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2 人類和龍類

  龍類到底是什麼？

  越聽宮本志雄描述，這個問題，就越是頻繁出現在眾人腦中。

  白王死了，但沒完全死，神話中八岐大蛇，竟是白王用以復活的媒介。

  宮本志雄猜測，八岐大蛇可能攜帶白王重要的遺傳因子，他舉了一個形象的例子，種子。

  

  「八岐大蛇是種子？」

  凱撒問。

  「不。」

  宮本志雄沉吟著解釋。

  「八岐大蛇是花盆。」

  「既是土壤，也有種子。」

  「八岐大蛇自身存在就是一個方便白王復活的容器。」

  說到這裡，宮本志雄一笑。

  「當然，這些也只是我一個人的猜測，連推測也算不上，邏輯鏈不完整，關鍵地方也缺乏證據。」

  「但，很有趣。」

  路明非說。

  宮本志雄點頭致謝。

  八岐大蛇是白王聖骸，承載白王復活希望，也是白王復活的關鍵鑰匙。

  但只有八岐大蛇可不夠。

  宮本志雄繼續拿出它的種子理論。

  一顆種子想要破土而出，茁壯成長，長成參天大樹，需要什麼？

  很顯然，養分。

  八岐大蛇同理。

  八岐大蛇是種子，白王是最後的參天大樹。

  種子破土而出以至於生長的過程，就是八岐大蛇復活。

  那麼在復活過程中的養分，從何而來？

  三貴命。

  回到最開始的問題。

  白王製造血裔，是因為孤獨麼？還是母性泛濫？

  當然，在這裡用母性這個詞或許並不準確，當生命體強大到了黑王白王這等層次，顯然不能簡單用性別去認知，黑王和白王顯然已經超越性別所能圈定的範疇。

  這裡用的母性，是因為黑王白王站在血統金字塔源頭，創造兩大種群，從而勉強使用的描述。

  但事實上，從嚴格意義說，黑王白王這等存在是否擁有母性，仍值得商榷。

  與之相比，看似更為荒謬的「孤獨」，可能性反而更大。

  血之哀是混血種特徵，有如與生俱來的詛咒，其普遍性甚至超越言靈，有些混血種儘管覺醒經歷靈視，卻無法覺醒言靈，但他們還有血之哀。

  有學者指出，血之哀是混血種繼承於龍類祖先的特徵。

  也就是說，龍類也有血之哀。

  孤獨是困擾龍類和混血種的永恆詛咒。

  是否說明，在很多年前，龍類足跡尚未充滿天空大地和海洋的時期，世界上只有黑王，或者只有黑王白王，他們孤獨的看著荒蕪世界，荒蕪得宛如廢墟，好像世界已經死了。

  他們受孤獨折磨，無數的日日夜夜，於是，他們決定創造龍類，或者那時還不叫龍類，誰知道呢？

  他們大概只是以自己為藍本創造生命。

  正如人類關於外星人的想像，始終逃不開腦袋，軀幹，直立行走，雙手雙腳，這些和人類自身極其相似的特徵。

  甚至人類的神明，或多或少也有人類自身的影子。

  所以神話傳說的龍類真的很奇怪。

  這是一種找不到人類特徵卻流傳下豐富傳說的種族。

  只能說明，他們，或者祂們真實存在過，的的確確，真實不虛。

  黑王或許也是。

  孤獨讓他想要改變。

  於是以自己形象作為參考，四大君主誕生了。

  白王創造血裔應當是很久之後。

  或者，白王創造過兩次血裔。

  一次是反叛黑王前，一次是反叛黑王后。

  「再次申明。」

  宮本志雄說。

  「這些只是我個人猜測，不能代表真實歷史，也不能代表蛇岐八家在這方面的研究。」

  事實上，說到這裡，宮本志雄已經脫離講述白王的初衷。

  他正在做一件看似普通，實則足以掀翻整個混血種學界的偉業。

  是的，偉業。

  因為宮本志雄正在嘗試用他的語言概括追溯龍類歷史。

  黑王創造四大君主，然後自初代種以降，次代種，三代種，四代種，以至於試圖奪去龍類權柄，誕生於野望之中的混血種。

  這是混血種學界主流且公認的一段歷史。

  但是，白王呢？

  在西方混血種學界，白王方面研究是一片真空。

  甚至他們連真正的白王血裔也沒找到。

  所以，宮本志雄一番話，是眾人聽說的唯一關於白王血裔的猜想。

  也是白王血裔的三貴命，為何與四大君主相差甚遠的推論。

  因為，白王創造過兩次血裔。

  宮本志雄無法判斷白王第一次創造血裔具體時間。「或許，和黑王一起吧。」

  宮本志雄只能這樣猜測。

  從目前掌握的資料判斷，白王黑王是兩位相同位格的存在，那麼也有理由可以確定，他們曾一起創造血裔。

  彼時，白王血裔應當也和四大君主極其次代種三代種一樣，都是龍類外形。

  這是符合邏輯的。

  創造者往往會創造接近自己形象的造物。

  這一道理無關乎種族，是日升月落，水滴石穿，是類似這些一樣的客觀規律。

  但是，在之後的叛亂中，白王死了。

  或許他的造物也一起死了

  白王留下聖骸，作為日後復活的手段。

  但失去血裔的白王，又有誰來幫助他復活呢？

  於是，白王第二次創造血裔。

  這才有了今天的三貴命，以及日本混血種。

  因為白王第二次創造血裔時，處於瀕死，或者說，已經死了，留下聖骸。

  所以，此時白王還能剩下多少權柄，完全可想而知。

  其創造的血裔先天不足，也能理解了。

  宮本志雄站在他的角度重新梳理白王歷史。

  也揭示了三貴命位格不如四大君主的主要原因。

  同時，宮本志雄指出，白王第二次創造血裔的原因，或者說驅動力，並非孤獨，而是復活。

  白王第二次創造血裔，存在明確目的。

  而他復活的方式嘛。

  「種子想要成長為參天大樹當然需要養分。」

  宮本志雄扶扶眼鏡，眼鏡下雙眸笑容溫和。

  「我們就是這位陛下的養分。」

  路明非微微皺眉，而後恍然。

  聽明白了。

  白王創造三貴命為了復活，這種說法有些委婉。

  實際上應該說，白王創造三貴命以及日本這座島嶼之上的混血種們是為了吃。

  復活需要養分。

  三貴命和眾多混血種，是白王為自己復活準備的糧食。

  宮本志雄繼續訴說。

  之後就是白王的復活計劃，以及三貴命和白王的鬥爭了。

  白王培養大量血裔，就像老農播種糧食，兩者區別在於，農民的糧食沒有思想，糧食不會因為即將被吃掉，被大量收割，產生反抗念頭。

  但血裔們會。

  最開始白王只是灑下益播種子，經過一段時間，種子茁壯成長，出現了混血種和三貴命。

  三貴命或許是知道命運。

  他們將成為白王復活的養分。

  於是，三貴命選擇反叛。

  說來還真像是命運的愚弄。

  因反叛黑王而陷入瀕死境地的白王，最後卻因為其血裔的反叛，喪失復活希望。

  那一代的須佐之男命站出來，在天照命和月讀命的幫助下，成功殺死八岐大蛇。

  但殺死八岐大蛇，並非是一切的終點。

  之前宮本志雄就比喻過，八岐大蛇不是種子，是花盆。

  斬殺八岐大蛇，不是毀壞種子，而是砸碎花盆。

  一般來說，植物種子離開土壤，將很快失去活性。

  但這裡的種子，屬於白王。

  龍類的不死性太強大了。

  甚至強大到了，除非他們自己願意，否則幾乎沒有真正死亡的可能。

  作為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白王，不死性更是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

  八岐大蛇是聖骸，聖骸內還藏有白王復活所需的胚胎。

  胚胎或許沒有白王的智慧，但也有基本的能力，它在須佐之男命斬殺八岐大蛇時，轉移到了須佐之男命身上。

  於是，須佐之男命漸漸被胚胎蠱惑，試圖復活白王，或者說，他試圖成為新的白王。

  「以上，就是我的全部推測了。」

  宮本志雄說。

  「全新的視角。」

  凱撒笑容燦爛。

  「宮本先生事麼？」

  「不知你有沒有意願來我這裡工作。

  宮本志雄眼鏡差點掉在地上。

  「十分抱歉，目前我在岩流研究所的工作很順利，暫時沒有跳槽的打算。」

  「嗯。」

  凱撒笑容如常，看上去絲毫沒有氣餒的樣子。

  「如果以後有這方面的想法，隨時可以聯繫我。」

  「十分感謝。」

  宮本志雄點頭，說實話他有些處理不來眼下這種情況，我們不是要去找龍類麼？怎麼開始在招攬手下啦？

  路明非對此倒是習以為常，他也認識一個看到人才就走不動路的人，所以看到凱撒還覺得挺親切，凱撒和那傢伙有點像。

  對了，路明非那位熟人最後還取得了一點不值一提的成就，比如統一天下什麼的，你說是吧小皇帝。

  所以推薦凱撒走君部的那位，還真是深謀遠慮，考量周祥。

  「有一個問題。」

  路明非沉思中笑著開口。

  他問宮本志雄。

  「你的推測很有道理。」

  「叫人耳目一新。」

  「不過，我還是有一個問題，希望您能解惑。」

  聞言，宮本志雄立刻肅然，坐得筆直。

  雖然到了二十一世紀，但這個國家還是一個極其講究上下尊卑的地方。

  有時候他們禮儀的嚴格，甚至讓人誤以為這裡還是古代。

  對於路明非這個真正的古代人來說，九州可沒這麼多規矩，

  至少不會無論見誰都得鞠躬。

  但是對這個國家土生土長的人，很多規矩都理所當然，天經地義。

  因此，當路明非這位真正的強者，向自己請教，竟還用上了敬語尊稱時。

  宮本志雄心情如何，可想而知。

  在混血種世界，拳即是權，因此，單槍匹馬屠龍的路明非，無疑擁有龐大權利。

  「您太客氣啦。」

  宮本志雄說。

  「無論您有任何問題，但說無妨。」

  路明非覺得宮本志雄的反應有些過了，但他在著日本也不是一天兩天，對這個國家的人們也有一定了解。

  路明非知道宮本志雄這是正常表現，於是繼續往下說。

  「宮本軍的推論，都建立在黑王白王以自己形象作為藍本創造龍類這一前提之下。」

  「正是。」

  宮本志雄解釋。

  「當然，路君如果對此有疑問，也很正常，造物學說只是假設，畢竟像黑王白王那樣偉大的造物者，我們無緣相見。」

  「不不不。」

  路明非擺著手。

  「我想，宮本軍這是誤解了。」

  「我對造物者按照自己形象創造生物這一點，並無異議。」

  「事實上。」

  「應該說我很贊同這一看法。」

  「但有一個問題。」

  「從這個，嗯，就叫他造物規律吧。」

  「從這個造物規律出發，可以推理出混血種，龍類，四大君主，以及一切之上的黑王。」

  「這樣一條從低到高的血統譜系。」

  「那麼。」

  終於，路明非說到這裡。

  宮本志雄豎起耳朵。

  凱撒也來了精神。

  他們都很想聽聽路明非會說一些什麼。

  也只有諾諾。

  諾諾從始至終都在看路明非，那目光就像是再看什麼珍惜大熊貓一樣，而且諾諾嘴角總是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壞壞的，叫人捉摸不透。

  路明非想了想，然後繼續說。

  「那麼。」

  「人類呢？」

  宮本志雄出神一瞬，立刻皺起眉頭。

  論戰力，宮本志雄或許在這架飛機上排不上號，甚至能否戰勝諾諾都是兩說。

  但論頭腦，宮本志雄就有絕對的自信啦。

  他很快理解路明非想傳達的意思。

  「是啊。」

  宮本志雄喃喃。

  「人類呢？」

  凱撒面帶微笑，從容淡定，反正一般人是別想從這位的表情看出加圖索少爺在想什麼，或者凱撒到底有沒有聽懂啦。

  「人類，龍類。」

  宮本志雄像是著了魔。

  他反反覆覆念著。

  無數想法無數資料在他腦海碰撞。

  人類，龍類。

  這是目前已知世界最特殊的兩個物種。

  這是唯一真正擁有智慧的兩個物種。

  至於混血種，嚴格說來，是介於人類和龍類兩者之間的存在。

  歸根到底，真正分類，只有人與龍。

  那麼，如果宮本志雄之前的假設為真。

  也即是說，龍類的存在是黑王以自己形象為藍本製造而出的。

  到這裡，就可以把達爾文的進化論拋到一邊啦。

  讓我們重新撿起神創論。

  至少龍類是因神而生。

  那麼……人類呢？

  人類從何而來？

  總不至於龍類是神創論，到人類這裡進化論又起效了吧。

  太折騰達爾文啦。

  不如把這位達爾文先生棺材板焊死，然後再讓我們想一想有沒有另一種可能。

  既然龍類是黑王按照自己的形象創造而出。

  那麼，會不會。

  也有一個存在按照自己的形象，創造了人類？

  那是誰？

  神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