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逃無可逃

  用膳的時候，楚庭奕偶爾會提一下前方的戰情，一邊提一邊看我的反應，而我每次總是低頭吃飯，心無旁騖，已經沒有以前那麼多東西問他，也不再發表自己的意見。

  而小思幫我梳頭的時候，雖然雙手依然溫柔，但總是走神，有些時候愣愣的站在一旁，梳子掉下去也不知道，我知道她是擔心自己國家的命運，還有惦記著楓黎，人的思念總在一些特別的時候顯得特別的煎熬。

  而我總想避開戰爭，我不想再聽到關於戰爭的任何事情，不想聽到輸贏，不想聽到死亡等字眼，但這些字眼總是能沖耳而來，讓我無法避，無法躲。

  風水輪流轉，現在似乎在等收漁人之利的是趙天毅。

  我懷疑這次的混亂是趙天毅耍的詭計，畢竟他不是什麼善男信女，戰火一起，最大的好處是他了，在一次午膳中我還是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楚庭奕淡淡地說： 「我知道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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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為什麼還要打？那豈不是中了他的奸計？」

  「奸計？看了月兒對他可討厭的很，看來他的待遇不比我好。」楚庭奕臉上帶著戲謔的笑，但很就消失了。

  「我就要殘月你知道你愛上的男人是多麼的不堪一擊，我要將他打到，打到他毫無還手之力」

  他冷冷地說。

  「你為一口氣而讓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中，你就是為你一己之私而讓生靈塗炭，你是一個自私的王，枉你的國民那麼信任你，那麼尊敬你，你不配。」他也不生氣，依然淡淡的，他的脾氣修養可真好，也許是偽裝得好。

  「這場戰中遲早都要打，只不過趙天毅讓它提前而已，你以為顏子俊他不知道？他不明白？他也不是一樣決定開戰？因為他也想我死，也想將我打敗給你看，但究竟誰更厲害點，就等著瞧。」

  其實我都明白這場戰爭無可避免，遲早都要打，但總是抱著僥倖的心理，希望戰火一再延遲，延遲到我離開這個人世，延遲到我再也看不到。

  「你也可能會輸？你也可能輸掉你的家人，你的子民，你的國家？甚至你的性命。」

  「三匹狼，搶一塊肉，註定只有一個會吃飽，註定有兩個要倒下，註定要爭奪，註定要流血。」

  「為什麼就不可以一人分一點，既不會餓死，也不會撐死。」雖然我知道我這樣的論斷是很幼稚，但我實在不願意看到戰爭。

  「如果殘月你是那塊肉，試問又怎可以一人一點？」

  我無言。

  這是男人與女人的不一樣，女人只求一段溫馨的愛情，而男人美人要，江山也要，來到這個世界，他們就想有朝一日建功立業，雄霸天下。鮮血只會讓他的生命更加光輝而已。

  戰爭已經開始了十天，看楚庭奕的表情，這十天戰績不錯，根據侍衛格魯的話說來就是捷報頻傳。

  而我心情複雜，小思眼裡的憂慮更加濃重，但現在似乎她想回去也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她幽幽長嘆了一聲說：「我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讓師兄知道我的心意，如果他有什麼不測，我會恨死自己，為什麼這麼多年，我就沒有勇氣對他說呢？即使他說不愛我，也求得一個明白呀！」她眼裡是深深的遺憾。

  「從喜歡他開始，他每年生辰，我都會鏽上一個錦囊給他，裡面總有一對幸福的鴛鴦在美麗的湖邊戲水，這樣的錦囊我已經有了八個，八個都不同款式，八個都用不同的針線，只是八個相同的都是有幸福的鴛鴦在戲水。

  她說著說著晶瑩的淚珠滴了下來。

  這兩年，看不到他，我把我我思念織進去，兩年已繡了好多好多，多到我都數不清，你說我有機會給他嗎？

  「有機會的，一定有機會的，有緣的一定會再見。」

  「但我就怕我們無緣，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說著說著小思居然哭了起來，聲音淒切，讓我居然也有想哭的衝動。

  「難道你就不想二師兄的嗎？難道你就一點都不愛他嗎？你就沒有一點點擔憂他嗎？」她質問我，眼中有淚。

  我也想像她那樣痛痛快快地哭一場，但卻發現自己已經不會哭了，眼裡似乎沒有淚了。

  為什麼我就是哭不出聲？流不出眼淚？

  第二天，前方又傳來了捷報，聽說是打了一個很漂亮一仗，我的心又抽了一下。

  但楚庭奕臉上還是淡淡的，能做到榮辱不驚一點都不簡單，勝敗輸贏都可以面不改容真不容易，有些時候我也不得不佩服他，也許他天生就是一個王者。

  「吃多點。」他夾了一些菜給我，眼裡帶著寵溺。

  「恩，你也多吃點。」每次我這樣說的時候，他都會笑，說我們像一對老夫老妻，只是他到老了，還沒能碰多少次妻子，活得太虧。

  「人不風流枉少年」他這個少年是枉費了。

  而我總是說： 「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趁現在還沒有成為老頭，精力還足夠，還可以多選幾個妃子，就可以將以前缺失的彌補回來了。」

  「我只想寵幸你一個，只要你願意，我能補回來。」相處久了，他對我說這些臉都已經不會紅，就像說今天的花開了，樹上葉子落了一樣隨意。

  突然外面傳 「威武將軍求見。」的聲音。

  這個時候來求見，應該是緊急的事情，心無來由地緊了一下，不知道是在擔心誰。

  「傳。」楚庭奕他放下筷子。

  「飛凡，是不是前線出現了什麼問題？」

  「是的，我軍在白水之戰傷亡慘重！」

  「什麼？昨天不是說打得阿塔那邊無還手之力嗎？」楚庭奕的臉色不是很好，但依然很冷靜。

  「怎麼回事？」

  「我們中了敵人的誘敵之計。」

  「怎麼回事，說。」

  「因為幾仗我們都打得很漂亮，所以軍眾將士就放鬆了警惕。

  敵軍將我們引進了沼澤地，他們在沼澤上面放了青草，遠遠看去像草地，我們一進去，就陷了進去，他們就在對面放箭，往回走的將士驚慌失措，踩死踏死的不計其數，並且周圍還很多陷阱，這一役我們損兵折將，傷亡慘重。

  「敵軍誰是主帥？」他聲音冷冷，如他的臉。

  「聽說是阿塔的國主親自帶兵。」

  是顏子俊，我的心猛烈地跳了一下，此時窗外吹了陣陣寒風，帶著冷意，記得昨晚下雨了，遍地是濕漉漉的落葉，沾上了泥土，滿是淒涼。

  「呵！如果是他，那這一仗你們輸得一點都不奇怪，既然他來了，我怎能不去會他一下，你明天準備一下，我親自過去。」

  「王，你萬金之軀——」

  「我已經決定了，我就要在戰場上漂亮地將他顏子俊打敗，打得他永無翻身之日，永無抬頭之時。」

  楚庭奕站了起來，自信滿滿，氣勢如虹，如一個戰神一樣，所有人看到他都會俯首稱臣，願為他肝腦塗地，王者的風采就是這樣了吧！

  也許他天生就是來戰鬥的，天生就是嗜血的。

  飛凡將軍見他那麼堅決，也不敢發對。他走後，楚庭奕對我說：

  「月兒，明天跟我一起去軍營。」

  「你行軍打仗為什麼要我去？」我很驚詫，也很憤怒。

  「我習慣有你在身邊，沒有你我不習慣。」

  「我不去!」

  「你一定要去。」他堅決，不容我抗拒，他縱容我的時候可以很縱容，但他決定的事情也一樣不容發對，不管我是多麼的不願意。

  「你說謊，你要我去只不過是想讓我看到他怎樣慘敗在你手裡，怎樣受你羞辱，怎樣在我眼前痛苦的死去，你要我去戰場，難道就想要我看到鮮血成河，看到殺戮，看到屍骸遍地？我不願意。」

  「不是，我是希望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倒下了，我希望能看到你能為我流一滴淚。」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背影孤寂而憂傷。

  「不——不——你們無論誰在我眼前死去，無論死地多悲壯，多痛苦，多慘烈，我都不會流一滴眼淚，我都不會喊一句。 就算你們滿身鮮血，身上砍千刀中了萬箭，我也會叫一聲，這些都是你們自找的。」

  楚庭奕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看著他那頎長而顯得孤獨的背影，我還是覺得難過。

  也許他說得對，平和了那麼久，是時候來一番血雨腥風才能再平靜下去，他們是王也有他們的無奈。

  但我還是很難過，我還是很不願意看到戰爭。

  「這兩晚我老是在發噩夢，夢中一個男子滿身鮮血倒在我面前，他不停地喊我： 「璃兒——璃兒——」

  他不停地喊，他叫我我過去，我總是害怕，我不敢去，他叫的越來越悽厲，悽厲到我的心都抽搐了。

  我跌跌撞撞地跑過去，地上卻空無一人，只有一灘血，一灘刺眼而讓人觸目驚心的血。

  每晚我都是在這樣的噩夢中驚醒。

  「怎麼了？發噩夢了？」楚庭奕輕輕拭擦著我額頭的汗然後樓著我說： 「不怕，不怕，只不過是一場夢，有我在這裡，月兒永遠都不用怕。」

  「有人死了。」我呆呆地說，還沒有從夢中走出來。

  「每天都有人死，何須記掛，如果可以，我希望那人是我，因為這樣可以走進你的夢中。」

  「你的夢中可曾有我？他的眼充滿了希冀，亮晶晶如夜空的星辰。

  我默不出聲，我的夢中的確從來沒有他。

  楚庭奕看著我笑，笑得那樣孤寂清冷，突然感覺有一座大山直直壓在心裡，有點喘不過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