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孤傲的小野狗

  「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他的樣子，但他明明離我那麼近。」雍鳴滿臉懇求地望著她，說：「這些日子，我感覺自己始終被困在夢魘里，我幾次掙扎，卻只成功醒來了一次。」

  莫如雲愣了愣，「以前有過這樣的情況嗎？」

  「以前也有噩夢，」雍鳴說：「但當我感到不適時，就能立刻醒過來。」

  唔……

  莫如雲仔細地回憶著，沒錯，自從她失憶，第二人格就好像完全得到了身體，除了一次，他極度痛苦，那天第一人格出來了，但他其實並沒有出來太久。

  想到這兒，莫如雲不由得開始緊張。

  難道……是因為她？

  

  「身體裡有自己不能控制的『人』，這種滋味兒很古怪。」雍鳴望著她，神色溫柔又憂鬱，他幽幽地、緩緩地說：「對於他的存在，我感到又恐懼又好奇，我想知道他是怎樣的人？是很有魅力？還是像我一樣孤獨？他清醒還是糊塗？灑脫還是焦慮？也想知道……我愛的人如何看待他。」

  莫如雲認真地聽著，待他說完後，喝了一會兒茶，才說：「客觀地說，他很有魅力。」

  雍鳴平靜地看著她。

  她也清楚，第一人格雖浪漫溫柔，感情豐富，但骨子裡也不是個完全聽不得真話的羸弱性子。在必要的時候，他也很堅強。

  「他像你一樣聰明，像機器一樣理性。」莫如雲說：「他高傲自信，看上去和你二姐很像，但氣質比她更甚。他迷戀權力和金錢，也得到了它們，很多人因此而臣服於他，他也很善於安排那些人。」

  原本她是不想跟第二人格聊這些的，因為說多了容易露餡，萬一說著說著，第一人格冒出來聽到什麼不好的，她的好日子肯定又到頭了。

  但他的話，著實打動了她。

  不如就為他搏一把。

  雍鳴說：「聽起來是個比我更加有趣的人。」

  「不。」莫如雲說：「他內心很虛弱。」

  雍鳴沒說話。

  莫如雲看向窗外飄蕩的雪花和林立的高樓，說：「他有著變-態的控制欲和占有欲，不能忍受任何侵犯和背叛，不能忍受絲毫失去。他在戀愛關係里很獨-裁，還喜歡嘲諷對方。」

  莫如雲說到這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轉回頭來，看向雍鳴，「他的內心……如果他也有內心，那裡一定住著一條孤傲的小野狗。」

  這番話說完，起初，雍鳴不吭聲，只是看著她。

  莫如雲等了一會兒，有些緊張，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才猛地回神，眯起眼，很開心地笑了，「看來如如很喜歡他。」

  莫如雲愕然，「我喜歡他？」這傢伙又欠揍了，「你憑什麼這麼說？」

  「你很了解他。」雍鳴說：「你用心觀察他。」

  「那是因為他存在感太強了好嗎？」莫如雲白了他一眼，說：「在他身邊很累的，他不僅凶，還很強勢，你知道的，我是這種性格，在他面前卻要像洋娃娃一樣乖。」

  「洋娃娃？」雍鳴歪歪頭，眼裡露出興味，「他有提過這樣的要求？」

  「沒有親口提過，但總不能惹火他吧。」莫如雲說：「乖一點總是沒錯的，但我很難受。」

  雍鳴又笑了，見莫如雲不滿地盯他，便斂起了笑容，雙肘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傾，「不過，可不可以也讓我看看，如如像洋娃娃一樣乖時是什麼樣的？」

  「不要。」

  討厭他這樣笑。

  「乖嘛，如如。」雍鳴說著，握住了她的手，「就一次，好嗎？我只是想看看，我的寶貝乖起來是什麼樣的？」

  莫如雲拗不過他，只好坐正，苦了臉，無奈地望著他，「就這樣。」

  雍鳴看著她，沒吭聲。

  「就是這種表情，每當他勉強我做我不喜歡的事，我就是現在這種心情。」莫如雲說；「是不是像娃娃一樣，毫無生命力？」

  雍鳴微微地眯起了眼，緩緩點頭，「果然很可愛。」

  「……！」

  莫如雲頓時大驚，作勢就要起身，然而為時已晚，一隻手已經以熟悉的姿態扣住了她的下巴，往上一抬，她的臉立刻被迫迎上某人冷冰冰、充滿脅迫的目光。

  「還——想——跑？」

  莫如雲動彈不得，只能像個洋娃娃似的望著他。

  好在雍鳴並沒有捏太久，很快便鬆了手，靠回椅背上，從茶几上的儲物盒裡摸出煙，含進口中點燃，命令，「站住。」

  已經偷溜出去兩米的莫如雲身子一僵，不敢再動。

  「回來，洋娃娃。」

  莫如雲轉過身，雍鳴靠在椅背上，小魚吐泡泡似的吐著圓圓的煙圈。

  唉……

  真是倒霉。

  「解釋一下，」雍鳴一臉官司地瞧著她，「什麼叫『孤傲的小野狗』？」

  狗就算了，還是野的？

  莫如雲頓時一陣頭皮發麻。

  居然那時就變了。

  這傢伙……好話怎麼就聽不到？

  「就是，」莫如雲害怕極了，磕磕絆絆地說：「很有野性，很可愛，但只要馴服就……」

  她說到這突然住了口。

  因為雍鳴已經站起了身。

  完蛋了！

  莫如雲連忙轉身逃跑，卻「嘭」的一聲撞上了玻璃。

  「啊！」

  她痛叫一聲，捂住了發暈的頭。

  眼冒金星之際，後肩忽然被一股力量猛地一推，待她重新清醒過來時，眼前只有林立的摩天大樓，它們的屋頂或尖或平或奇形怪狀，覆著白皚皚的雪。

  而自己，昏昏沉沉的自己，隔著透明的玻璃，就如懸在雪夜的半空中。

  忽然，脖頸上傳來微微地痛意。

  莫如雲動了動頭。

  餘光看到熟悉的眼。

  「莫如雲。」他低低地問：「怕麼？」

  「……」

  「我就知道，」他輕咬她細緻的脖頸，狎昵，「你喜歡這樣。」

  「……」

  「你喜歡刺激。」他深深吻過她的耳際，磁性的聲音震得她耳朵微微發麻，「你也喜歡刺激的我。」

  莫如雲忍不住了，「我才不……」

  「寵物狗乖巧聽話，令人舒心，卻實在是無趣。」他低笑，「相比之下，內心強大的人還是更加喜歡挑戰更具狼性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