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皇庭鼓響

  「白水柔，你別胡鬧，你可知道，以白身布衣的身份在宮門前擊響皇庭鼓，無論何種緣由，必先受三十鞭刑，方可求見陛下，以你的身體……」

  「我知道！」不等李愷說完，白水柔便先打斷了對方，緩緩站起身，撫了撫衣擺，目光堅定的看著不遠處那頂一人高的黃金色大鼓。

  「李愷，我說了，我別無他法，將軍府已經等不起了。」

  「可就算如此……」李愷一把抓住白水柔的手腕，手背上青筋暴露，但實則力氣都在手臂上，手中力道十分的輕柔，那張年輕俊俏的臉上滿是凝重：「白水柔，你該知道，就算如此，陛下也未必會見你。就算我們都相信白將軍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這個國家的事情，但還是有很多人見不得你們好。」

  「所以我說，將軍府等不起了！」白水柔笑著拍了拍李愷的手臂，隨即毫不猶豫的脫開握緊自己手腕的那隻手，向著皇庭鼓而去。

  大氣中帶著一股威嚴的皇庭鼓，是獨屬於大暨國的特色，代表著皇家的威壓不容挑釁，金燦燦的大鼓在陽光下泛著金光，華麗而威嚴。

  她記得阿爹說過，皇庭鼓立於大暨國開國之處，由開國皇帝親手立起，那時國之初開，到處都是戰亂，國法初立，難以執行。

  當時，不僅是朝堂上下一片混亂，更有官員欺上瞞下，欺壓百姓，搜刮民脂民膏，讓許多百姓無處申冤，能成功遞到聖前的冤情摺子少之又少。

  開國皇帝當時率領僅有的幾個忠臣，親自出征平叛亂，緊接著親設律法，斬佞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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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得知百姓疾苦無處申冤，更是有不少沒有門路的好官被陷害、最後死於謀權當中，者親自來到宮門前，立起了這面皇庭鼓，只要有人有本事走到宮門前，擊響皇庭鼓，必能面聖，親道冤由。

  只是後來，有人利用皇庭鼓，蓄意搗亂，挑釁皇權，這才加了一條，擊響皇庭鼓者，如若無品無階，當先受三十鞭刑，方可求見陛下。

  當然，這樣的法條當中也是有前提的，前提為老弱病殘者，可酌情免罰。

  畢竟，大暨皇權並非真的那麼冷漠無情，對於自己國家的百姓，大暨皇族的肖家一直都沒出現過一個不顧百姓死活的上位者，也許就是這個原因，每一代的皇帝陛下手下都有不少的忠君愛國的擁護者。

  而白水柔的父親便是其中之一。

  白水柔握著鼓棒的手緊了緊，她不知道父親的忠心到底值不值得。

  父親為了這個的國家，為了他的皇帝陛下，自己沒了命不說，死後還被破了一身的髒水，親友遠離，家中妻兒受累。

  冥界千年，她想明白了很多前世不懂的事情，唯獨這件事，她始終不明白，甚至有段時間她恨這個國家，恨當初被父親和兄長守護在身後的國家與百姓。

  就在白水柔心中的煞氣突然迸發，險些壓不住的時候。

  「咚！」

  一聲震天鼓響沖開天際，氣勢磅礴的鼓聲響徹在大半個京都城的上空，震驚了所有人，同時也壓下了白水柔心中的那股陰煞之氣。

  「咚咚咚！」

  鼓聲震天，氣勢宏偉，猶如萬馬奔騰。

  「咚咚咚咚！」

  凡是聽到鼓聲之人，紛紛停駐腳步，放下手中之事，同時轉頭看向皇城方向，甚至由迷茫，轉為震驚。

  「咚咚咚咚！」

  沉寂了上百年的皇庭中，在今日晨時再次被擊響，震撼了所有人的心神。

  十二聲鼓響，猶如十二道驚雷，一瞬間熱鬧了整個京都城的清晨。

  放下鼓棒的一瞬間，白水柔的心再次平靜了下來，看著面前金燦燦的大鼓，微微一笑，眼中帶著一股不屈的堅定和決絕。

  「有勞了！」白水柔轉頭看向身邊的李愷，沒有絲毫的膽怯。

  「你這是有何苦呢，也許再等一等……」

  「不會有人再給我們機會了！」白水柔輕輕的搖了搖頭，轉頭看向空無一人的街道上，仿佛看不到盡頭一般，然她所看著的方向正是將軍府所在。

  在這個京都城當中，有太多的人想要他們將軍府人的命，想要利用他們這些被留下的人替父親認罪，這樣他們便可以得到他父親留下的東西、包括兵權。

  即使，還是有人想要救他們的，但這裡面有太多的無能為力，哪怕是肖墨絕都無法正大光明的幫著將軍府。

  那是三萬精兵的命啊，再加上通敵叛國的污名，誰能救，誰又敢救。

  所以，唯有他們自己，才能救的了自己。

  「隊長！」一名年輕的侍衛走上前，手中握著一根纏著金絲的短鞭，眉頭緊鎖，遲疑的看著白水柔。

  鼓響刑罰，越拖越不利！

  「我來！」李愷咬著牙根，面無表情的接過那條短鞭，目光幽深的看向白水柔：「白小白！」

  白水柔一愣，收回目光看向李愷，隨即一笑：「還真是很多年沒有聽人這麼叫我了呢，都快忘了幼年的時候我還有這麼個外號。」

  「沒關係，我還記得！」李愷也是突然一愣，見白水柔沒什麼介意的神色，也是跟著一笑，心中的緊張也輕了幾分。

  「恩，那麼……」白水柔笑著點頭，隨後面對著皇庭鼓跪下，仰頭笑道：「來吧，別客氣。記得重點，若是輕了，我可就白挨這頓鞭子了。」

  「……」李愷再次緊了緊握著鞭子的手，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著自己勾起嘴角，聲音低沉沙啞：「好！」

  再次沒有了交談聲的宮門前，只剩下揮鞭抽打的聲音，一鞭子一鞭子劃破空氣，抽打在那看似嬌柔實則充滿了堅毅的背上。

  原本沒什麼表情的御林軍侍衛，此時的臉上都有了明顯的動容。

  皇庭鼓鞭，經由大內特質而成，不傷其骨先破其身，皮開肉綻，疼入骨髓。

  就算是他們這些常年受訓的御林軍都很難堅持住整整三十鞭，何況是一個年僅十五歲，身嬌體柔的小姑娘。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小姑娘，帶著那股堅毅的氣性，從始至終都挺直腰背，面向皇庭鼓，一聲不吭，若不是那雙緊握成拳，微微發抖的小手，他們甚至要懷疑是不是隊長私心換了特質的皇庭鼓鞭。

  然而此時，幾個往日裡總是帶著幾分自傲的年輕御林軍們，看著那個如寒梅一般一身傲然、堅韌的姑娘，也只剩下了滿心的欽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