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花椒
2024-05-03 14:19:10
作者: 三奈
「你若是當真喜歡,下次就拿個東西來裝吧,也不是不好帶的,若是多了,做成蜜餞也行。」
蘇落音聽他這麼一說,抬頭看著他,尷尬道,:「你可以不用管我的,我嘗嘗鮮就好。」
李淳風點了點頭,出於好意,道,:「這東西也就這個時候長,你可得趁著這個時候多吃一點,不然,還得等到明年了。」
蘇落音聽了這話,連連搖頭,將手裡的樹莓遞到了他的面前,:「你也嘗嘗?的味道真是不錯的,它水分可是很重的,一會兒進了山,你多吃一點,也免得一會兒進山了找不到水喝吧。」
「這山裡頭的一草一木,我都一清二楚,不要擔心。」他說著這話,察覺到她的面上帶著訕笑,忽的止不住的開了口,:「不過你若是想多吃一點,也無妨,我幫你摘,反正現在時間還早,我們也不忙著下山。
蘇落音乾笑著點了點頭,她也不知道自己吃了多久,直到自己簡直就是吃不下了,她這才讓李淳風不要摘了。
此時攤開雙手,只見得自己的十根手指頭或多或少的染上了樹莓的血紅色,蘇落音這就去抓李淳風的手,只見得他的手上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心下覺的好笑,她又是悠悠的道,:「你看看你這手,後悔幫我摘東西沒有。」
她說著這話,又是伸手掰開了他的五個手指頭,默默念的說著,心裡覺得十分的好笑。
李淳風望著她乾淨的臉龐,一句話也不說,由著她擺弄著自己的手。
蘇落音抬頭,正好對上他沉沉看來的目光,手上一頓,忙收回了自己的手,乾咳道,:「我們還是快走吧,我也會耽擱你,你看你現在也不過才打了一隻野雞。」
「嗯。」李淳風說著,注意到她的臉上有些不自在,暗覺這該是女兒家的嬌羞之色,他嘴角一勾,再不說其他話,不動聲色的往前面走了去。
蘇落音跟在李淳風的身後,此時,明顯的覺得路已經是好走了許多,她看向了四周,原本光亮的周遭漸漸地變的陰暗下來了,她心裡清楚,此時此刻,該是往林子深處走了。
蘇落音聞到了一股幽香味兒,循著味道看了過去,是一株蘭草,此時,正開著幾朵素青的花兒,蘇落音忍不住蹲下身去,使勁兒的吸了一口。
放佛這樣還不夠,她又用手扇了扇,讓那股味兒漸漸地到了鼻子邊。
蘇落音想著要不挖一株回去吧,但又覺得耽誤時間,而且背簍也不夠大,一會兒只怕不夠裝,她站起身來,念念不舍的想著。
而且,家裡不還有一株苗子嗎,還是不要了吧。
她默默念著,這又是往前方走了去,這時候,李淳風發現了她的舉動,輕聲的開了口,:「這苗子可比你家裡的那株苗子好的多,你若是喜歡,就挖回去吧。」
蘇落音一聽,抬頭看他,:「真的嗎?」
但見得他面色認真,倒不像是在說謊話的樣子,蘇落音微微一愣,終是忍不住的搖頭一笑,:「真是沒有想到,你竟還懂得這些啊。」
李淳風聽她這麼一說,挪開了目光,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蘇落音原本還猶豫著要不要挖回去,聽他這麼說著,心裡便是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前些日子,自己上山也沒有見過這種苗子,想來,這種苗子也不是很普通。既然是遇見了,那就挖回去吧,李淳風不也是說了嗎,這苗子可是比家裡的好,他也不催自己,那就趕緊挖回去吧。
想著,她趕緊放下背簍,野雞感受到了她的手正漸漸地向著背簍靠近,緊張的撲騰起了小翅膀,蘇落音見狀,飛快的將小鋤頭從背簍里掏出來,野雞這才消停下來。
她快速的揮動著小鋤頭,蘭香一陣一陣的傳來,她想著弄回去了,就拿個乾淨的罐罐裝起來,放在桌邊也好,一早一晚的,都能聞到撲鼻的花香,真是幸福。
小心翼翼的將蘭草苗子挖了起來,李淳風弄了個芭蕉葉,幫她把蘭草苗子包了起來,這才放在她的背簍當中。
「你倒是很細心。」她看著李淳風俊秀的臉頰,如果不是當真見到了這樣的人,並且和他生活了一段時間,恐怕她是根本不會相信會有男人連小枝小葉也會注意到。
李淳風面色如常,轉過了身,繼續往前面走,見得他的背上大概還有六七隻弓箭,蘇落音想問問他是何時何地學會的打獵,手法竟是這麼的准,只不過,林子深了,格外的安靜,她又怕驚動了他的獵物,只的閉上嘴巴。
越往深處走,時不時的就出現一棵芭蕉樹,芭蕉樹長得並不算高,最矮的有一米多,最高的,也不過是兩三米,蘇落音發現,芭蕉樹上大抵都在開著花,花色呈黃色,花朵挺大的。
蘇落音從來沒有看見過芭蕉樹開花,一時之間看的稀奇了,她想著,這些芭蕉樹大抵是要結芭蕉的,過陣子再過來,應該還可以吃吃野生的芭蕉。
扭頭看著李淳風的身影,她的心裡又是一陣的納悶,自己以往採藥倒是從來沒有遇到過這些,今兒個跟他出門,還真是沒錯。
「你在看什麼?」意識到蘇落音沒有跟上去,李淳風扭頭回去看蘇落音,但見得她正看著自己的這邊發愣,眉頭微微皺起。
蘇落音回神,連忙擺手,面色尷尬的緊。
「沒有,只是覺得來了林子裡餓不死。」她默默地說著,越發喜歡這片山林。
聽她如此一說,他微微點頭,:「前些年我一個人上山,沒有打到東西,又迷了路,只能靠著果子和野兔在山裡過了好幾日。」
蘇落音一愣,見他熟門熟路的,沒曾想,他竟也會迷路?
「你是怎麼想著上山打獵的?」想來,他打獵的時候,年紀還很小,他爹是斷斷沒有教過他的,故而也只有其他原因。
「那年沒東西吃,餓的慌,就上了山。」他淡淡的說著,似是在說一個極小的事情一般。
蘇落音原本想問問那年是不是遇上了什麼天災人禍,可一想到了郭氏那張臉孔,她的心下又是一陣瞭然。
有些問題,他不說,她也不用多問,心裡明白就好。
此時,又是好一陣的寂靜,又走了一陣,李淳風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你休息一下吧,走了這麼遠的路。」
他說著,已經從腰間掏出了一壺水,兀自遞到了他的手上。
蘇落音想,自己剛才倒是沒有注意到他的腰間竟還帶著這個東西的,自己還與他說起讓他多吃一點樹莓,以免口乾。
想想看,他這心裡還當真是有些不知味兒。
拿著水壺,喉間一陣乾渴,想必是之前吃甜的東西吃多了,這才會比以往更加的口渴。
掂量著水壺,並沒有裝多少的水,蘇落音有些擔憂的看向李淳風,:「你呢。」
李淳風一愣,沖她擺了擺手,:「你先吃吧,離這裡不遠的地方就有一條溪流,若是不夠,我一會兒再去打水。」
聽著他這麼一說,蘇落音這才打開塞子,往嘴裡倒水。水一入喉嚨,好一陣的過癮,蘇落音忍不住多喝了兩口,這才遞給李淳風。
李淳風望著他,並沒有直接伸手過來接,反是問她,「夠了?」
蘇落音點頭,李淳風這才伸手接過。
李淳風喝了一小口,又將水放了回去。
兩人坐在相鄰的樹邊,林子裡一陣一陣的風吹過來,十分的涼爽,樹的縫隙上灑下了一縷一縷的陽光,映照在蘇落音的臉上,蘇落音忍不住的閉了閉眼,默默地享受著這一刻的安寧。
『咯咯咯,咯咯咯。』野雞在背簍里叫出聲來,蘇落音聽著聲音,睜眼看去,此時,它正飛快的撲騰著翅膀,翅膀上的毛髮被他撲落了,皮蛋見得它這個躁性,忍不住的衝著野雞狂叫了幾聲,以做威脅。
蘇落音見得這個場景,冷不丁的想到了一個詞:雞飛狗跳!
背簍里的雞也不知是被皮蛋呵斥住了還是什麼,總之,這時候,它當真沒有再撲騰了,蘇落音回神,想想腦里的想法,忍不住的拍了拍腦門心子,暗道真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麼。
「不舒服?」李淳風的聲音,悠悠的在耳側響起,蘇落音回神過來,連忙沖她搖頭。
「我們動身吧,休息夠了。」他不像是這麼經不住勞累的人,想必坐下來休息也是顧全著自己,她也沒那麼嬌貴,時間都過去了一小半了,這若是再不動身,他什麼東西都沒有打到,那又如何是好?
蘇落音率先站了起來,李淳風見狀,這才站起身來,將水壺拴緊了,將弓箭拿在正前方,兀自帶路。
路上有許多黃連,她覺得枝葉占地兒,忙用小鋤頭將枝葉砍了,直接掏根子。
林子裡有動靜聲傳來,李淳風閃身入了林子裡,蘇落音趕緊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不多時,李淳風回來了,手上正抓著一隻松鼠,他竟松鼠仍在地上,又往林子裡走去,蘇落音看著地上一動不動的松鼠,此時,弓箭還在它的體內,她咽了一口口水,不動聲色的挪開了目光。
皮蛋則是圍著地上的松鼠轉了好幾圈,這才跟著李淳風的方向奔去。蘇落音繼續挖地上的黃連,不多時,李淳風回來了,手上空空的,似是讓獵物給跑了。
「最近春荒,也難怪了狼會跑到村子裡去。」李淳風的聲音自頭頂傳來,蘇落音見他坐了下來,掏出了麻布袋子,將地上的松鼠扔了進去。
她又挖了兩隻,趕緊放在背簍里。
李淳風扛著麻布袋子,蘇落音小心翼翼的跟著他走了一陣,遠遠地見得山頂向陽的地方正有著一棵大樹,樹上正密密麻麻的結滿了紅果子,倒像是花椒!
蘇落音興奮的往樹的方向衝過去,面上帶著一股子的欣喜之色。
李淳風眉頭一皺,也不知她究竟是要去什麼地方,趕緊的跟了上去。
蘇落音到了『紅果子』樹下,仔仔細細的盯著的『紅果子』看,若有所思道,:「這就是花椒嗎?」
「花椒?」聽得他的話語,李淳風的眉頭微皺起。
蘇落音摘了一小顆『紅果子』下來,放在了鼻間聞了聞,還真是有花椒的麻香味,她拿著手上的花椒給李淳風看,欣喜若狂,:「你看,這是花椒,真沒有想到,這裡竟然會長出花椒來!」
這些日子以來,還真沒有吃過花椒,這些花椒已經是不少了,若是全部摘回去,應該也是夠吃好一陣子了。
「這東西能吃?」李淳風看了她手裡的東西許久,目光都挪動不開了,以前打獵,時常經過山中會遇到這樣的東西,不過也並未在意,如今見她示若珍寶,李淳風覺得奇怪。
蘇落音扭頭,皺著眉頭看他,:「你不認識這個東西?沒道理啊,你怎麼會認不得呢,我還說咱家裡只有鹽巴,尋思著下次一定要在集市上買點花椒,這東西放在菜裡面,麻麻的,還能治嘔吐,風濕,還有牙齒疼痛呢。」
聽她這麼一說,李淳風恍然大悟的點著頭,:「我正覺得奇怪,原來是一種草藥,如此說來上次在京城停留,聽人說起富貴人家都不愛吃藥,喜歡將珍貴的藥材當做食材來用,倒也是真的。」
李淳風對此並不懷疑,一來,蘇落音本來就身在富貴人家,二來,她認識許多藥材,加點藥材在飯菜里,沒有什麼稀奇的。
蘇落音被他說的一愣,愕然的看著他,好半響了,終是暗暗地乾咳了一聲,:「你,你這是說什麼呢,我可沒有說這是藥材。」
「那,這是什麼?」李淳風看著,拿了一塊放在嘴裡就咬碎,想嘗嘗味道,看看是否是不知名的野果子。
蘇落音想要阻攔的時候,他已經是將花椒給嚼的差不多了,瞧得他俊俏的五官皺在了一起,面色似是十分難看,蘇落音一陣訕笑。
「呸。」毫不留情的,李淳風將嘴裡的花椒全部吐了出去,伸出舌頭,一陣哈氣。
「我,我也沒有說,能這麼吃啊,這就像菜籽油一樣,做菜的時候,口音添加一些進去,而且,這個還能榨油呢,出油率高達百分之二十五。」
蘇落音絮絮叨叨的說著,只是見得他的面上一片懵然,顯然是不明白她這話語裡的含義了,她又是一陣的乾笑。
「我也不過是開開玩笑,想來這兒的人也很少用花椒榨油吧。」她若有所思的說著,這時,又是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李淳風實在是忍不了嘴裡的味道,忙將瓶子打開,連著喝了好幾口水,之前見他也是忍著忍著的喝,想來,這會子也是實在是受不了了的吧。
蘇落音暗暗地想著,這時候,李淳風乾咳了兩聲,蘇落音伸出手去幫他拍背。
好半響,李淳風終於舒服一些了,他抬頭看著蘇落音,皺眉道,:「竟有人喜歡吃這個?真是奇怪,你也喜歡吃?」
李淳風滿臉的詫異,再望向樹上結的滿滿的花椒,心裡一陣譁然,總之,他是不敢恭維的。
蘇落音聽得他這話語,輕笑出聲,:「誰讓你單吃了,這東西,就跟鹽巴一樣,作為佐料而用,在菜品當中加一點,味道就會大有不同。你們這裡的人不吃這個?」
看著李淳風這陌生的模樣,蘇落音忍不住的皺了皺眉頭,不應該啊,怎麼可能沒有人吃呢。
李淳風眉頭微皺,乾咳了一聲,低聲道,:「能有鹽巴吃就不錯了,這裡的人根本就不敢挑剔,很多生活生活在海邊的漁民連鹽巴都吃不起,煮了魚,但穩得魚香,只可惜吃不起鹽巴,腥味兒撲鼻而下,百般滋味,你又如何知曉。」
他說這話的時候,面色嚴肅,目光中含著似同情,更似痛心,她能感覺到,他不是一個願意袖手旁觀的人,他想為口中的那些漁村做些事情,可是,話到了後頭,又只剩下了滿滿的無奈。
有些事情,即便是想要去做,也實在是做不到。
蘇落音看著他,腦海里有許多問題,如今當真是想問一問的,可是話到了嘴邊,她終究又是問不出來。
他的目光中含著一絲落寞和沮喪,他似在思考著什麼不愉快的回憶,蘇落音不敢打斷他,有些事情,還是要自己想清楚的,別人幫不了任何的忙。
李淳風回神之後,對上蘇落音的目光,一愣,:「你不是想摘回去嗎?愣著幹嘛。」
蘇落音愕然,:「你不是吃不慣嗎,而且,我看你的表情,你似也是不想吃的。」
李淳風悠悠的目光看著她,眸子深不見底,但是,唇角微微勾起的模樣卻是提醒著蘇落音,他此時已經好了許多。
「總不能別的地方吃不起鹽巴,我就不讓你吃花椒吧,你摘吧,我就在附近轉轉,有事兒叫我。」他說著,也不等她回應,整個人已經是快速的向著林子深處走去了,蘇落音望著他的背影,目光有過片刻的楞然。
他,雖給世人看到的是一個平平凡凡的山裡漢子,可終究還是有著自己的抱負的。
或許,如果今年他考中了,他嘴裡的那些個漁村興許會拖他的福,至少不會再喝沒有鹽巴的魚湯了吧。
李淳風走了許久,直到他消失在了林子深處,蘇落音這才回神過來,目光四下看了一下,皮蛋此時正在腳邊守著她,看了看花椒樹,她想,既然看見了,還是摘一些回去吧。
人,不可能因為只吃鹽巴,覺得鹽巴太咸,不好吃,所以就不吃了。花椒也是一個道理,時間還長,總有機會讓他平常到花椒的美。
放下背簍,她沉沉的呼出一口氣,因為襖裙實在是太長,有些絆腳,她索性挽起了袖子,將襖裙打成了一個疙瘩,這才開始摘花椒。
花椒細小,放在背簍里雖然不至於漏出去,可至少裡面還窩著一隻野雞,蘇落音索性,又將衣袖拉扯下去,脫了外衫,將外衫撲在地上,這才開始摘花椒。
花椒一摞一摞的,長得委實實在,蘇落音摘起來,倒也不麻煩,不一會兒,她能夠得著的花椒都被他摘個差不多了,蘇落音尋思著爬上樹去看一看,左左右右的看了一陣,她攀著枝丫爬上了樹。
『汪汪,汪汪汪。』皮蛋似是有些擔心她,這時在下頭叫了好幾聲,蘇落音聽著這聲音,低聲道,:「好了,別叫了,叫什麼叫。」
皮蛋倒也似是明白了一般,嗚嗚的哽了幾聲,再沒有叫了。
蘇落音摘了花椒,就把花椒往地上的衣服里扔,扔偏了也沒事兒,晚些時候,下去撿就是,好不容易看到一棵花椒樹,而且,花椒也耐保存,索性,蘇落音就決定將花椒全部摘個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