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那就留下來吧

  周氏聽得這話，拿著竹簍走了過來，頗有些不贊成，：「你咋不讓淳風幫你砍一顆新的，這干竹子多短啊，淳風不在家嗎？我剛還聽見了劈柴聲。」

  蘇落音搖頭，：「他正在忙，我不想打擾他。」

  周氏一聽，忙搖了搖頭，頗有些好笑的道，：「這叫什麼打擾不打擾的，你們可是夫妻。對了，落音，你聽說了沒有，隔壁村子抓了條狼，狼皮還完整的呢，那家人賣了個好價錢呢。」

  蘇落音一愣，微微搖頭，她自來便是沒有竄門的習慣，自然不會聽見這些事兒了。

  周氏左右瞧了瞧，湊近蘇落音，輕聲道，：「不如讓淳風去看看，說不定還能遇上其他狼呢，我可聽說了，只要是狼皮完整的，都能賣個好幾千呢。」

  蘇落音聽得周氏這話，只乾笑道，：「他已經許久沒上山打過東西了，我覺得危險。」

  周氏一聽，只嘆道，：「你說的叫什麼話，你不想讓那老婆子知道，你不告訴她可不就是了嗎。」

  「嬸娘，你這菇子好吃嗎。」不想繼續周氏的話題，蘇落音垂頭看向了她簍子裡裝的幾根菇子。

  那些個菇子如同手掌那般大，傘面十分大，呈橘紅色，這倒是外頭很少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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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順著她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背簍，笑了出來，：「喜鳳喜歡吃，我就專程過來尋尋，要不晚上你跟淳風到我屋裡來吃飯，我給你們炒菇子吃。」

  蘇落音搖頭，面色頗有些為難，：「只怕娘誤會了去。」

  周氏聽得這話，冷哼了一聲，頗有些不滿的道，：「她就是個黑心後娘，這麼多年了，淳風在她那裡吃了多少的褲頭，她還想吃吃干抹淨的，你跟淳風就不能給她那臉。」

  她不斷的說著，面上還有著氣憤之色，蘇落音暗想，由著周氏這麼說下去，只怕她的話沒個完，忙道，：「嬸娘，我得回去了，淳風一會兒得著急了。」

  周氏點著頭，兀自道，：「那你回去，我再尋尋菇子，對了一定要跟淳風講講，能分家就先將家給分出來，可別讓那些個外人將你欺負了。」

  蘇落音點著頭，轉身就往回走，再不說話。

  剛回到院裡，李淳風見她抱著干竹子的模樣，也不問她拿來做啥，只皺眉道，：「後院那麼多竹子，砍一顆新的就是。」

  蘇落音放下干竹子，撓了撓頭，兀自道，：「若是當真多，倒也可以賣點。」

  這原本是個無關緊要的話，不曾想李淳風又是沉默了，蘇落音見著竹子實在是有些大，準備著將竹子砍成條，左右尋了一圈斧頭，沒曾想，李淳風拿著斧頭走了過來。

  「你？」蘇落音有些納悶，自己什麼都沒說，他竟能猜得透？

  李淳風拿過她手裡的干竹子，將斧頭放在上面，抬頭問她，：「砍成兩半還是三半？」

  「兩半，兩半就好。」帶著些許的侷促，蘇落音連忙開口。

  李淳風也不多說了，只兀自的砍著，很快竹子全被砍成了條，蘇落音將一根竹子條扎在泥地上，這就用手牽引著黃瓜苗，由著它圍繞著竹子條轉了好些圈。

  「原本竹子還能賣點錢，但是咱們村被一條大河阻隔了，若是要將竹子賣出去，運費就有點高，自是不划算的。所以，李村最不缺的，便是竹子。」李淳風的聲音，毫無徵兆的傳了過來，蘇落音抬頭，詫異的看向他，原本以為他是不準備說來著。

  手不小心在竹條上化了一下，一時之間，食指就被割了個小口子。蘇落音趕緊將食指放在嘴裡含了含。

  「還有便是如今正值春荒，不要上山了。」李淳風看了她一眼，似是見到了她弄傷了自己，眉頭一皺，卻並未多說。

  蘇落音覺得手不痛了，不由困惑的看向了李淳風。

  「這個季節，正是狼群大肆繁衍的時候，大狼沒有食物吃，更供不上小狼的奶水，他們就會下山來覓食。」

  蘇落音聽著，一下想到了周氏之前和自己說過的話語。

  她微微一愣，小聲嘟囔，：「你跟我一起上山不就成了嗎？」

  李淳風似是沒有聽清楚她的話語，問了出來，：「你說什麼？」

  蘇落音連忙搖頭，面上全然是尷尬之色，：「我說，山狼不都是晚上出沒的嗎，我白日裡去，應該問題不大。」

  李淳風看著她，不說話了。蘇落音被她看著，心裡好一陣的不安。她總覺得李淳風似要斥責她，只是沒說出來。

  沒曾想，李淳風卻難得耐心的沖她解釋出來，：「若是山狼不餓，那自然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可是，如今他們沒有食物，他們只能打著農舍家牲畜的注意，當然，若是遇上了形單影隻的人，他們也同樣會發起攻擊。」

  狼的牙齒原本就十分鋒利，而且心思狡猾，殘暴兇狠。蘇落音想要上山摘草藥，可聽著這話，頓時心裡又犯了堵。

  她看向李淳風，只見得李淳風又是看著她的，她想問問李淳風莫不是騙她的，可瞧著李淳風這面色，似也不假。

  再來，李淳風也根本就沒有半天欺騙她的理由。她索性將所有的心思全部壓了下來，轉身繼續牽菜苗。

  「你可千萬要將我的話聽到心裡去，莫要上山。」李淳風似是依舊對她不放心，忍不住再次開了口。

  蘇落音絮絮的點了點頭，原本心裡還是悶悶不樂的，可是想到了身後的李淳風，她忙回頭看向了李淳風。

  「那你可還要上山打獵？」

  李淳風眉頭一皺，頗有些不贊成她這樣的追問，：「我有弓弩，自能保護自己。」

  蘇落音點了點頭，再接再厲道，：「那以後我就隨你一起了，你打你的獵，我采我的藥。」

  「那如何使的！」幾乎是想也不想的，李淳風開了口。

  「為何使不得？」李淳風的口裡面上全是不贊成之色，蘇落音也是著急了，連忙開口追問。

  她要是不上山採藥，整日的閒在屋裡頭，怕是會發霉的。

  而且，這春荒可不是三五天的事情，怕是好幾月都得這樣，她還得賺錢呢，沒有銀錢，如何能行。

  李淳風看著她面色決絕，忍不住呼了一口氣，他悠悠道，：「我打獵的時候都是晚上，你跟過去，只會不方便。」

  晚上黑燈瞎火的，她在山裡頭看不清楚藥不說，夜晚林子裡都十分安靜，她她若是發出什麼聲響，也只會驚動了他的獵物。

  驚動了獵物不怕，只怕他追起獵物來，將她給弄丟了。

  只是，這些話，李淳風的心裡是那般想的，並沒有在嘴裡說出來。

  「你白日去的時候，我可以一併的跟著就是。」蘇落音想了許久，這才再次開口詢問。

  李淳風這些天，不過是在院裡打造新床，這才沒有上山，若是將新床打造出來了，他也必定會上山的吧。

  她的目光含著顯而易見的祈求之色，讓人不忍心拒絕。這時候，李淳風轉開了頭去，再不說話了。

  蘇落音面上一喜，只點著頭，道，：「那行，就這麼定了，你白日裡上山，就將我給帶上。」

  過了許久，待李淳風終於在鼻子裡輕輕地『嗯』了一聲，蘇落音終究是放下心來了。兀自到一旁去打理自己種的菜。

  將院裡多餘的雜草除了之後，她又將雜草丟給了那隻山雞，扭頭看的李淳風依舊在忙活著自己手頭上的活兒，蘇落音背著自己的小背簍出了門。

  原本還沉浸在自己手頭上的事兒，眉頭都不動一下的李淳風忽然開了口，：「你這是要往哪兒走？都說了，山里不能去。」

  蘇落音頗有些無奈，以前怎麼就沒有發現李淳風竟是這麼個話多的主兒，她頗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終是緩緩地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去採桑，屋裡頭的蠶子都快餓死了。」

  聽得她這話，李淳風不再多言，蘇落音走到院門處，回頭看著李淳風，忽然覺得李淳風這人一旦是好起來，簡直讓人有些不能接受的。

  出了院子，她直接往茶地里走，如今茶地里的桑樹長得最是茂盛，她花不了多長時間就能摘上一杯樓的新桑葉，當然，這個量也夠她那些個蠶寶寶吃上幾天了。

  路上有些農戶早早的種下了玉米，如今也比快到半人高了，蘇落音盤算著李淳風開出來的那塊地，也沒聽說過他要種什麼糧食。

  一會兒回去一定要問一問，垂頭一個青幽幽的東西忽然跳到了她的身上，將她嚇了一跳，她回過了神來，垂頭一看，竟是青娘子。

  小時候她還挺害怕這個腿腳呈鋸齒狀，眼睛跟蜻蜓一般鼓起的小東西，再來，親娘子原本就由著吃配偶的習慣，她更鼻子而不及。

  抖了抖襖裙，她試圖將親娘子抖落在地上。

  「壞人！」一個男孩兒的聲音傳來，蘇落音頭也不抬，繼續打理著自己裙擺上的青娘子。

  這東西肚子還有條蟲，能爬到人的耳朵里去，蘇落音抖不下來，忙用手去抓。

  背後猛的被人用石頭砸了一下，蘇落音回過了神來，趕忙的扭頭看去，竟見得一個男孩兒正站在她的背後，插著小腰肢，一臉的凶神惡煞。

  「你剛剛是在叫我？」蘇落音有些後知後覺，這附近都沒有什麼人，他似乎就在叫自己了吧，只是，這小孩兒怎麼那麼熟悉，倒像是在哪裡見到過？

  「你上次潑了我一身的冷水，看我不打死你。」男孩兒絮絮的嚷嚷著，撿起了地上的石頭，猛的又是砸向了蘇落音。

  蘇落音被他砸的有些痛，這才想起來這小屁孩兒就是上次跟著林外兩人一同欺負王之喬的！

  呵！想來是家裡的爹娘一心袒護著，這小孩兒現在都還不知道錯呢！

  蘇落音揉了揉被這小混球砸痛的手臂，面上布滿了笑意，：「你不砸嬸子了，嬸子給你銅錢買糖吃，好不好？」

  蘇落音瞅著他的門牙都壞了一顆，想來爹娘沒少給糖吃，怕也喜歡吃糖吧。

  果然，這才說了這麼個話語，男孩兒當真不再撿石頭打她，他微微猶豫之後，終是開口道，：「你當真要給我買糖吃？」

  蘇落音點著頭，笑得一臉和藹，這時，他又是伸手，衝著她笑了笑，：「來。」

  男孩兒當真向著她走來了，蘇落音見他攤開了手，忙將手裡的親娘子丟到了她的掌心裡。

  不曾想，只聽得男孩兒一聲尖叫，他扭頭就跑。

  蘇落音納悶的看著那小混球，自己小時候雖然也怕青娘子，可也不像她這麼害怕吧。罷了，他爹娘不教他，這次，就當自己是幫他爹娘教他一教，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欺負的！

  因為這個小插曲，蘇落音的心情好了不少，到了茶地，直接循著桑樹走。有的桑樹已經結起了青青的桑葚，蘇落音想著那酸味，忙撇開了目光。

  眼看著摘了小半背簍了，這就見得遠處有棵大桑樹，她忙踩著步子往那處走。

  這一走近，就聽見大桑樹上，有個男童的聲音傳來，：「趙錢怎麼還沒來，他娘該不會不讓他出門了吧。」

  「哪兒能，他娘可不像王之喬他娘，整天的要人讀那勞什子書。竟學些沒用的，最後還不讓我們欺負成什麼樣。」

  竟是那一併欺負王之喬的小屁孩兒！蘇落音咬了咬牙，心裡暗想著，之喬被他們欺負成那樣，蘭娘不說什麼，她眼下待著機會了，可不能讓他們跑了。

  放下了背簍，蘇落音蹲下身子，一步一步的往桑樹靠近。

  樹上一陣一陣的笑聲傳來，蘇落音到了桑樹下，抬頭看著樹上的兩個孩子，眉目帶笑。

  「李三，今天許夫子是不是讓你將俺娘請過去了。」年紀稍小一點的男孩兒摘了一顆青桑葚，砸到了另外一個孩子頭上。

  也不知道是被他用桑葚打了臉，還是因為被他揭了短，他的面上有些過意不去了。

  「李四，我可是你哥哥，你再胡說，我拔了你的皮！」那被叫做李三的孩子紅著一張臉，衝著桑樹上的男孩兒怒吼出聲。

  男孩兒一陣吃笑，只捂著嘴巴，十分的歡快。

  蘇落音點了點頭，頗有些好笑的道，：「原來是讓許夫子請了家長的，不巧，我和許夫子還算是熟人，要不，我幫許夫子傳傳話。我想，你爹娘應該更聽許夫子的話吧。」

  李三和李四哪兒能想到樹下還有人啊，這時候，聽著這聲音，差點沒有從樹上摔下來，待他們將桑樹抱緊了，同時向樹下看了過去，竟是一個頭戴木簪，年輕瘦弱的女人！一時之間，大眼瞪小眼。

  李四倒是激靈，一股腦的從樹上爬了下來，將手撐開，倒有好幾顆半紅半青的桑葚。

  「我們可沒有偷茶，我們只不過是來摘桑葚罷了。」

  這李四還有點怕事，蘇落音暗想著，想來這茶地也不是他家的。

  李四扭頭，衝著李三看去，眼睛一眨，示意他趕緊下來。

  李三冷哼一聲，一邊踩著樹杈，從樹上爬下來，一邊又是絮絮叨叨的嚷嚷著，：「好大個事兒，這又不是她家的茶地，我聽趙錢說，這是他家的地。」

  這李三怕就是那日欺負王之喬的帶頭人，蘇落音眼看著李三就要從樹上怕下來了，忽的笑道，：「快下來吧，我跟你一同去找你爹娘，欺負同窗不說，還不聽許夫子的話，你弟弟還等著看好戲呢。」

  「他敢！」李三吼了一聲，從桑樹上跳了下來，嘴角染上了桑葚的紫色，想來之前是看著樹上有熟了的桑葚，才爬上去的。

  「你想幹什麼。」李三站在蘇落音跟前，將蘇落音一陣打量。

  「去王之喬家給他道歉，以後也不准在欺負他了。」蘇落音緩緩地說著，面色鐵青。

  「想的美。」李三這就要走，李四看了蘇落音一眼，跟在他哥身後，也跑遠了。

  蘇落音跟在李三身後走了幾步，李三終是扭過頭來，：「你跟著我幹嘛？」

  「將許夫子對你說的話，再跟你爹娘說一道。」蘇落音淺淺一笑。

  李四拉了拉李三的袖子，在李三跟前悄悄的說了什麼話，李三的面色變了變，片刻功夫，又聽得李四開口，：「哥哥，要不你就去道歉吧，爹娘知道了，會打死你的。」

  李三扭頭瞪了李三一眼，頗有些怒然，這才扭頭看著蘇落音，再次開了口，：「我去道歉。」

  蘇落音笑著點了點頭，似是害怕他給忘記了，這時候，又是提醒道，：「你要是沒去，我就會出現在你家，這個時間點你沒有去許夫子那裡，你爹娘若是知道了逃課，該會生氣了。」

  李三哼了一聲，憤憤的往前頭衝去，李四看了蘇落音一眼，小跑著跟上去。

  回到了桑樹旁邊，蘇落音放下背簍，繼續摘桑葉，想起李三嘴角上的桑葚印記，她忙抬頭往樹上看了去，只見得樹上全是些半紅不紫的桑葚，如今若是吃，倒也沒什麼口感。

  頗有些失望的挪開了目光，她繼續的摘著桑葉。

  心裡止不住的去想那李三李四，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真的給王之喬道歉。不過，這事兒她也渾然不在意了，反正她的時間也還長，她就等著，看她還治不了這幾個小屁孩嗎？

  摘了一背簍的桑葉，蘇落音這就往回走。遠遠地看見一個和郭氏年紀一般大的婦人氣勢洶洶的走來，蘇落音的步子頓了頓。

  「我看你小小年紀，竟然到我地里偷茶！」婦人一邊，一邊衝著蘇落音的方向謾罵。

  蘇落音回頭看了看，只見得身後並沒有其他人，心裡有些困惑。說時遲，來時快，那婦人很快就走到了蘇落音跟前。

  「你為什麼要偷我家茶。」婦人一走近，立馬指著蘇落音的鼻子開罵。

  蘇落音這才明白，從頭到尾，這婦人都是在說自己。

  雙手一攤，她皺起了眉頭，：「我沒有偷你家茶。」

  說著，還在她的面前轉了一圈。婦人一陣冷哼，：「別裝了，李三李四親眼看見的，你還裝什麼裝，你偷了就是偷了，還狡辯個什麼勁兒！」

  蘇落音恍然大悟，原來那兩個小混球沒有去道歉，反是去茶地主人那邊亂告狀。這小小年紀就不學好的，以後長大了，還不得上天？

  婦人見得蘇落音不開口，以為她是覺得心虛了，不由怒吼道，：「呵，還不承認？你是哪個村的，幹什麼到咱們村偷茶，還不快說！」

  蘇落音委實有些冒火，這時候，即便是於她說自己不曾偷過，她明顯也是不相信的模樣，微微遲疑，道，：「一定是李三，李四騙你的，我瞧著他們在茶地里逗留，故意說了他們兩句，不曾想，那兩個孩子竟那般不聽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