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拿著醫院開具的假證據，飛機上的白蒼璧構思著如何說才能將她的傷痛降至最低。她那麼喜歡孩子……等一下，她那麼喜歡小孩，而如果告知她他不能生育，她會不會拋棄他？

  驀地想到這個問題的男人立刻皺起了眉頭，他本來就是戴罪之身，如果她認為他連個孩子都不能給她，會不會覺得他一無事處？越想越覺有可能，白蒼璧緊張了起來，萬一，她因為這個不要他怎麼辦？

  該死，他怎麼沒想到這一層！他嘖了一聲，又重新思考了一遍，但是……沒有比這個更好的辦法了！

  不知不覺中已經回到龍騰大廈的頂樓，他煩躁不安地下了飛機，撥了撥被風吹亂的頭髮，顧不了那麼多了，要是她真嫌棄的話，他就領養十來個孩子讓她忙得沒空嫌棄！

  

  「蒼璧，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接到通知的溫嫻上來接他。

  「寶寶。」白蒼璧攬過她深深一吻。

  主管們已經習慣地迴避視線了。

  一吻即罷，溫嫻有些不好意思地與他走進電梯，問道：「你不是去視察了？」

  白蒼璧眉頭微動，抿了抿唇，莫名有些不安地道：「其實，我不是去視察，我去了醫院。」

  「去醫院？」溫嫻頓時緊張起來，去醫院幹嘛要騙她，「你究竟還有哪裡不舒服，上次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寶寶，你冷靜點，聽我告訴你一件事。」白蒼璧安撫道，待與她進了總裁辦公室，破天荒地沒抱她在腿上坐著，而是嚴肅地與她面對面，「這件事，我不想瞞你。」

  「什麼事？」難得看到他如此憂心忡忡的模樣，溫嫻的心像是被螞蟻在啃一般。

  「我……」他不安地看她一眼，又瞥開了視線，「不能生育。」

  「你說什麼？」溫嫻驚訝地瞪圓了雙眼，「怎麼可能！」

  「是真的，這是醫院詳細檢查過的證明。」他將手中的文件遞給她，小心翼翼地瞄著她的臉色變化。

  溫嫻震驚地盯著封皮，沒有接過。

  白蒼璧一顆心又提了起來。

  「哦……原來就是這件事嗎？害我嚇了一跳……以為你得了什麼不治之症。」呆愕過後，溫嫻輕呼一口氣緩緩道。太過擔心他的健康，聽到沒有關係他的生命居然也好過了許多。不能有小孩……巨大的失落湧上心頭，不要緊，不要緊，有蒼璧就夠了，不能讓他更加傷心。

  思及此，她站起來，輕輕一笑主動坐進他的懷裡，「下次不許再這麼嚇我了，你讓我好擔心。」

  這下輪到白蒼璧呆滯了，她……怎麼這麼輕描淡寫？是不是沒聽清楚他在說什麼？

  害怕他受到了傷害，溫嫻繼續道：「不能有孩子也不要緊，我們可以領養兩三名孤兒，哪個小孩不一樣呢？」

  「寶寶，」他抱緊了她，低頭注視她清澈的眼，「你不嫌棄我？」

  溫嫻一陣心疼，「怎麼可能！我要嫌棄你什麼？」

  複雜的激盪在此刻得以強烈的平靜，白蒼璧克制不住地用力攫住她的雙唇。

  溫嫻順從地攬著他的脖子，想安撫他的難過。

  深吻過後，兩人痴痴相對，彼此從眼底看到自己的影子。

  沉默了許久，溫嫻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寶寶？」白蒼璧沙啞地問。

  「不……沒什麼。」溫嫻搖了搖頭。

  「你還有秘密不告訴我？」白蒼璧捏捏她的下巴。

  「不是什麼秘密。」

  「那告訴我。」

  「……我只是在想，」溫嫻斟酌用詞，害怕傷到他的自尊心，「這件事不可能藏得住，不如對外公布我不孕好了。」龍騰族長不能誕下繼承人，他受到的壓力與非議會有多大？她想保護他——即使自己將會受到的壓力不會比他小。

  他們註定是要在一起的！同樣的思維從戀人嘴裡吐露，白蒼璧居然有一絲哽咽，他埋進她的秀髮里，「寶寶，寶寶……」他怎麼能不愛她！

  「怎麼了，像個小孩子。」溫嫻以為他心裡不是滋味，故作不解。

  久久，白蒼璧抬起頭，「不必擔心，我已經想好對策，他們想了解實情也要十年後了。」他親親她的臉，「你就好好做最漂亮的新娘吧。」

  「你已經想好了？是什麼？」

  「等我有空再告訴你。」

  「你現在……唔！」

  灼熱的吻烙下，白蒼璧用行動證明他為什麼沒空。

  司凌最近有點上火，因為有人似乎比他這個准爸爸更關心自己未婚妻的身子。瞪著又新送進來的來自本家的頂級補品，向來面不改色的他的眉頭竟然也皺在一起。

  翹著二郎腿看報紙的司憶威抬眼看向自家兒子，「你確定是你媳婦懷孕不是嫻寶寶？」

  「我怎麼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要表現兄弟和睦象徵性地送一點就行了，哪有像他這樣源源不斷地來？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幫他養情婦呢！司凌嘖了一聲，拿出手機便撥號過去，原以為他會有個解釋，沒想到幾天就只有這滿屋子的補品。

  「這麼客氣還打電話來？」沒想到對方還先發制人。

  「沒辦法，誰叫族長您這麼客氣送了這麼些珍貴的東西來。」

  對於他的反諷白蒼璧不在意地一笑，「弟妹還吃得習慣嗎？」

  「我自己的妻子不勞您費心。」

  「你放心，我只是對你兒子感興趣。」白蒼璧狀似解釋。

  「你說什麼？」司凌的臉更加陰沉。

  因為兩人的對話都經過了加密處理，白蒼璧也就直接表明主題，「你的兒子看來是下一代的龍騰族長了。」

  「不可能。」司凌深呼吸一口，壓下聽到突如其來的消息的震驚，斷然拒絕。

  「容我提醒，我才是這個家族的現任族長。」對方的聲音也冷了下來，帶了些強硬地道。

  「白蒼璧！」

  「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不必多言。」

  「你……」怒氣直衝的司凌在聽到手機掛斷的聲音後，幾乎有破口大罵的衝動。

  司憶威挑了挑眉，蒼璧本事還真是越來越大了。

  「備車！」司凌高聲喊道，他還不信自己兒子就這樣被定了！

  風塵僕僕地衝到龍騰總部，白蒼璧好整以暇地等待著他的光臨。待他進了辦公室後，秘書長文森親自在門外把關，不允許任何人進入。兩人在裡面秘談了將近一個小時，再出來時，明明剛來氣極的司凌少爺已經恢復了平靜，帶著一絲心疼的若有所思離開了總部。

  婚禮緊張有序地進行，身為準新娘的溫嫻反倒無事可干，已回主宅的溫融一時興起，拉著她到主屋旁的一間特殊藏室里，印了指紋，自動門一開，赫然映入眼帘的是當初繚亂無數女人心的「戀」之婚紗。那璀璨奪目的光芒攝人心魂。

  溫嫻啜著笑上前，輕撫細膩白紗上的連綿碎鑽，「無論什麼時候看，它都美得令人窒息呢。」那時的她還是個孩子，只覺這一身婚紗配上媽咪真是太美妙了。

  「我每次到這裡來，心都會深深悸動一次。」溫融向女兒直言她的幸福，眼裡溢滿著對丈夫的愛戀，「一個女人最大的幸福，無論你再怎麼否認，也莫過於此。」

  溫嫻會心地點了點頭。

  「再過一個星期，只屬於你的婚紗就會送過來。」

  溫嫻頗為羞澀：「嗯。」

  「嫻寶寶，我真高興你嫁的是蒼璧。」溫融柔柔和地注視著她，「雖然那小子曾經做過錯事，我氣得想殺了他為你出氣，但是現在，我真的很高興你嫁的是他。他現在，已經跟他父親一樣，是個完完全全的好男人了，我也終於不用擔心你們兩人。」

  溫嫻動容地抱住她，「謝謝您，媽咪，我們讓您擔了多少心。」

  「我就是太少操心才讓你……才讓你曾經……不過，作為母親與岳母，我都可以將你放心地交給他了。你們……一定會像我們一樣幸福的。」

  一滴晶瑩的淚水滑落，溫嫻抱緊了自己的母親，「……嗯！」

  得之不易的幸福更加珍貴，兩人在紅地毯交換誓言的那一刻，都在心底暗自下定決心，給對方誓言上的幸福。

  ——從今天開始相互擁有、相互扶持，無論是好是壞、富裕還是貧窮、疾病還是健康都彼此相愛、珍惜，直到死亡都能將我們分開。

  而實際上，他們也真正做到了。年輕的兩個人在人生的旅途上經歷了許多事，也遇到了許多波折，他們始終都是緊握著對方的手，以一顆珍愛的心來守護對方。

  在白蒼璧三十三歲生日那天，凝視著容顏依舊嬌美，更添女人風情的嬌妻，他認為沒有什麼比現在更加幸福。然而就在生日過後的第二天，溫嫻突然身體不適，在他緊張地監督她看完醫生後，他第一次覺得這世上真的有上帝的存在。他無數次的祈禱，無數次絕望的希望居然真的實現了！

  溫嫻的肚子裡正在孕育著生命！

  其實當初對於溫嫻的情況，庫珀醫生並不敢告訴他最真實的情況——不是不能正常懷孕，只是那正常懷孕的機率小到千萬分之一。她不敢給白蒼璧這樣一點渺茫的希望，就是害怕他執著地抓著這千萬分之一的機率不放，那麼他們的日子就難捱了。

  此時的白蒼璧已經沒有閒功夫去追究了，當他一再確認了這個消息後，他狂喜得不能自已。在所有閒雜人等都退下後，他緊緊抱著溫嫻，竟久久說不出話來。太好了，太好了，每次看到她對著小孩惆悵的雙眼，他就一陣陣揪心，現在終於……她不再覺得會人生有缺憾了。

  此時的溫嫻還傻愣愣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明明看過報告，確信他們是不可能會有孩子的啊！

  她結結巴巴地問白蒼璧，自家老公只愣了一愣，然後大大一笑，「誰知道呢，神跡？」

  她自然不相信這種說法的，見他興奮之極也不好再問下去，可是問醫生們卻又像是藏著什麼事似的。雖然也欣喜過望，但總覺有些事她必須知道。最終還是溫融在陪伴她時告訴了她事實的真相。

  用任何言語也描述不了她當時的心情。他竟然為了她……

  當白蒼璧回到家，卻見溫嫻淚流滿面，頓時嚇得魂都飛了，「寶寶，你怎麼了？是不是在害怕，那我們不要了，別哭，別哭！」

  躺在床上的溫嫻伸出雙手，白蒼璧立刻接過抱住她，順勢在她身邊躺下，「究竟怎麼了？」他抹去白玉嬌顏上的淚水。

  「你是個傻瓜……」溫嫻心疼地將臉埋進他的懷裡。這些年來因為繼承人的事他獨自承受了多麼大的壓力，他居然依舊隻字不提。

  白蒼璧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他是個傻瓜？好吧，聽說孕婦有些情緒化，「嗯，是。」不過是不是太早了點？

  聞言，溫嫻別哭別笑，這傢伙要寵她寵到什麼地步？「為什麼不告訴我事情的真相？」

  「什麼事？」他順了順她的發。

  「……其實，是我不能懷孕的事。」

  「胡扯什麼，你現在不是在孕育我們的心肝寶貝？」即使現在被她知道了也沒什麼大不了，他裝傻道。

  「我說的是之前。」

  「寶寶，現在想多這些費腦子，對我們的小寶寶不好。」

  「那你就告訴我。」溫嫻執意讓他說出來。

  「……」現在孕婦最大，白蒼璧嘆了一口氣，「那有什麼辦法呢，當初要是你知道是自己，一定會傷心又自責，天天不開心，還躲在房間裡哭泣，那樣一來，我就會很心疼，連飯也不能好好吃，還要提心弔膽你哪一天為了繼承人把我讓給別的女人，這麼受折磨的事我可不想。」

  黑色的頭顱又往他懷裡鑽了鑽，不想讓他看到新出來的淚水。

  「好了，不哭了，哭多了對小寶寶不好。」只是太了解她的白蒼璧連看都不用看，輕拍她的背安撫他的大寶寶。

  「……以後不許這麼寵我。」久久，帶著鼻音的輕柔聲音慢慢傳出。

  「別這麼無理取鬧，我不寵你還寵誰去？小腦袋不許再多想，安安份份地為我生個健康漂亮的女兒。」

  「你也想要女兒？」聞言溫嫻終於好奇地抬頭。

  被淚水洗刷過的眼晶亮晶亮，白蒼璧疼愛地親了親，「嗯，斐恩那小子資質不錯，並且這族長位置我可不想呆太久。」沒有自由。等自家孩子還有多幾年。

  可是這次連白蒼璧也低估了溫嫻肚子裡在千萬分之一的機率下存活的小生命。

  九個月後，白家宗族的大小姐白弦樂隆重降臨在這個世上。

  因為這孩子得來太不易，並且那小臉長得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以其父白蒼璧為首的一群人差點沒把她寵到天上去。溫嫻雖然也深愛這個孩子，但還是覺得做為龍騰白氏的大小姐，再這樣被他們慣得無法無天定是不行的。於是衡量再三，她請求白玦親自教導。因為弦樂小公主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一臉冷冷的祖父。

  在聽到這個決定後，白蒼璧強烈抗議了很久，無奈愛妻心意已決，並且自己僅存的清醒告訴他好像也只有這麼做了，因為他一看到酷似愛妻又存在他的影子的寶貝女兒，就想給她世界一切最美好的東西，不想讓她皺一皺眉頭，流一滴眼淚。

  於是白弦樂在白玦的教導下，被溫融和溫嫻愛著，被白蒼璧他們慣著長大，竟然成了魄力十足、雷厲果斷的女王式人物，司斐恩在代理了一段時間的白氏族長後主動讓賢，自認族長的位置非自己疼愛不已的妹妹莫屬。

  於是白弦樂成為了龍騰白氏族譜上第一位並且惟一的一位女族長。

  只是在看慣了祖父祖母、父親母親始終如一的美麗愛情後，這位向來處於主導地位的大小姐愛情之路卻是較一般人更為艱難。

  但這對於人生而言又有什麼關係呢？

  始終是——

  有情人終成眷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