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姑娘莫怕

  「您……」白水柔震驚的看著用衣袍努力的幫自己擋雨的老者，突然之間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好了。

  老者笑著點頭，接著開口說道：「老朽不是什麼重要的人，只是當初老朽長子曾受過白將軍的救命之恩，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語，老朽是一個字都不信，白將軍為人絕對不會做出任何對不起這個國家的事情來。只不過老朽不才，無力為將軍洗刷冤情，如今也只能盡一些微薄之力，幫姑娘遮一遮這寒風暴雨，姑娘莫怕，莫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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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姑娘，您放心，我們這麼多人陪著您呢，姑娘莫怕！」

  「對，我們不相信白將軍會害了大暨國，外面的話我們老百姓一個字都不會信的，今日我們都陪著姑娘等在這裡，姑娘莫怕。」

  高呼聲一句一句從老者身後傳來，在這暴雨寒風之中，竟依然格外清晰。

  白水柔僵著一張臉，緩緩的轉過頭，不知何時身後已經站滿了前來的老百姓。

  原來，他們不是來看熱鬧的。

  原來，他們是來告訴自己，莫怕，他們不信！

  有那麼一瞬間，白水柔仿佛聽到了阿爹對自己的回答。

  不悔！

  不曾有悔！

  鼻尖微酸，眼眶發熱，但是始終沒有眼淚能成功的在眼眶中溢出。

  哭，她真的已經忘了該怎麼哭了，也真的不會哭了。

  這種感覺，更加的難受，難受的讓那顆心疼的比後背上的傷還要劇烈。

  白水柔突然笑了起來，轉回視線，看著面前的宮門，原本覺得越來越遙遠的宮門此時再一次回到了眼前，僵硬的心也越發的柔軟。

  「老伯可是東街街頭那家買豆腐腦的張老伯。」白水柔看著身邊的老大爺，笑著開口，眉眼中滿是溫熱。

  「哎哎哎，就是老朽。姑娘還記得啊，兩年前有一人在老朽攤子裡鬧事，還是姑娘幫老朽打跑的，只是可惜，這麼久了，老朽都沒來得及跟姑娘說一聲謝謝。」老者彎著腰，努力將自己矮過白水柔，姿態很低，臉上卻始終帶著慈愛。

  白水柔再次一笑，說實話，老人家說的這件事她已經不記得了，但是那家店她卻始終記得：「我記得，以前阿爹經常帶我去您的攤子吃早飯。」

  「哎哎哎，是呢，是呢。白將軍說過，他啊，最喜歡吃老朽做的豆腐腦了。」

  隨後，白水柔又轉過頭看向另外一邊的中年大叔，大叔斷了一臂，卻始終用另外一隻手撐著有些破的衣衫幫白水柔擋著雨，他不像老伯身後還有一個較為年輕的男子小心的護著，而是一個人彎著腰任由雨水打在自己的頭上。

  「大叔可是東街巷尾的劉鐵匠？」

  「正是小人，勞姑娘記得。小人以前是白將軍麾下的一名小兵，將軍從死人堆里把小人抬出來的，雖斷了一臂卻得將軍不棄，後又幫小人開了一家鐵匠鋪子，姑娘幼年還去過小人的鋪子。」

  「我記得，阿爹說過您是為了救一個突然跑到戰場中的小乞兒才會被敵軍斬斷一臂，您還收養了那個小乞兒。」

  再往後看，一張張看起來樸實又憨厚的臉，或熟悉的或陌生的，他們每個人都在對白水柔笑，充滿了善意。

  每個人的眼中都帶著同一個意思：姑娘，莫怕！

  「我阿爹，值了！」

  哪怕身後只有這幾十個百姓還記得他父親的恩，就夠了。起碼還有這些人在努力的向白水柔證明，她父親……死得其所。

  不知過了多久，宮門緩緩開啟，就在門外的這些人都以為有了希望時，看到了獨自一人走出來的李愷。

  李愷一臉沉重的走到白水柔的面前，眉頭緊鎖，微微彎下腰低聲說道：「抱歉，我雖稟報到了殿前，但並未得到回傳，此時前朝還未下朝，也許……」

  「沒關係！」白水柔笑著搖頭，她本就沒指望宮裡的那位這麼快就召見自己。

  說完，白水柔看了一眼身邊的人，隨後看向李愷：「李大人，可否勞煩李大人讓這些百姓們都去避雨吧。」

  李愷身懷內力，白水柔的聲音很低，加上因為下雨隔音，旁邊的百姓聽不清她說的什麼，但李愷卻可以。

  李愷一愣，走出宮門之後他滿腦子都是白水柔，這時才注意到面前站著的幾十個老百姓，心中震撼非常同時卻又覺得理所當然。

  其實，很多百姓都十分的淳樸，他們也是最知感恩。

  白將軍守護大暨幾十年，救過很多人，幫過很多人，將軍府的人也是如此。就連白水柔，在官家貴族當中是個冥頑不靈、囂張跋扈的紈絝小姐，但她卻從來沒有欺負過一個普通百姓，甚至還總是間接的幫著百姓教訓那些真正的欺善怕惡的紈絝子弟。

  其他人可能不記得，但這些百姓卻都記得。

  雨勢越來越大，這些老百姓確實不太合適站在這裡，若是真有幾個病了、倒了，屆時指不定要被某些有心之人如何借題發揮呢。

  想到這裡，李愷連忙轉身去跟兄弟們商量，隨後留下兩個人守在宮門口，其餘的幾個御林軍分別走向站在最前面的幾個百姓，好言相勸，甚至用上了你們不離開，反而會害了白姑娘這句話才將一群滿臉糾結與無力的百姓給勸離了原地，只不過卻沒有一個走遠，而是走到能遮擋暴雨的屋檐下，用行動證明著，他們相信白將軍，願陪著將軍的女兒等待聖意。

  此時京都城上空的暴雨仿佛帶著一股子不甘心似的，越下越大，讓京都城內所有的人幾乎已經開不清雨中的景色。

  白水柔就這樣一個人跪在宮門前，始終挺直著腰背，帶著一股不屈不撓的架勢，臉色煞白，身後已經看不見血色了，後背的傷也在雨水的沖刷下變得模糊。

  她始終都沒有動用一絲一毫的魂力，用這副最為普通的人類身軀抵抗著來至自然之力的壓迫。

  她始終相信天道輪迴，真誠之心總會遇見光明，為她指明前方的路。如若不然，她可能真的會墮落為魔，殺盡這萬惡的世道。

  如若那樣，別說是給了自己一個機會的幽冥大帝了，許是連她阿爹都不會再原諒她吧。

  所以，她必須保持著一絲清明，去相信這有時真的挺操蛋的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