方，附近幾條街的混混頭子恭敬地為路明非獻上可樂，或者營養快線，路明非擺擺手說放著吧，他開下一局，十幾個人在後面站得水泄不通，瞻仰路明非跳躍在鍵盤上的十指，顯示屏的藍光映出少年的臉有如君王。

  想到這裡薯片妞被自己逗樂了。

  誰會把一個再黑網吧打著星際的衰小孩和君王聯繫在一起啊。

  這樣的畫面怎麼想怎麼離譜。

  但最離譜的是，這是真的。

  薯片妞忽然指著窗外。

  「長腿，你看，那是誰！」

  「嘖，視力不錯嘛。」

  酒德麻衣輕笑。

  「諾瑪，告訴我薯片妞看到了什麼。」

  「是陳雯雯。」

  諾瑪說。

  「作弊！」

  薯片妞憤憤不平。

  她也只是抱怨一句，安靜下來，薯片妞遙遙望著陳雯雯，那是仕蘭中學門前洶湧人流的一個小點。

  或許是之前借副校長的矩陣模擬過人工智慧的原因，薯片妞各方面身體素質往前踏了很大一部，這不是簡單的提高血統，事實上薯片妞認為她的血統還是老樣子，在薯片妞的感覺就像是她的某方面留下了人工智慧的烙印。

  再小的信息，只要是信息，薯片妞也能通過一系列的複雜運算將之補完到一個完整畫面。

  所以薯片妞看到了在仕蘭中學門口放飛孔明燈的陳雯雯。

  早春天氣，所謂的料峭春寒，陳雯雯也不是混血種，就穿了一身裙子。

  薯片妞大為感慨，年輕人身體真好啊，老咯老咯。

  這些天很多人放飛孔明燈，特別是仕蘭中學，許多人千里迢迢甚至遠隔重陽，從世界的另一邊飛來，只為了在仕蘭中學放飛一盞孔明燈。

  這是在完全公開混血種信息後，人們的自發行為。

  絕大多數的普通人並沒有大災變當晚的記憶。

  他們基本都已感染星空災害。

  學者在後期研究發現，星空災害對普通人的影響，遠在混血種之上。

  很多原本已經睡下的普通人，在星空災害爆發後，都是聽到了呼喚聲，或者是死去的親人，或者是多年不見的故人，或者是愛慕的對象，在呼喚著他們。

  他們只覺得自己是在夢遊，下了床，到窗邊，仰頭看星空，然後成為仰望者。

  混血種還能稍微抵抗星空災害的效應，只需保證不主動抬頭去看，普通人則不行。

  學者們尚不能確定若長時間感染星空災害會是如何，但是，不提精神上玄之又玄的變化，只是不吃不喝這一點，以及保持同一姿勢對肌肉骨骼的負荷，星空災害之餘人類，都是毀滅性的。

  正是在深刻明白這一點後，人類才意識到，為什麼解密秘書長芬格爾先生會稱呼路明非為：世界唯一的救主。

  如今，他們的救主先生在天上和眾神孤軍奮戰。

  他們什麼也做不了。

  也不知是誰最先提議，總之，越來越多的人向星空放飛孔明燈。

  他們希望可以用這種方式，對天與地間孤軍奮戰的路明非，傳達他，他們想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