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她會慢慢地還

  擱在她腰間上的手很暖，林舒意只是穿了一件薄薄的長袖襯衫。秦奕的手擱在上面，兩層薄薄的衣物怎麼都擋不住那些溫度的蔓延。

  

  她閉著眼睛，只覺得感覺比以往要清晰很多。

  兩個人隔得太近，她又不敢動，秦奕呼出來的每一下氣息都打在她的臉頰上，林舒意幾乎能夠感受到自己臉上每一根茸毛在煽動。

  那些帶著濕潤的氣體撲面而來，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窗外的雨還在下著，這兩天的天氣都不怎麼好，她閉著眼睛都能夠感覺到風吹過來是帶著的涼氣。

  她閉著眼睛，不敢睜開，卻又無睡意，從剛剛看到的天色來看，現在起碼也有六點了。

  她本來是在書房裡面寫著請帖，大概是不小心睡著了，被秦奕抱回來的。

  放在腰上的手動了動，她只覺得渾身的毛孔都在緊繃，整個人僵直冷硬。

  臉頰上的氣息突然遠了些，她以為秦奕醒了，睜開眼睛卻看到他的手向著自己的方向伸來。還沒有等她反應過來，只覺得後腦勺被暖暖的手心覆上，唇瓣上一軟，秦奕睜了睜眼，看著她，醇厚如大提琴般的嗓音傳來：「舒舒。」

  舒舒。

  啞啞的、沙沙的，就像是撥著琴弦的片甲一樣，劃得她的心都有幾分顫抖。

  她睜著眼睛，只看到秦奕那小麥色的皮膚。

  「葉——」

  她張了張嘴，話沒有說完，就被人按在了懷裡面。

  所有的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她甚至來不及反應，腰上被秦奕的手纏上，就連脖子後面都是秦奕的手。

  她一動，秦奕的手就收緊。

  秦奕的下巴緊緊地扣在她的頭上，她的側臉被緊緊地貼在他的胸膛。

  林舒意自以為秦奕要說些什麼，等了好久，卻只聽到秦奕綿長的呼吸聲。

  她鬆了口氣，看來秦奕剛剛沒有醒。

  耳邊的心跳聲太過清晰，一聲聲地，就如同那夏天的響雷一樣，從開始的驚愕到最後，打著打著，她也繼續睡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林舒意睜開眼睛的第一反應就是那鍋湯。

  她沒有完全熄火，只是關小了火慢慢煨著，從中午一點多開始動手燉到現在，都已經六七個小時了，估計也就成精華了，就是不知道濃縮成夠不夠一碗湯。

  她鞋都沒來得及穿，直接衝出臥室就往樓下跑。

  下樓梯的時候撞到了擦著頭髮上樓的秦奕，她腳步不穩，幸好對方伸手扶了扶她，不然就整個人直接從樓梯滾下去了。

  「謝謝！」

  她只是看了秦奕一眼，扔下這句話就繼續往樓下廚房跑去。

  跑到廚房的時候發現煤氣已經關了，林舒意鬆了口氣，尾隨她身後的秦奕倚在門邊，皺著眉有些不悅：「跑這麼快，趕著去投胎？」

  她臉上一囧，指了指那鍋湯，走過去一邊掀開鍋蓋查看一邊應著：「我以為這湯要沒了，幸好你關了火，不然就沒有了。」

  她語氣輕快，動作利索，一邊說著話一邊將鍋拿了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秦奕：「你先把頭髮吹乾吧，我炒幾個菜就好了。」

  秦奕看著她，有些怔忪，拿著毛巾擦著頭髮的手也停止了動作，半響才緩緩開口：「不穿鞋子嗎？」

  湯她熬了整整一個下午，一覺醒來看到那天色人就慌了，本來是想著秦奕出差回來，燉鍋湯給他喝，卻沒想到自己一睡睡到這麼晚。

  憂心著湯是不是只剩下渣了，跑下來的時候連鞋子都忘記穿了。看到湯還好好的，有些慶幸也有些高興，見秦奕站在門口，她只以為他餓了，便想馬上炒幾個菜就可以吃晚飯了。

  一直給忘了，自己過著腳丫衝下來，被秦奕一說，她只覺得臉頰有些燙。

  冰涼的地板，那冷意從腳底竄上來，林舒意這時才覺得地板很冷。

  秦奕看了她一眼，皺著眉有些不高興地轉身了。

  她愣在那裡，有些不知所措，她才剛想好要當個好太太，這麼多久就把丈夫給氣了。

  「穿上。」

  秦奕在進來的時候手上拎了一雙棉拖鞋，往她面前一扔，聲音冷冷的帶著幾分強制的命令。

  林舒意緩衝不過來，站在那裡有些呆滯，「啊？哦？」

  回過神來，她才伸腿及上棉拖，看了看秦奕，只覺得臉頰燙得要緊。

  對方沒有看她，從地面上收回視線直接就出去了，剩下她自己一個人在廚房裡面尷尬。

  以前為了節省時間，林舒意研究過最快最有營養最方便的菜式，現在用上了，秦奕出去後她直接就翻冰箱。

  抬起刀就開始切菜，半個多小時就做了三道簡單的家常菜了。

  幸好當初她下水煮湯的時候算了秦奕回來的時間，她那時候猜測他大概是晚上才回來，湯煨著那麼久，水分早就沒了，所以一開始下手就下了整整的一鍋。

  現在雖然燉了將近七個小時，但還是剩下的湯水給他們兩個人喝也是綽綽有餘的了。

  她端著東西出去飯廳的時候秦奕已經換了一身灰色的休閒服，長身長腳地坐在飯桌前，看著她一碟一碟菜地上著，不說話，也不幫忙。

  林舒意盛好了湯，直接就移到他跟前，抱歉地笑了笑：「可以吃飯了，有些晚，今天睡晚了，不好意思。」

  秦奕皺了皺眉，沒有說話，端著碗安安靜靜地喝湯。

  飯廳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筷子和湯匙的聲響。

  林舒意吃東西向來很慢，細嚼慢咽的，動作緩緩，即使是最餓的時候，別人也絲毫看不出來她處於餓的狀態。

  秦奕吃得比他快很多，放下了碗筷靠在椅子的後面，看著她，也不說話。

  林舒意抬起頭，剛對上他的眼眸，拿著筷子的手一抖，她咽了咽喉，問道：「怎麼了？」

  他抿了抿唇，半響才聽到秦奕的聲音緩緩而來：「請帖寫完了嗎？」

  她咬了咬筷子，搖頭：「還差二十多張吧，我寫著寫著不小心睡著了。」

  驀然想到那一吻，她突然又覺得臉頰有些燙了，聲音也有些不穩。

  秦奕似乎沒有發現她的異常，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她收拾好東西的時候想起書房一片凌亂，跑上樓的時候秦奕正拿著鋼筆在寫請帖。

  她站在門口，只看到他的側臉，認真專注得讓她有些失神。

  大概是注意到她的視線，秦奕抬頭看了她一眼，微微挑了挑眉：「怎麼了？」

  林舒意微微一怔，有些被偷看後捉包的尷尬，連忙擺手：「沒有，我想上來收拾一下——」

  當初寫請帖的時候筆跡不干，她放了一整地的請帖，她話一出口，視線落在秦奕周圍的地板上，才發現，請帖已經被秦奕收起來了，疊成厚厚的一疊放在一側。

  她站在那裡，突然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秦奕斜了她一眼，抬了抬手，「把這些攤開吧，寫好了筆跡沒幹完。」

  林舒意連忙點頭，跑過去將請帖攤好。

  她半蹲在地板上，看著請貼上硬朗的鋼筆字，不禁有些欽佩。

  秦奕的字就像他人一樣，乾淨利落，橫是橫，撇是撇，毫不拖泥帶水，停頓之處自然而有力，每一下都讓人感覺到他下筆的力度，力透紙背。

  和她的字體不一樣，一眼就能夠分出來，這二十多張的請帖是秦奕親自寫的。

  秦奕寫完的時候已經是十分鐘後的事情了，她蹲在那裡，等著地上的請帖字跡全乾了，收起來，然後一一裝好，讓秦奕派人去發了。

  事情忙完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洗完澡出來後秦奕站在窗前，一隻手拿著一支筆隨意地轉著，另外一隻手拿著手機附在耳朵旁。

  林舒意一邊擦著頭髮一邊去看手機，她給李秋的簡訊發了不少，等了那麼久，卻連一條回信都收不到。

  吹乾頭髮後秦奕剛好講完了電話，走近來看了她一眼，報了一串數字：「158xxxxxxxxx。」

  她坐在床上，手上還拿著手機，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啊？」

  秦奕將筆往旁邊的柜子面上一放，手機也順手擺了上去，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婚慶公司總負責人的電話，婚禮在下個月十八號。」

  林舒意看著他，半響沒有緩過神來，直到中央的燈被關了，整個房間只有昏黃的床頭燈亮著，她才幡然醒悟秦奕說的是什麼意思。

  他說話向來都是這樣，只是一半，另外的一半從來都不會直接說出口，而是讓你自己順著他的話去體會。

  幸好她林舒意不是笨，或者是反射弧長的，不然只會當他莫名其妙。

  哪一個女人沒有憧憬過自己的婚禮，即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嫁人，即使明明知道這一段婚姻有著目的性。

  可是寫請帖的時候，那些流露出來的真心和渴望，她不能自欺欺人，她還是想要好好地對待這一段婚姻。

  就像李秋說的，這是她的天堂，也是她的後半生，她總要為自己找到一條繼續活下去的路，而不是一輩子困在那樣的桎梏中。

  她欠秦奕的，她會慢慢地還，一年不夠，就兩年，三年，反正一輩子那麼長，她總有一天能夠還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