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先斬後奏

  他向來如此，在朝堂之上從未與君褚有過口角，在諸人眼中，他或許是最為「忍耐」的那個人了。

  君褚微微抬頭，將他的笑意納入眼底，但熱烈的背後，他什麼都沒有感受到。

  儘管如此，君褚也只是點頭示意，不咸不淡的模樣反而讓人覺得是他自傲不屑於搭理，不免都開始傾向於皇帝。

  然而皇帝卻一副絲毫不在意的模樣，笑呵呵地說了句：「這些日子皇弟做的朕都看在眼裡，的確是好生辛苦，朕定重重有賞！」

  「這是臣的本分，皇兄過譽了。」

  君褚只道，然而此言一出，舉眾卻更是心中納罕，「本分」二字可不是隨口就能說出來的，君臣之間論政權的本分，這是明著在打誰的臉？

  皇帝果然有些意外似的，不過當著眾大臣的面也沒有說什麼，只是例行問了一些事情，不過今日卻格外有些多了。

  江南水災一事，明著是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給雲無痕處理了，可是這麼久過去了仍然沒有什麼進展，災民仍舊處在水深火熱之中，大傢伙心中都攢著疑呢。

  可今日，太子殿下稱病告假，並沒有出現在朝堂之上。

  

  皇帝顯然心知肚明，對於眾臣上奏並沒有意外，反而很是遺憾般看向太師椅上的君褚。

  「朕早就知道，這些事情唯有皇弟來處理才能做好，痕兒年紀尚幼，如今還擔當不了大事……」

  水災一事歷年來都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多年前開始便都是君褚親自督促運送災糧一事，今年卻破了例。

  眾人看皇上這語氣，是要把擔子重新交到王爺手上去了。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君褚會順勢接下之時，他卻並不如人所願，反而自在閒適地鼓搗拇指上的扳指，垂眸隱下個中情緒。

  今日的王爺，看著與往常很是不一樣。

  皇帝久久不得應答，殿內氣氛忽然就尷尬起來，誰人看這架勢也不敢作聲言語，只覺得如坐針氈，恨不得躲起來避開這詭異的氣氛才好。

  直到皇帝臉上的笑差點就要兜不住了，君褚的聲音才在大殿之內響起來，眾人也在同時鬆了一口氣，驚覺自己大汗淋漓。

  「今年水災嚴重，太子能做到如此已然是不易，皇兄也要多讓他歷練歷練，總要有擔大任的那一日……」

  「是，皇弟說的有理。」皇帝脫口而出，沒有任何猶豫，「是朕思慮不周了，讓痕兒歷練歷練也是應該的。」

  君褚神色淡淡，說不上是喜是怒，只繼續開口：「先前皇兄身子不是有些事情便耽擱了稟告，如今有些事情便不該瞞著了。」

  「皇弟的本事朕還不知道，有什麼事自然是可以處理得心應手的，哪還需要朕來插手？」皇帝大手一揮，倒是頗為「豁達」。

  只是緊接著君褚的一句話，卻叫舉眾譁然——

  「瘟疫？！」

  這……這可不是說笑的，瘟疫一出天下皆亂！

  場上之人面面相覷，皆在對方臉上看到了慌亂，這瘟疫不是在別處，按照王爺的意思，那就是出在京城了！

  京城之中多少顯貴，若是出了瘟疫，這不是要人命的大事嗎？

  「王爺，這事可開不得玩笑，會不會是尋常風寒，這……這不經仔細驗證，萬萬不可下如此定論吶！」有人壯著膽子上前，顯然不願相信此事。

  但其實他們心裡都清楚君褚口中說出來的話怎麼可能是開玩笑呢，這次瘟疫怕是來勢洶洶。

  「是啊皇弟，好端端的怎麼會有瘟疫呢？」皇帝面上存疑，「江南水災都還上去，沒有傳出瘟疫，這皇城之中就更是不可能了……」

  流水易災年，這是多年來的經驗，只是皇城之中從未有過瘟疫的先例，乍這麼一說著實很難令人相信。

  「臣多番查證，的確有此一事。」君褚只道。

  朝堂之下一片慌張，生死面前哪裡還有什麼禮儀可言。

  只是事情的發展總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們前一刻才得知要人性命的瘟疫已經到來，後一刻還沒開始著急，沒多會兒就聽到瘟疫一事已然解決了。

  就這樣……解決了？

  瘟疫啊？怎麼聽著算是小打小鬧一樣，才剛聽說有就已經解決了？

  他們心中不自覺的閃現出這樣的想法，也許是王爺信口胡謅，故意給自己攬功勞，才掰扯出瘟疫一事來。

  只是他們的想法，君褚一概不在乎，他們的作用不過就是一間又一間的藥房罷了。

  他眉目微挑，給身後的初七示意，只見初七站出人前，沒有絲毫情緒的視線在大殿之內打量幾分，只道：「治癒瘟疫的藥已經找到，如今還需各位大人精誠合作，給城中百姓不失免費的藥物，一一喝下去了才能徹底平息這裡場瘟疫。」

  若是提早讓他們知道有瘟疫，也是怕是這些人跑的比兔子還快，更不讓說有將他們集結在一處說這些話的機會了。

  君褚就是要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該吐出來的終歸是要吐出來的。

  百官這下哪裡還能不明白君褚的意圖，只是人都在這兒了，瞧那外頭氣勢洶洶的金領衛，若是他們搖頭，這些人一定會提著刀進來砍下他們的腦袋。

  「王爺體恤諸位大人官邸位置不一，於是親自派了人前往諸位大人的府邸向夫人們說明情況，國難之上，諸位大人果然是赤膽忠心，連同夫人們也樂意之至。」

  隨著初七說出來的這些話，地下的人面色由紅潤轉為了鐵青，可算是十分精彩。

  「這是諸位大人各自捐獻的銀兩，一一記錄在冊，絕沒有半點隱瞞，若是諸位大人哪裡存疑，大可來屬下這裡，屬下自當一一核對。」

  所有捐獻的帳本不是端上來的，而是抬上來的，滿滿一箱子上面的竹簡一筆一畫勾勒的財富無疑是巨大的。

  君褚這一次先斬後奏，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叫他們連隱瞞的時間都沒有，只能看著箱子裡的竹簡，心中不住地滴血。

  只是心裡頭在堵著，面上也不能表露半分，還得笑著把這些都給應下來。

  就連皇帝都被眼前這一出弄得有些怔愣，看了看仍舊不語的君褚，眼中多了一抹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