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情愫

  溫柔眨巴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祖明州不好意思地躲開了她的視線。

  「對……不能將就。」

  乖弟弟。

  大的，小的，都被拿捏了。

  溫柔唇角微勾，心裡揣著幾分小得意。

  「警察只抓了秦風跟吳桐？」

  三小姐這話題轉得可真快，陳沖第一次覺得兩人之間的代溝深不見底。

  「其餘人進去也不會有太重的懲罰，倒不如放在外頭，留著咱們自己慢慢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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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沖哥看著自己處理就行，用人的話別用你手底下的，問大哥他們要。」

  「嗯，我心裡有數。」

  「宋家那邊可能會出手干預，到時候怎麼判都無所謂，等他們出來還有落咱們手裡的時候。」

  「明州，阿姐不會讓你白白受人欺負的。」

  祖明州眼眶紅紅的，「謝謝阿姐。」

  溫柔調笑：「傻！」

  祖明州比她小兩歲，當年還沒她高，卻能勇敢地替她驅趕那些喊她「小啞巴」的孩子，他明明自己也在怕，一聲聲怒吼里都帶著顫音。

  「等你哪天談了朋友我就不管你了，免得他吃味兒。」

  看著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溫柔掩飾了下嘴角的笑，「好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沖哥，麻煩你照顧明州了。」

  說完，溫柔轉身出了病房，果斷拒絕陳沖送她。

  深藏功與名說的就是我：溫·紅娘·柔。

  溫柔離開，病房裡又陷入了怪異的安靜。

  「咳……陳總，你也早點回去吧，我一個人沒問題。或者可以讓張姐幫我請個護工。」

  陳沖不說話也不笑的時候太嚴肅了，原本冷峻的五官更顯鋒利，再加上本人氣場強大，總給人一種拒人於千里的感覺。

  看著床上的病號終於吐出那兩句氣勢不足的話，陳沖微微眯了眯眼，他下意識伸手去口袋裡掏煙。但是又想到這是在病房，拇指跟食指無奈地搓了搓。

  「你很怕我？」陳沖明知故問，祖明州的表情早就把自己出賣了，那點小心思完全逃不過他這隻老狐狸的眼睛。

  「我……沒有怕，是敬畏。」祖明州感覺自己突然喪失了語言組織能力，說完以後恨不得呼自己一個大嘴巴。

  「敬畏？不還是怕？」陳沖輕嗤一聲。

  陳沖知道他跟溫柔有兒時的情誼在，所以平時對他比別的藝人多了點關注，不過一直以來也僅限於工作。

  昨天晚上處理完那幾個人，再趕來醫院，看到他昏迷不醒地躺在病床上。原本高大帥氣的男孩，面色蒼白，完全沒了往日活力四射的樣子。

  明明是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卻生生帶了一點病態的孱弱，叫人心生……憐愛。

  當心底里冒出那股奇怪的情愫，陳沖被驚得不輕。

  他自然清楚自己的取向，情竇初開的年紀，他卻無法對熱情洋溢的女孩兒們做出回應，那時候他就知道自己跟大多數人不一樣了。

  父母去世後，家產被親戚瓜分，他睡過大街，當過小混混，為了生存，髒活累活從來都不挑。生下來，活下去，是他很長一段人生的真實寫照。

  後來的他淡漠，冷靜，甚至無情，刀抵在脖子上也能淡然一笑。似乎除了對自己有救命之恩的沈家兄弟，還有無條件信任自己的溫柔，再也沒有其他人能夠牽動自己的情緒。

  很顯然，這個叫祖明州的大男孩是個例外。

  過去的人生里，感情早就被他排除在外，與其找一個人發展一段未知的感情，還不如自食其力來得省心方便。

  這些年他孑然一身，那些因為貪圖他的權勢、財力，而前赴後繼的男男女女無一不在他跟前吃了癟。

  祖明州不知道如何應對陳沖，阿姐來之前他們兩人已經僵持了一陣了。陳沖莫名其妙把經紀人跟助理打發走，換成他留下來照顧自己。

  陳衝堂堂的公司總裁照顧自己這個員工，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但是他不太敢反抗，倒不是懼怕他的地位，而是他身上散發出來的若有似無的嚴父的氣息。

  記憶里父親的形象早就支離破碎，確切地說懂事以來他的生活里就再也沒有父親的位置。

  所以突然出現這樣一個人，讓他懼怕，又貪戀。

  祖明州覺得自己太緊張了，握緊的手指指尖泛白。

  陳沖看出了他的局促不安，先低了頭，「這兩天注意下飲食，別亂吃東西，我會安排人給你送飯，畢竟……」陳沖微不可聞地嘆口氣，「畢竟是公司工作做得不到位……我先回去了。」

  祖明州鬆了一口氣，「謝謝陳總，您慢走。」

  陳沖微微頷首。

  但他沒有著急離開，而是在車裡坐了一會兒，給自己點了支煙。紛亂的思緒也隨著煙霧飄忽不定，坐到他今天這個位置，很多事都是一句話的事兒，但是牛不喝水強按頭的事他可做不到。

  晚上，陳沖從公司出來已經將近十點了，十月末的夜晚已經帶了些涼意。

  晚風吹人醒，可是很明顯吹醒的人里不包括他。等陳沖反應過來，車子已經停在了醫院門口。

  車窗緩緩落下，搭在窗上的手裡有一點猩紅忽明忽暗，騰起的煙霧很快隱沒在夜幕里，了無痕跡。

  陳沖開門下車，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裝，雖然一天即將過去，依然沒有摻雜一絲褶皺。

  腳上的高定皮鞋與地面相接，每一步都鏗鏘有力，在寧靜的夜裡那份堅定被無限放大。

  病房裡的人已經睡下，借著床頭那盞昏暗的小夜燈，能堪堪分辨出祖明州的睡顏。

  他睡相很乖，氣息均勻，如果忽略他微微蹙起的眉頭，會讓人聯想到酣睡的中嬰兒，寧靜，美好，叫看的人莫名心安。

  陳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他的眉心，「川」字消失不見，病床旁的人，臉上跟著浮現笑意。

  陳沖沒有多做逗留，病房門從外頭被輕輕合上，床上的人緩緩睜開了雙眼。

  床邊還殘留著陳沖身上的木質香，跟他自己常用的是同一款，但是又平添了一絲菸草味兒，很淡，聞起來並不刺鼻。

  祖明州迷濛地望著天花板，病房裡安靜得針落可聞，陡然上升的心率讓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手掌按在左胸的位置，他很想對心裡那頭小鹿說一句：別撞，會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