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6 陰天子

  雷霆炸響。

  蜿蜒似枝丫的雷電貫穿天地。

  在遙遠的世界盡頭，北方兵員的尼伯龍根，十字架上的少年垂首。

  他的血還在流淌。

  天皇墓大門轟然合上。

  三貴命和八岐大蛇，白色龍王的權與力匯作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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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條件已然湊齊，神明的歸來進入最後倒計時。

  但，在此之前。

  白色龍王的偉力已在干涉此方世界。

  精神因子，第五元素，作為最世接近世界反面的屬性，必要時刻，白王可以撬動夢境世界，以達成其目的。

  比如，此時此刻。

  白色的龍王睜開黃金瞳。

  一瞬而已。

  白王同時存在於物質的天皇墓，以及夢境的戰場。

  於是，白色龍王的黃金瞳，倒映出神與神。

  八足天馬之上的奧丁，一次次衝鋒，一次次暫退。

  奧丁試圖降臨物質的世界。

  但偉大的存在攔住了他。

  男孩站在那裡。

  他顛倒了夢境和現實一手導演黑天鵝的大火，他在大火中拯救了一個女孩，他帶著女孩沿鐵軌跋涉，他和她行走在雪天雪地無邊無際，他給與死亡的女孩以奇蹟，此奇蹟喚作死而復生。

  他是零號，是小魔鬼，是路鳴澤。

  他是路明非的弟弟。

  楚子航的疑惑，並非杞人憂天，這是真正擁有神明的世界，奧丁的存在足以決定戰爭走向，若是這場戰爭之初奧丁便是現身，混血種一方在失去路明非的情況下，毫無勝算。

  之所以這般場景未曾上演，是因為路鳴澤。

  路鳴澤擋住了奧丁。

  但路鳴澤並非是為混血種一方出手。

  作為真正的神話種，路鳴澤對人類甚至混血種的感官，都是一視同仁。

  類似人類看待寵物，你們很可愛，陪我解悶，我可以為你花錢，但寵物只是寵物。

  路鳴澤和奧丁的戰爭始於很早之前。

  自從路明非的四號世界副本開始，直到今天。

  路明非的存在很特殊，關係到此方世界的根基，前三的世界副本也罷了，於路明非只相當於黃粱一夢，且路鳴澤小心封印了路明非的記憶，避免過多影響世界。

  但四號世界副本，直接以此方世界為舞台，且路鳴澤以永久性粉碎指環作為代價，暫時切斷路明非的龍血。

  這是石破天驚的大事，凡人尚無所覺，但是與世界規則息息相關的神明，再是清楚不過。

  路明非斷龍血，此方世界便是如無根浮萍，隨時有傾覆之危。

  無形無質的時間長河咆哮不休。

  諸神不得不提前歸來。

  而駐於此世的奧丁，更是在路明非斷龍血的第一時間找來。

  若非有路鳴澤，怕是路明非早已被奧丁尋得。

  自那時起到今日，路鳴澤與奧丁的戰爭岩棉不知多少日夜。

  作為世界反面，夢境世界時間流速本就與物質世界不同。

  事先路鳴澤已安排好，以他計劃，足以支持到路明非非人升華以成外罡的一瞬。

  可惜，可惜。

  白王與奧丁對視，兩者又看路鳴澤。

  路鳴澤幽幽一嘆。

  「哥哥。」

  高天原，地下，路明非所化黃銅繭，自頂至底，一道蜿蜒斷口，觸目驚心。

  雷霆再響。

  但凡可以反光的鏡面，皆能作為八足天馬降臨的媒介。

  村雨刀身是，窗是水面是。

  自然，天也是。

  群星排列作正確的位置，命運的路口到了。

  在天與地間，八足天馬的馬蹄再一次真正降臨物質界。

  「給我回去！」

  副校長雙掌猛擊地面，他溝通密密麻麻的鍊金矩陣，最高議會幾個千年的積累快速消耗，足以買下二十一世紀一整個現代國家的天量財富，呼吸間消失。

  副校長的鍊金師長袍鼓起，獵獵作響。

  「干！」

  副校長說。

  「他馬的真神啊！」

  八足天馬的前進稍頓。

  也僅是稍頓。

  在八足天馬，其所覺的阻礙，相當於行走的成人被蛛絲絆了。

  頓一下，不是阻力太大。

  試問蛛絲能有什麼阻力？

  頓一下，只是因為意外。

  「哦，有髒東西。」

  八足天馬想。

  於是八足天馬看向副校長的飛艇，飛艇頃刻間墜落，火光爆閃，騰起黑煙。

  在黑煙升起前，八足天馬已收回目光。

  無論人類亦或混血種，都沒有反應的時間。

  他們不會因飛艇的墜毀而哭泣。

  因為來不及。

  生命層次的差距宛如天塹，凡物和神聖已是兩個世界，凡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神聖也只一個晝夜。

  八足天馬邁出第二步。

  有清氣自東方起，浩浩蕩蕩，如海潮，如雪崩。

  八足天馬一驚。

  奧丁也投去目光。

  神明的威能干涉物質界，這是足可以移星易宿的偉力，清氣只一頓，來勢更是洶湧三分。

  轉瞬間，這清氣橫亘天地，於星空與大地間，築起屏障。

  八足天馬踏擊清氣屏障，漣漪層層盪開，竟安然無恙。

  天馬之上的神明輕咦。

  奧丁望東方，卻見一樹拔地而起。

  這樹，起初一根苗，聲出三片葉，抽作無數枝。

  好似無窮盡的清氣自這樹噴出，絕天地空，以為屏障。

  世界樹麼？

  奧丁想。

  不，不是。

  奧丁未感覺到世界樹的氣息。

  是別的什麼，類似世界樹的存在。

  既然絕天地空，星空災害自然也一時不見。

  無數之前還仰望星空的人類，在清氣升起後，一個一個，眼一閉，歪下一邊，昏了過去。

  施耐德見了，忙上前查看，確定他們只是昏迷，還有呼吸。

  「老師。」

  弗朗西斯仰望著星空說。

  「那是什麼？」

  施耐德順著清氣，溯流而上，望向東方。

  「遠東……」

  施耐德說。

  「隱門？」

  三長老蒼老的聲音迴響天地。

  「吾隱門借貴寶地殘喘已是五萬載。」

  「今立建木於此，因果兩清，無有業債。」

  三長老一甩長袍。

  「凡隱門所屬，承九州餘烈，與老夫一道，請陰天子。」

  同時間。

  遠東大地，眾名山大川。

  龍虎山，道宮門外。

  「師傅，你還說我們不是修仙的！」

  「少廢話，正冠。」

  「喔喔，話說，我能錄像嗎？」

  「砸你腦殼。」

  當代張天師率百零八道長並道童列陣。

  周天陣也不齊，給祖宗丟臉咯。

  張天師一笑，他一甩浮塵，上朝路明非所在之高天原，一揖到地。

  百零八道長道童緊隨其後。

  「恭請陰天子登位！」

  魯國故土，文教聖地，綿延千年而香火不絕，世代衍生工，萬世師表。

  青銅鈴鐺搖曳不定，一如山雨，狂風起。

  「知道現代的小年輕都怎麼說咱麼？」

  「講。」

  「他們說啊，論語，該作掄語。」

  「難道老祖宗一個人打三千人的秘密傳出去了？」

  「噓，噤聲。」

  當代衍聖公正了衣冠，立於眾人前。

  非人修為的他，再小的竊竊私語也難逃當代衍聖公之耳。

  禮崩樂壞，禮崩樂壞啊。

  衍聖公長嘆，又失效，三長老聲已下，他不遲疑，長長拜下。

  「恭請陰天子登位！」

  三十六儒生齊拜。

  少林寺，達摩洞外，當今方丈唏噓長嘆。

  「想我祖師，昔年一葦渡江，外罡之妙存乎一心，不可言不可說，於隱門而來，立下禪宗，淨土宗，天台宗，共九宗，又託名蓮花生，在藏地開一法統，方有佛武大興，至今已兩千餘載。」

  方丈一正容。

  「今日，吾等有幸，回歸九州，只待末法大劫一過，又得四方安樂。」

  眾比丘尼眾善弟子靜聽。

  方丈說一會九州，道一會今後，人手分作兩批，各自興旺法統不提。

  在三長老宣言後。

  方丈望向高天原，盤坐蓮台，豎掌而頌。

  眾弟子相隨。

  「恭請陰天子登位。」

  若有人站在此時的遠東高空放眼看去，便能見到這般一幕。

  只見一青一紫一金三氣騰空而起，瞬息千萬里，沒入清氣屏障，又一折，直撲高天原。

  隱門所在，寂靜無聲。

  「老頭子，不妙啊。」

  曾在卡塞爾聽證會露過一面的隱門西方行走傑克，抬了抬墨鏡，擔憂的說。

  「這幫傢伙不行啊，只有三個非人，旁的都是煉體，就算有三教氣運加深，也不頂用。」

  「錯不在他。」

  三長老說。

  「吾等武者一旦踏出隱門，最高成就也只煉體巔峰，非人不可得，此乃天地法則，非人力可為。」

  「陰天子打破樊籠也只半年，有三位非人，實屬不易。」

  「哼。」

  傑克冷笑。

  「隨便你說，老頭子，你知道，咱們的建木似是而非，樣子貨而已，撐不了多久，若到時候陰天子尚未醒轉，看你怎麼辦。」

  三長老卻是一笑。

  「年輕人，讓你讀書，你不讀，格里陰天子傳凡三百六十卷，詳載陛下自破空至九州，世世輪迴，以成外罡，你可知，千年萬年，陛下一向逢凶化吉，遇難成祥，依仗為何？」

  三長老借建木，將目光投向遠東臨海的城，在那裡，有一座少年宮。

  少年者，希望也。

  「陛下早已落子，你且看好。」

  小女孩在前，其後是少年宮盡數弟子，皆為路明非學生。

  薯片妞的聲音在廣播響起。

  「聽信號，準備好。」

  有人小聲嘀咕，信號是什麼，也不說明。

  「你們聽了就知道。」

  果然，當三長老的話響徹天地。

  眾學生心有所感，望向高天原。

  他們的勁力在沸騰，某種冥冥中的聯繫召喚著他們。

  他們明白了。

  眾人拜下。

  「請老師！」

  島國，某安全屋。

  大鬧源氏重工後便杳無音訊的圓圓等人，齊聚於此。

  比之最初前往島國尋路明非的成員，在場之人還多出兩個。

  一是紅衣的馬尾女孩，是阿梅，一個是隱門東方行走的洛女。

  「今天換誰？」

  蘇曉檣說。

  眾人目光都是看向圓圓和陳平安。

  自從被洛女所救，快一個月了，起初他們還很感謝洛女，後來日子一長，他們發掘不對了，好說歹說洛女也不讓他們出去，強行動手也不行，洛女已是非人巔峰，甚至他們懷疑洛女已是外罡，眾人視作怪物的圓圓和陳平安聯手，竟也不是洛女對手。

  一天一天過去，他們掛念著路明非，不停和洛女戰鬥，試圖出去，卻怎麼也出不去。

  卻是在與洛女反覆的戰鬥中，各自修為都是有了長足進步。

  蘇曉檣與陳久默皆是晉升非人。

  早已非人的圓圓和陳平安也進步喜人。

  他們琢磨過來，洛女這樣子，似乎是在魔力他們。

  但魔力他們是為什麼呢？

  今天有答案了。

  洛女目光於眾人逡巡，點頭。

  「五個，夠了。」

  眾人反應過來，圓圓等四個非人，加上阿梅，共五個非人。

  「夠了？」

  蘇曉檣說。

  「什麼夠了？」

  「你倒是把話說清楚啊。」

  這次洛女竟不再無視，她思索片刻，說。

  「看過七龍珠麼？」

  眾人實在想不到會從洛女口中聽到七龍珠。

  洛女說。

  「孫悟空絕境時會使用一招元氣彈。」

  「我們也一樣。」

  「你……會元氣彈？」

  蘇曉檣驚疑不定。

  「不，我們是把氣借給孫悟空的龍套。」

  三長老的宣言響徹天與地。

  洛女遠望高天原。

  「是時候了，我們把氣借給他。」

  洛女拜下，一向清冷的她，激動至此。

  「恭請陰天子！」

  眾人面面相覷，新生恍然。

  是路明非。

  他們想。

  於是，眾人也拜下。

  最後的黑白二氣投入高天原，直入黃銅繭。

  五色淹沒黃銅繭。

  黃銅繭上山川將和日月星辰鳥獸蟲魚，並刀耕火種結網狩獵人道華章，好似活了過來，動的洞，立的立，伸伸胳膊，踢踢腿，一個個跳將出來，鑽入黃銅繭的縫隙，消失不見。

  原本黃銅繭所散發的暴虐威嚴，頓時一變，變得中正平和，使人如沐春風。

  三長老遠在隱門，卻好似親眼見了黃銅繭，他大笑。

  「甚好，甚好。」

  「老頭子。」

  西方行走傑克說。

  「別高興得太早啊。」

  傑克凝重的看向星空。

  天空花園已顯露一角。

  失去副校長主持，諸神成功定位這一時代。

  諸神即將歸來。

  建木清氣震盪不休。

  天空花園所承載的，乃是一個紀元的重量，大地與山之王的耶夢加得無法承受，若完整建木自然可以，但隱門所立建木只是殘片，也是支撐不得。

  若天空花園突破進入這一段時空，清氣屏障一碎，奧丁協諸神，路明非卻尚未歸來。

  那麼，功虧一簣，萬事皆休。

  「知道我為什麼明知你借我重生，卻仍同意麼？」

  昂熱說。

  「就是為了今天。」

  昂熱觸發路鳴澤給他的術式。

  「隨我下地獄吧，李霧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