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邪魔施展

  兩位武學大家傲然而立，分駐比武擂台的兩側，一個圓眉闊眼，五官俊秀，飄逸古樸，身著湛金黃衣，卻是秦霜。

  另一位紅眉白面，目如鷹瞵，身高六尺，兇猛之氣自內而發，頗具威勢。卻正是六省大盜——百變妖龍。

  眾人見先前不是男對女，就是女對男，強弱懸殊也是巨大，雖然精彩，但不能久觀，不免遺憾。此場比賽的兩位選手均是當世罕見的奇男子，各負盛名，料得此戰必然持久。心下均是思道：「比武的質量固然重要，可時間也不能太短，前幾場比賽沒到十分鐘就結束了，讓人看得也忒不過癮。這場的票錢可沒白花，遇上了兩位不相伯仲的武林大家。」

  想到此處，不禁掌聲雷作。

  秦霜待人素來極有修養，縱然對方是殺人不眨眼的強盜頭子，也是不敢怠慢，當即拱拳施禮。心中思道：「不管你小老兒是殺是搶，用的手段如何殘忍，最終卻也在藩鎮割據的局面中成就了一方基業、伶仃虛名，總還是值得敬重的。」

  百變妖龍此來目的，不過是想在眾人面前脫穎而出，好讓雄霸看上自己。若有幸能為雄霸出力，則自己日後在浙、閩等大省也可橫行無忌，眼下的這批軍火生意也大有可為。見秦霜是雄霸愛徒，自也不敢太過放肆，也輕輕的回了一禮。

  

  懷空暗暗觀其回禮的神態，心中道：「你連回禮都如此傲慢，殊無高手競技之風範，想必是自持勝券在握，怕是個輸不起的。我得防他身敗之際，暴起發難！」

  聶風、明月等人，也各懷此心，均凝神戒備。

  獨孤夢探察四周，發覺竟有不少目光陰騭的黑衣男子在旁窺伺，各聚成堆，分材周，似欲相機而起。

  隨即覺得情勢不對，忙把百靈等數人喚了過來，在他們耳旁低語一陣，幾人各自點頭，而後迅速散開。

  百變妖龍將右手向前一送，探出中指，左腿微躬，凝力於腳跟之上。

  此等身法形態，卻正是格鬥技巧中的『起箭式』。是『短兵格鬥』派成名武學大家——范浩雷所創。

  范浩雷系南宋韓世忠手下五名將之一，十二歲隨父出征，十五歲時武功造詣已頗不低，雖還不能『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但以一敵百，卻可應對自如。

  一日，十五歲的范浩雷偶然觀得『投石機』的攻擊效果，當下大為讚賞，但心中也種下疑惑：「一個普普通通的投石機，為什麼有力量把跟自己差不多甚至更重的巨石投射出去呢？」由此，不禁對『投石機』的運作原理詳研一番。

  卻發覺其中的奧秘，卻在於『投石機』發射埠的兩個滑輪上，兩個固定的滑輪穩如泰山，再加以繩纜附之其上，一拉一扯，力道竟可省去一半。

  范浩雷心中大驚：「那失去的一半力量到底去哪了？難道憑空沒了不成？」

  眾所周知，力量既不會消失，也不會憑空而來，只會從一種形態轉化成另一種形態。范浩雷苦思冥想七日，終於想通：「原來那一半力量是化作了『移動距離』消耗掉了。纜繩雖可借力，可拉動的距離卻比原先要走的直線距離長出一倍。是了，定滑輪的特性是『省功費距離』。」

  范浩雷既是武學宗師，那麼生活中的原理自然而然的會運用到招式之中。經過數年的苦練，他已把雙腿練得柔絨比，據地而立，則正如兩個定滑輪一般。

  體內內勁一催，身體重量立時輕了一半，力道也大得驚人，拳力所及，直如巨石轟下。

  他將此法演傳給五百親兵，命他們日夜苦練，三月之後，這五百精兵竟可大破五千金兵，完顏洪熙不禁大為惶恐，退兵三十餘里。

  此刻百變妖龍所演招式，正和范浩雷同出一理，只不過他化拳為指，力道比其更為刁鑽凌厲了些。

  但見其中指猶如破空長電，夾雜風勢，火蘊含生，箭射而至，逕取敵方喉嚨。

  顯然是要一招就致秦霜於死地。

  秦霜面色平靜，將頭向後一揚，輕描淡寫的避開了對方的指戳。

  百變妖龍見一招不成，凌空一個筋斗，雙腿就勢向上一抬，平推而出。如兩道灰電，又復向秦霜的胸部激射轟去。

  他這招換指為腿，動作迅如猛潮，絲毫不給敵方還擊餘地。

  豈料百變妖龍的雙腿與秦霜的胸肌乍碰之下，竟似觸到了一縷清風，接著秦霜的身軀猶若電毫，金光迸射，影般閃逝，移到了十丈之後。

  百變妖龍直覺眼睛一陣刺痛，目不能視。卻是雙目被秦霜移動時夾雜的勁風所沖，進了風沙。他終不愧為武學大家，知道此時若伸手揉眼，必然遭敵暴攻，於是『嘭嘭嘭』，連連劈出三掌，護住周身，每掌的威勢都猶如開山大斧一般。

  而後凌空縱躍，翻出三丈之外，穩穩落地，方才雙手輕揉雙目，攆出沙子。

  待得能張開雙目之時，竟見秦霜仍舊立在原地，卻哪裡在十丈以外了？！

  百變妖龍心中驚異道：「難道他竟沒動麼，怎麼可能？可若果動了，我只不過一個揉眼的功夫，連半秒都還不到，他又怎能立在原地？」待到他見到秦霜身後十丈處的地面，方始不疑。

  原來那塊五尺見方的地面，已而凍結成冰，色態幽藍，暴漲開裂。

  顯然是秦霜移動時動用『天霜拳』的內功心法所留下的痕跡無疑。

  台下的聶風心道：「秦大哥的內功修為，又到了新一重的境界了，內力的運用和從前大不相同，一進一退之時，身上竟似罩上了一層薄霧冰霜。」

  明月道：「那百變妖龍也不甚白給，在雙目失明的狀況下，竟還能安之若素，鎮定如恆的劈出三掌，將周身要穴罩護得滴水不漏，以致秦大哥沒有可乘之機。」

  百變妖龍見先前的攻擊被他輕描淡寫的化開了，當下不敢再行小覷，隨即動用『祖傳神拳』——雙腕靈蛇。

  但見其周身一動，一股柔韌陰綿的內勁隨即罩射全身，頭髮風動雷閃，若有若無，皮膚波浪翻滾，如蟻爬行。

  雙臂立時柔巧遒勁，似兩條奔騰繞躍的蟒蛇。沖秦霜左臂鎖去。

  秦霜反映何其迅捷？當即回手反抓，右手如鐵箍一般，緊緊扣住了對方的右臂。

  不料對方的右臂竟是滑溜至極，宛如泥鰍，只輕輕一轉，輕鬆的脫開了秦霜右手的束縛。

  而後反臂回攻，直中帶曲，徑直探取秦霜脖頸。

  秦霜微感佩服，道：「還有兩下子嘛，竟能把手臂彎曲到這種程度，跟棉繩似的，好像沒了骨頭。」

  說著，脖頸向左一斜，避開了敵方的一擊。

  敵人的雙臂果真靈動，一擊不成，竟復又盤旋而上，騰繞其身，在秦霜周身四處游移，伺機再攻。

  忽見秦霜臉上青氣大盛，手上加勁，用力一盪，百變妖龍的身軀立刻被震出數尺。

  但手臂卻恍如一條鋼韌軟鞭，就勢向前一帶，向秦霜的腰盤撩去。

  秦霜騰轉似風，順著對方的手臂來勢轉了兩周，而後向後一躍，避開了這一擊。

  這一下雖未撩中，卻也逼得他向後退了兩尺，不禁讓其稍感窘迫。

  百變妖龍見還是不中，心下大怒，加緊全力施為，兩條手臂狂風暴雨般抽來，仿佛無數蟒蛇聚堆蜂湧，將方圓五丈之內，罩得藍光一片，密不透風。

  他內力所及，地上已而坑點無數、斑駁不堪，宛似被蛇蛀蝕。

  秦霜終於看出對方套路，心下思道：「蛇打七寸！」

  繼而雙臂舞成風屏，氣之所及，仿佛湛金牆面，森寒白光，宛若雪山皚立。將百變妖龍的手臂盡數盪開，而後反手探抓，使出點穴功夫，所攻儘是敵方手臂七寸之處。

  不到五個回合，百變妖龍見對方已經識破己招弱點，不敢等招式使老，急忙抽刀換路，催動內功心法『紫黿靈龍』，欲以全力取勝、性命相搏。

  （『紫黿靈龍』：攻擊術與幻術的集合體。防禦時周身堅如巨龜，刀槍不入，且令敵方全體防禦下降20%。攻擊時加增『暴龍咆哮』、『烏雲蔽月』、『江水鋪天』三大效果，被擊中者有『烈黿』魂魄相隨，而後噩夢五日，自身灘化成漿）

  （『烈黿』：其狀如龜而四首三身，其音如號角，夾雜雷、火、電三氣，善附人身，一附五日。被附者死，精元為之奪）

  懷空稍稍驚異道：「『紫黿靈龍』遠遠強過三四流的粗淺內功，份屬二流氣功，在上乘內功之列。奇怪了，他一介草莽強盜出身，有何機緣習得此種內功呢？」

  獨孤夢笑道：「此項功夫應是『白板煞星』所授。」

  芸苓驚嘆道：「就是那個傳說中專靠食童男童女、面如白板的妖獸？」

  懷空道：「『白板煞星』是妖界五靈將其四——『洪荒血帝』的最得意弟子，百變妖龍何以會跟他有勾連？難道百變妖龍不是人類，也是妖族中人？」

  眾人聞聽百變妖龍竟和白板煞星有勾連，無不大為惶恐。喚起了童年內心深處最為恐怖的記憶。

  楚楚、明月等人心道：「我們四、五歲時，經常頑皮搗蛋，死活不肯睡覺，當時文丑丑文總管便是用『白板煞星』來嚇我們，說『你們要再胡鬧著不肯睡覺，白板煞星就來吃你們了！它可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怪獸，五官俱無，利齒尖牙，腹生雙口，你們怕不怕？』當時我們聽完後，便嚇得不敢再鬧，紛紛睡去。難道眼前這人，便是白板煞星的弟子麼？」

  百靈心下惶急道：「糟糕了，秦大哥會不會有危險？」想罷，一副手足無措、焦急不安的表情。

  「嘿！小題大做了。乖徒弟，我看就是『白板煞星』親至，也未必打得贏你的『秦大哥』，何況是其弟子！」狗雜種言道。

  百靈見神將猜出了自己所想，且在秦大哥三個字前面加上了『你的』二字，那明擺著是看穿了自己對秦霜的情意，不禁又羞又窘，雙頰泛起一絲潮紅，如三月桃靨，低低的垂下頭去。

  「好內力！」步驚雲目視秦霜，頗為欣賞的出口贊道。

  眾人循目望去，猛然間見秦霜臉上霜霧暴漲、青氣大盛，似有野獸蘊於其面，奔騰欲出。正是『天霜拳』中的四大氣功之一——『嗥骷食霜』。

  （『嗥骷』：其為百獸聚合之體，非上古神獸。乃是秦霜集百獸所長創出的異獸，集山怪之野，奪水怪之靈，得飛禽之疾，吞嚴冬之寒築成。其中共含有飛禽樣貌三十一種，以鷹、雀、耄為首，含走獸樣貌四十二種，以虎、獅、象、梁龍為首。水獸十種，以鯊、黿、鯨為首。此中的八十三種野獸均為冰屬性，動則天下大寒，六月飛雪）

  二人各自催加內力，拼在一處，這通好殺：「

  銀燭暗雪滿屏帷，紫電玲瓏疾巧回。

  三山四海雷騰氣，走獸飛禽化冰垂。

  斷腸拳意吞月影，生靈精魄化骨堆。

  徑箭火風破五嶽，浴血陰靈魂不歸。」

  二人斗罷二十餘合，不分勝敗。

  但百變妖龍的『紫黿靈龍』畢竟尚未純屬，且只單仗一個『巧』字，終非秦霜靈巧、沉猛、善變的神功『嗥骷食霜』之敵。

  又過十回合，百變妖龍漸感不敵，左支右絀，破綻大露。

  秦霜一掌蓋過，百變妖龍與其掌力一碰，不敢相接太久，身子即刻飄出丈外，叫道：「你剛才這招是什麼名堂？」

  「『嗥骷食霜』！」秦霜答道。

  百變妖龍面露嗤笑之色，道：「跟誰學的？」

  「我自創的！此招是我苦思冥想，從百獸行動坐臥的樣貌中演化而來，將來是要在天下會中量才傳授的！」秦霜道。

  聶風、斷浪等人愛武成痴，聞聽他要將此絕招在天下會中量才傳授，不禁心下暗喜。

  步驚雲雖自負有『排雲掌』神功，對『嗥骷食霜』的內功心法沒多大興趣，但對秦霜神功有成，卻不自秘的精神深感佩服。

  百變妖龍喝道：「這明明是我師祖——『洪荒血帝』的絕學——『野獸冰嚎』，哪裡又叫什麼『『嗥骷食霜』了？偷了人家的招也就罷了，還給人家暗改名字！」

  秦霜聞言一愣，不知所措了一陣，隨即道：「哦，功夫來源於實踐與生活，武學大家所見所行往往相類，創出的招式偶有暗合，那也是經常的。」

  心下思道：「這百變妖龍卻也了得，我那一招陰寒綿掌雖只用了四分力道，然而威力已頗足觀。加之以掌力之中又混雜了尚未除盡的野獸屍毒，他中了我一掌之後，竟然說話聲音並不發顫，先前是我太小覷他了。但他說我的招式習自於洪荒血帝，這不是胡說八道麼？」

  其實秦霜哪裡知道，那百變妖龍幾時又有能耐抗衡他的『天霜拳』了？他中掌過後，早已奇經八脈冰封凝固，連動一動的力氣也沒有，只能呆在原地。

  惟是，其久經沙場，戰鬥經驗頗足，知道若果表現出絲毫疲恙，必定當場被俘。當下將殘存的幾分餘力聚在喉嚨，以聲勢懾人，以示無礙。

  剛才說的那幾句話，不過是想讓秦霜心生疑竇，好拖延時刻，實已竭盡平生之力。此刻寒氣上涌，喉頭早已固結，正自苦思自救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