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束小姐

  門鈴響時，莫如雲正在清理髮霉的冰箱。

  

  來人是阿星。

  他滿臉惶急，一進門便說：「舅媽，我舅舅割腕自殺了！」

  在他說出這句話之前，莫如雲其實已經設想了許多種當他們找來時的應對。

  但所有的應對，都在這句話面前煙消雲散。

  莫如雲震驚地問：「搶救過來了嗎？」

  「萬幸已經搶救過來了。」阿星焦急地說：「只是他的情緒仍舊很低落，不與任何人說話。」

  莫如雲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阿星觀察著她的神情，說：「舅媽，事情已經弄清楚了，是費蘭搞得鬼，她還篡改了監控記錄。等雍先生『醒』了，我就把事情告訴他，他必然會還你公正。」

  莫如雲皺起眉，「什麼叫『醒』了？」

  阿星沉默片刻，下定決心說：「我舅舅一定告訴你，他的病是睡美人症，但您肯定也看出來了，這是家裡人騙他的。事實上，他的情況是雙重人格，第一人格是我舅舅，第二人格是雍先生。」

  縱然已有心理準備，莫如雲還是不免呼吸一滯，半晌才問：「這算是精神病嗎？他這是先天還是後天的？」

  「是心理疾病。」阿星說：「十二歲那年，他被仇家綁架，兩星期後才被解救。那之後，他就開始出現了第二人格。」

  仇家、綁架、兩星期。

  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八成就這麼來的。

  十二歲的孩子，在這種狀況下，能活著出來，已是萬幸了。

  見她神色觸動，阿星又說：「因為他從醫院醒來後一直說當時有個小女孩救了他的命，我外婆就聯絡了警方，得知確有此事，而且她家境貧寒，就把她帶來了歐洲，想通過這種方式報答她的救命之恩。」

  莫如雲說：「這就是束小姐？」

  「不錯，」阿星說：「束小姐和我舅舅同齡，不過第一人格並不知道她。第二人格……」他有些難以啟齒，糾結了片刻，才說：「一直在玩弄她。」

  莫如雲皺眉，「阿星，你沒必要騙我，他為了她的一隻手鐲就要殺了我。」

  「那是因為那隻手鐲是她唯一的遺物，五年前，束小姐去世了。你也知道，人一死，就難免顯得貴重。」阿星說：「何況，第二人格自誕生之日起就與全家決裂，除了我，也就唯獨與束小姐還能交流，雖然這不能使他愛上她，但她仍然是他心目中重要的存在。」

  莫如雲知道，阿星的話未必就是真的，畢竟現在他是要勸她回去陪在雍鳴的身邊，這目的決定了他只會說對雍鳴有利的話。

  但不得不承認，經他這麼一說，她心裡開闊了不少。

  只是，開闊的同時，又不免有些複雜：

  如果阿星說得是真的，這意味著連束千兒這樣的情況都無法得到第二人格的心，他……真的很冷血。

  算了，這事越想越憋屈。

  莫如雲問：「第二人格是不是有很多女人？」

  「呃……」

  阿星露出一臉尷尬，正愁怎麼回答，門口便傳來嘲諷的聲音，「不多，還不到一萬。」

  莫如雲一僵，轉過頭。

  只見雍鳴靠在門框上，他穿著病號服，外面披了件黑風衣，臉色白得近乎透明，正劃著名火柴，低頭點菸。

  莫如雲看他的同時，他正微微地撩起眼，冷冷地瞧著她。

  莫如雲頓時雙腿發軟，阿星也連忙從桌子另一端繞過來，擋在了莫如雲的前面，緊張地說：「打碎手鐲的真兇已經查出來了。」

  雍鳴瞟向他。

  「是蘭姨，視頻是她利用原視頻修改的，太太根本就沒有打開過首飾櫃。」阿星說：「不過，外婆已經知道了這件事，說蘭姨在家裡做了二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派人把她接走了。」

  雍鳴深深地吸了一口煙，說：「知道了，去吧。」

  阿星立即低眉順眼地出去了。

  莫如雲這會兒已經躲到了餐桌後，見阿星走了，連忙拿起桌上的花瓶。

  雍鳴仍靠在門框上，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突然說：「過來。」

  莫如雲問：「你有什麼事？」

  雍鳴瞧著她手裡的花瓶，薄唇微勾，「過來。」又忽地一皺眉，吸了一口氣，有些虛弱地說：「正縫針就聽說你丟了，還以為你又讓人給綁了。」

  莫如雲看了他的手一眼，冷著臉說：「不舒服就回醫院去吧，謝謝你關心了。」

  雍鳴不說話了，靠在門框上，沉默地瞧著她。

  莫如雲攥著花瓶，警覺地看著他。

  突然，雍鳴身子一動，邁步朝莫如雲走了過來。

  莫如雲忙道：「你別過來！」

  雍鳴完全不理會，繼續往前走。

  莫如雲連忙攥緊了花瓶，「你再過來我可就……」

  他已經捧住她的臉頰，將她往椅子上一按，吻住了她的嘴。

  她一愣，抬手就要砸，餘光卻突然看到他手上的紗布，便沒有再動，任憑他拿走花瓶，丟到了一邊。

  雍鳴深吻一番，才鬆了口，促狹地看了她一眼，低頭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了一個錦盒。

  放到桌上，掀開，取出裡面的東西，握著她的手，套到了她纖細的手腕上。

  是一個翡翠手鐲。

  帝王綠的玻璃種翡翠，通透細膩，側方泛著盈盈的光，是翡翠中的極品。

  莫如雲皺起眉，「你幹什麼？」

  「不是喜歡這東西？」他似笑非笑地瞧了她一眼，低頭看向掌心裡的手，她的手美極了，瑩白無瑕，與這鐲子非常般配。

  莫如雲看了他一眼，拉開他的手，低頭小心翼翼地握住手鐲，摘了幾次，終於成功摘了下來。

  美麗的東西誰不喜歡？

  她也的確沒什麼像樣的首飾。

  可這並不代表他可以這樣侮辱她。

  莫如雲將手鐲放回錦盒裡，說：「謝謝你的美意。」

  雍鳴微一挑眉，直起身，靠到了桌邊，「不要就扔了吧。」

  莫如雲沒說話，站起身，拿起盒子，走到櫥櫃旁，打開了垃圾桶。

  正要扔，身後雍鳴又說：「反正那不是我的傳家寶。」

  莫如雲動作一停，轉過身，問：「你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