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別怕，沒事了

  他暴力、他鬼混、他瘋狂，他簡直是個魔鬼。

  但這些加起來，都沒有眼前的畫面戳她的心——

  他心裡還愛著別人。

  稍久，雍鳴抬起頭，鷹隼般犀利的目光在一干瑟瑟發抖的傭人臉上掃過，最後停留在費蘭的臉上，「誰幹的？」

  費蘭沉默了一下，說：「先生……還是自己看監控吧。」

  雍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冷冷道：「打開。」

  費蘭平靜地站起身，掀開早已準備好的筆記本電腦，點開了記錄。

  監控記錄是無聲的，由於角度的關係，莫如雲正好看不到畫面。

  

  坦白說，她也並不關心。

  此時此刻，除了難過，只有難過。

  除了心碎，只有心碎。

  雍鳴看著監控記錄上的畫面，臉色越來越冷。

  旁邊的費蘭說：「我想，她也許不是故意，應該只是好奇，畢竟這鐲子如此昂貴、精美，而她……並沒有什麼像樣的首飾。」

  聽到這裡，莫如雲才感覺到不對勁。

  她抬起頭，看向雍鳴。

  見他正直勾勾地盯著她，目光冰冷，滿面陰沉。

  她眼看著他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來，駭得臉都白了，顫聲說：「我發誓我碰都沒碰過它……」

  費蘭的聲音並不高，「她這兩天一直都在衣帽間，看得出，她很喜歡這些奢侈品。」

  莫如雲忙說：「不是的，我只是……」

  算了，她突然意識到這樣言語上的糾纏只會浪費自己逃跑的時間，便放棄了解釋，轉身打開門，奪門而出。

  然而剛跑了幾步，頭皮上就突然傳來一股巨大的拉力，劇痛傳來，她來不及說任何話，就被拽回衣帽間，甩到了地上。

  莫如雲堪堪爬起，伸手一摸，只見滿手都是頭髮，震驚間，脖子上突然傳來巨大的壓力。

  是他的手，扼住了她的脖子。

  他像捏小雞似的將她拎到了自己的眼前，手掌寸寸攥緊，仇恨的目光有如利刃。

  很快，她陷入了完全的窒息。

  頭在劇痛，眼球似要爆裂，喉嚨更是完全貼在了一起，耳邊嗡嗡作響。

  她要死了。

  這個認知如此清晰，也如此冰冷。

  突然，脖子上的鉗制鬆了。

  空氣流入口中，她本能地大口呼吸。

  視覺稍稍恢復，她看到了雍鳴茫然且驚慌的臉。

  莫如雲不禁一愣，聽到他顫抖的聲音，惶恐又絕望，「如如，我這是……」

  她呆住，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他的眼中便再度燃起怒烈火，手掌復又捏緊。

  呼吸再次被中斷，劇痛捲土重來。

  突然，脖頸上的鉗制再度鬆開。

  莫如雲的身子滑到了地上，艱難地喘息著，半晌才終於有力氣睜開眼。

  雍鳴仍站在原地，混沌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他的手一會兒朝她伸出，伸到一半又突然縮回，整個人就像突然被什麼靈物附身了似的，姿態僵硬，已經不聽使喚。

  莫如雲呆呆地癱在原地，驚恐地望著這詭異的一幕。

  直到雍鳴的臉突然開始猙獰，痛苦地叫了一聲，「如如！走！」

  莫如雲方才回神，然而手腳發軟，根本就爬不起來。幸而另一個副官家衝過來扶起了她，卻剛跑了兩步，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副官家身子劇震，轟然倒地。

  淡淡的硝煙味傳來，濃血從副管家的背上溢出，四周頓時被腥氣籠罩。

  莫如雲駭得連尖叫都忘了，頭腦發懵地朝副官家爬過去。然而手指還未觸到他的衣服，額頭上就突然頂上了一個冰冷的硬物。

  她僵住。

  抬起眼，順著這條手臂，看了上去。

  他直勾勾地盯著她，臉孔白得發青，殺氣騰騰，幾近癲狂。

  她望著他壓在扳機上的手指，在他慢慢壓下去的同時，屏住了呼吸。

  死就死吧。

  這條命是他救回來的，交代在他手裡，或許也是天意。

  就在這時，雍鳴身子一晃，目光隨即澄澈了不少。

  他看向莫如雲，目光中露出心疼，然後果斷地以左手握住了槍口，鬆開右手，將槍柄遞給了她。

  莫如雲一愣，他頓時皺起眉，用手按住了頭，拼命抵抗著那難以抗拒的擠壓感，顫聲說：「拿著……」

  她愣住。

  他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臉孔開始扭曲，「如如……」他艱難地喘息著，冷汗淋漓而下，「快走……」

  莫如雲連忙握住槍柄，雍鳴立刻鬆了手，雙手抱頭，抽搐著滾到了地上。

  她顧不得多看他，踉蹌地從地上爬起來，腳腕猛地被拉住。不等她扭頭，便大力將她一拖。

  她跌在地上，拼命地蹬他，同一時刻，雍鳴的手伸了過來，攥住了她握著槍的手腕，作勢就要奪。

  莫如雲用盡全力攥緊，掙扎間，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血腥味頓時四散，所有人均愣住了。

  血是從雍鳴的肚子上湧出的，槍柄仍握在莫如雲的手裡，可扣在扳機上的手指並不是她的，而是雍鳴自己的。

  此刻他跪在地上，臉色屍白，見莫如雲正驚恐地看著他，艱難地抬起了染滿鮮血的手，撫上了她的臉頰，露出了一抹無力的笑。

  「別怕，如如，」失去意識前，她聽到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沒事了……」

  ……

  睜眼之前，莫如雲又夢到了那一天。

  那是一個陰霾的下午，天空中下著暴雨。

  她穿著已經嚴重不合身，且被扯得只剩一小塊歐根紗的公主裙，坐在淌水的房檐下。

  街道上三三兩兩，淨是領著孩子的父母。

  她沒有心思羨慕他們，因為頭好暈，肚子好痛。

  突然，不遠處的路邊，銀色的賓利緩緩地停下。

  司機下車，撐開了傘。

  後排的人鑽了出來，疾步來到她身邊。

  她已經凍僵了，並且失去了所有知覺。

  只感覺到肩膀上搭了一隻溫熱的手，耳邊傳來泉水一樣澄澈的聲音，「小妹妹，醒醒。」

  「醒醒……」

  莫如雲睜開了眼。

  眼前是白色天花板。

  她坐起身，看清這裡是病房。

  正在整理器具的女護士聽到響動回頭，忙說：「太太，您醒了。」

  莫如雲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問：「雍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