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置氣

  顧行洲的沉默，讓宋藝的心微微沉了沉，她張嘴，想要說點什麼，顧行洲已經從她身上退開，坐回了輪椅上，轉身出了房間。

  出去前，只留下一句話，「你早點睡，不用等我。」

  顯然，是她掃了他的興致。

  宋藝坐在床上，微微發怔，她回想了一下自己說的那句話，不知道是哪兒出了錯，是哪一句話觸怒了他。

  她略微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走了也好，走了她才能夠冷靜的，好好的整理一下思緒，給下一個階段，做個詳細的計劃。

  顧行洲經過書房，林清正便將他叫住，「進來，陪我下盤棋。」

  他應聲進去，老爺子正一個人坐在紅木沙發上，研究棋局，旁邊點著檀香，能讓人鬆弛神經。

  他視線落在棋子上，對著顧行洲招招手，說：「過來看看，前兩天跟老紀下的，一直解不出來。」

  顧行洲行至旁邊，仔細瞧了一眼，隨即拿起一顆白子，便準備落下去。

  「哎，再等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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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正不及他的手速快，棋子落下，正好落入了對方的陷阱中。林清正秉承了落子無悔的道理，將自己的白子一顆顆的拿出來，等他全數拿完之後，再看棋局，頓時豁然開朗起來。

  眸色一亮，嘖嘖了兩聲，說：「果然是我當局者迷，竟是沒看出置之死地而後生這道理。」

  顧行洲只淡淡的笑，一隻手抵在臉頰上，有點心不在焉。

  林清正餘光瞥見他神色異樣，停了手上的動作，「怎麼了？剛才心情不是挺好，那丫頭鬧脾氣了？」

  顧行洲低笑，「那倒不會，她乖的很，不會鬧脾氣。」

  「那怎麼？潘家那邊出么蛾子了？」

  「沒。您還下麼？我可以陪你下幾局。」

  「行啊，難得你主動提。」林清正正愁沒人跟他下棋呢。

  這一局棋，下了個把小時，最後還是林清正贏了，他贊道：「你這棋藝真是進步不少，你小時候我教你，你都不肯學。」

  他微微嘆口氣，「你這脾性，真的跟以前完全不同了，簡直像是換了個人。」

  「其實我多希望，你還是以前那個樣子。」

  顧行洲將手裡的棋子放下，淡淡的笑。

  「時間不早，外公還是早些休息吧。」

  林清正點點頭，「鈺茹那邊我會處理好，不會一直橫在你們之間。她也就是一時沒法接受，慢慢的，總能想明白。她在你身上也費了不少心思，花費了時間和青春，你體諒一下，不要同她計較。」

  「我知道的。」

  「嗯，早點休息去吧。」

  顧行洲回到房間，屋子裡只剩下一盞壁燈，宋藝已經躺在床上睡覺了。她在茶几上放了一張便條，上面寫著，她明天早上八點，要去下面的化妝品加工廠報導，就不等他先睡了，最後還畫了一個笑臉。

  顧行洲低哼了一聲，往裡望了一眼，她躺在床上，很安靜，側著身，動都沒動一下。

  他慢慢的移動過去，行至床邊，她半張臉捂在被子裡，看起來睡的很沉。

  顧行洲眯著眼，視線落在她的臉上，逡巡了許久，目光逐漸深邃，有一種叫人捉摸不透的情緒躍然而起。

  ……

  顧氏私宅。

  紀鈺茹躺在主臥的大床上，這上面有顧行洲的味道，也混合著宋藝的氣息。她雙手搭在肚子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靜靜的發呆。

  她的身邊放著一件性感的睡衣，穿上之後，她便有些嘲弄的笑，這樣的睡衣，要穿給誰看？然後就脫了下來，放在旁邊，又穿上她平日裡習慣穿的睡衣。

  時間匆匆過去，時針划過12點，她便心如死灰。

  顧行洲是不會回來了。

  她閉上眼睛，眼角又淚水傾出。

  也許她真的應該放棄了，連駱雨桐都旁敲側擊的勸著她放手，她又在執著什麼呢？有什麼可執著的？

  不過是一個殘廢，連男人最基本的功能都沒有，有什麼值得留戀，值得嫉妒的。現在綠星已經得到了想要的，她應該在別人厭棄她之前，功成身退。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坐了起來，起身去了一趟衛生間，她在馬桶上坐了好一會，側身那拿紙的時候，餘光一瞥，在垃圾桶里，看到了一樣很特殊的東西。

  一隻用過的保險套。

  她一愣。

  在這裡，這個房間，除了顧行洲，誰還能夠留下這個東西？

  她有些不敢相信，怎麼可能？不可能的！

  ……

  第二天清晨，宋藝早早醒來，身邊的位置空空如也，床單平坦的仿佛根本就沒有人在上面睡過。昨天她睡覺之前吃了一顆感冒藥，躺下去就睡著了，睡的比較死，中間沒聽到任何聲音。

  她洗漱完下樓，顧行洲已經坐在餐廳里吃早餐了。

  餐桌上就他一個，其他人估摸著還沒起。宋藝本就起的早，沒想到他更早。

  「早啊，顧先生。」她掛著標準的笑，走過去同他打了聲招呼。

  顧行洲輕點了下頭，房嫂正好從廚房出來，笑說；「少爺，你這時間算的可真准，時間剛剛好。」

  房嫂將一份營養早餐放在宋藝面前。

  宋藝瞧著他兩，一臉茫然，笑問：「什麼剛剛好。」

  房嫂說：「少爺說您這個點會下來，叫我去把早餐準備好，我剛弄好，您就出現了，您說是不是剛剛好？」

  「是麼。」宋藝衝著顧行洲笑，笑的燦爛，說：「多謝顧先生照拂。」

  顧行洲淡淡瞥她一眼，沒說話。

  飯後，宋藝準備出門，顧行洲同她一塊，兩人站在門口，等著司機把車開過來。

  宋藝見著旁邊沒人，便道：「我不準備公開我的身份，先當個普通的員工，看看情況。」內在意思就是你不用跟我一塊去。

  顧行洲笑了一下，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也不看她。

  過了一會，兩人上車，顧行洲對司機說：「在就近車站停一下。」

  「是。」

  宋藝有些莫名的瞧了他一眼，距離林公館最近的站台，有點偏僻，公車要二十分鐘一班。

  車子開到車站前停下，顧行洲說：「下車。」

  「啊？」

  他側頭，神色淡淡然，笑說：「普通員工不都是坐公車去的麼？」

  「可是……」

  「下車。」

  他沒有給她任何辯解的機會。

  宋藝猜，他還在為昨天的事兒生氣。

  她抿了抿唇，想了下，便推開門下了車，走進站台，衝著顧行洲揮了揮手，說著再見。

  但他壓根不理她，車子啟動，以最快的速度開走了，只留給她一片塵土，宋藝閉了眼，深吸一口氣，轉而去看旁邊的站牌，研究路線。

  宋藝到工廠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半了，足足花了一上午的時間，坐錯了好幾次車，才徹底的摸清楚路線。林公館所在的位置跟工業園區一南一北，幾乎隔了整個城市。

  她又走了不少彎路，費時又費力。

  她先去人事部報導，辦公室里還坐著兩個人，看模樣都很年輕，人事部經理帶著她們三個進了廠房，把她交給了這邊的管事嵐姐。

  嵐姐合上手裡的單子，掃了她們一眼，最後視線落在宋藝的身上，瞧了片刻，說：「趙經理，這兩天招的人挺多啊。」

  「這不是你一直在說下面人手不夠麼？正好有這三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沒經驗，先下來給你們打打下手，熟悉一下環境和運作。」

  「嗬，您這是給我增派人手，還是給我添亂呢？」她翻了個白眼，將原子筆插進了頭髮里，對著她們三道：「跟我來吧。」

  走過一條長廊，兩邊都是透明的玻璃窗，裡面是化妝品加工室，裡面的員工都穿著無菌服，戴著口罩和帽子，進行作業。

  嵐姐領著她們進了包裝部，指了指坐在中間微胖的女人，說：「吶，你們先跟著她做，等這邊做熟悉了，我再給你們換地方。」

  「謝謝嵐姐。」

  她笑了下，「去吧。」

  她們過去，那個微胖的女人抬眸看了她們一眼，將一疊單子放在上面，「上面都寫的很清楚，只要識字都應該不難做。」

  三個人一道過去，分別拿起來看了看，就開始著手工作。

  其中一個穿著橙黃色外套的姑娘，走到宋藝身邊，說：「你好，我叫姜應雪。」

  這名字怎麼那麼耳熟，宋藝側頭看了過去，她這才算是看清楚對方的相貌，她微的一驚，這人怎麼這麼眼熟？

  她很坦然，小聲嘀咕，「我是來應聘行政人員的，人事部經理把我發配到這邊來。」

  宋藝想起來了，她在顧行洲的私宅里見過一次，那時候姜應雪還是個保姆。

  她這是換了工作，還是有其他緣由才會出現在這裡？

  「我也是。」另一邊的女生也湊過來抱怨，「太坑了，就是欺負我們這種大學剛畢業的，實習期工資低，隨便使喚，跟雜工一樣。」

  姜應雪：「對！」

  「我叫葛靜雲，你們呢？」

  「姜應雪。」

  「宋藝。」

  三人相視笑了笑，很快成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