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山茱萸

  遠遠地走了一小截，只見得遠方山頭紅彤彤的一片，蘇落音眼睛一亮，是山茱萸！

  在現代，山茱萸的價格曾一度不低，也不知在楊掌柜那裡能賣上多少錢。不過山茱萸量多，她可以試著摘點去賣，若是價格不錯，下場還可以拿點去。

  這麼想著，她的腳步不由得加快了一些。

  山茱萸長在樹枝上，密密麻麻的，將枝丫壓的低低的，蘇落音一抬頭，只覺得頭頂紅彤彤的一片，這試圖伸手去夠，卻連個枝葉也夠不著。

  那山茱萸離她該足足有大半個人的距離呢，看來倒也只能爬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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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右看了看，只覺得沒有別的什麼個人了，她這才放下心來，挽起袖子，往樹上怕。

  虧了這樹枝粗壯彎曲好攀爬，不然，她今兒個也只能看著，摘不到了。

  皮蛋在樹下叫了兩聲，像是在擔憂她一般，她扭頭，沖它笑了笑，指了一旁的空地，道：「邊上待著去，我很快就下來了。」

  皮蛋果真沒再叫了。蘇落音爬了一陣，伸手已經能夠得著果實了，她趕忙一手扶著樹枝，一手去夠山茱萸。

  山茱萸是小小的果實，一串一串的，像葡萄一樣，採摘起來，方便至極。

  一會兒的功夫，蘇落音已經能夠感覺到背上沉甸甸的，她側眸看去，足足有大半背了。

  心中一喜，垂頭想去看看皮蛋，卻也早見不到它的影兒了。

  蘇落音想，它應該是回去找李淳風了，撇了撇嘴，再不繼續思考這個問題，只繼續著手頭上的活兒。

  林子裡十分安靜，是不是傳來一陣鳥叫聲，蘇落音覺得摘的差不多了，尋思著回家，忽然傳來『咯吱』一聲響動，倒像是有人踩著落葉而來。

  她皺著眉頭，抬眸將林子掃視了一圈，卻是一個人影也沒有。

  難不成是自己聽錯了，可是，那聲音是那麼的明顯！她皺著眉頭，繼續側著耳朵聽，此時，果真再沒有聽見任何響動。

  她不做他想，雙手攀著枝丫慢慢地向下爬。這是，在她沒有注意到的地方，沒有被高大茱萸樹擋住的地方露出了一方素白袍角。

  蘇落音剛剛爬下數，垂頭看著紅彤彤的手掌，心中暗想這身子雖然飽經摧殘，但應也是沒有做過粗活兒的，這才能養出一雙細皮嫩肉的手。

  『嗚嗚』皮蛋不知從哪裡躥了出來，伸出舌頭舔著她的手背。

  「原來是你啊。」蘇落音揉了揉它的腦袋瓜子，淡淡的道。

  扭頭，她看了看四周，果真是沒有見到任何的人影，這才喚著皮蛋往屋裡走。

  一會兒回去，她得先找個簸箕將山茱萸裝起來，免得溫度高了，壞事兒。

  回了家，正好見得李淳風正坐在院子裡，他在劃著名竹子，見得她回來，只是微微的抬了抬頭，道：「回來了？」

  「嗯。」蘇落音點著頭，將山茱萸從背簍里倒出來，再去看李淳風，卻見得他依舊在忙著手頭上的活兒，沒有過問她去了哪裡，幹了什麼的意思。

  「你這是在幹什麼。」瞅著他將劃出來的竹條拿來編著什麼，她忍不住的開了口。

  「編個籠子，以後圍著籬笆養一些雞鴨。」他淡淡的說著。

  「這樣啊。」蘇落音瞧得他認真的模樣，只覺得他是個會過日子的男人，也難怪了唐麗娘那樣的人會窮追不捨成那樣。

  只是，他素白的衣衫儼然就像個如玉公子，手頭上編織著竹條，卻也絲毫不違和。只不過，蘇落音覺得古怪的是，他一個讀書人，竟還會那麼多活兒，倒和自己印象當中那種只會讀書的書呆子相距甚遠。

  意識到蘇落音一直是看著他的，這時候，他也只是微微抬頭，向著她看了過去。

  「怎麼了？」

  蘇落音看的入神，不小心被他撞破，委實尷尬。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訕笑道：「眼睛有點酸。」

  「你進屋休息休息，我一會兒進灶房給你拿快肉，就做你說的黑芋子燒肉。」

  他早上就提起過這事兒，蘇落音只覺得不好意思，不曾想，這時，他又是提了起來。

  一時之間，蘇落音倒是不知該說些什麼了。再來，她原本對李淳風就有著懷疑，想著之前唐麗娘的表情，她欲言又止。

  他若是當真喜歡唐麗娘，又怎麼會對自己有著這樣的態度。

  「還有事兒？」李淳風發現她杵在那處，一動不動，也不說上一句話，不由皺著眉頭問了出來。

  蘇落音撓了撓頭，想問問唐麗娘的事情，可轉而一想，這原本就不是自己改過問的，她也只是趕忙的搖了搖頭，道：「沒，沒事兒了。」

  這才剛要進屋，籬笆外已然是傳來了李素雲的聲音：「淳風，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竟把麗娘氣成了那樣。」

  聲落，李素雲已經是進了屋。蘇落音看著李素雲，實在尷尬，但還是開口，道：「雲姐，進屋坐。」

  李素雲對上了蘇落音的臉之後，整個人的面色變的十分難看起來：「你還當真是把這裡當成你自己的屋了，難怪了麗娘一臉委屈，一定和你有關係，你到底對麗娘說了什麼。」

  蘇落音那是一個鬱悶。唐麗娘和李淳風的事情，她是一點兒都不想參與，也一點兒都不想過問的，可是，這李素云為何偏偏是要將她拉進來。

  「有事？」李淳風看出了蘇落音的尷尬，轉而衝著李素雲開了口。

  「麗娘委屈成了那樣還不算事兒，你對別的事情就是細心的很，可一對麗娘，怎麼就馬虎成了那樣！」李素雲斥責著李淳風，見得蘇落音杵在那，一句話也不說，不由怒道：「你到底對麗娘說了什麼，麗娘大度，沒有把你趕出去倒也就是罷了，你還敢在背後煽風點火，你就真以為，這裡是你的屋了。」

  「雲姐，我沒有。」蘇落音原本就知道，這時候，自己即便是給李素雲解釋任何事情，李素雲也必然是不會聽的，可是，她終究還是不想李淳風誤會她。

  她一直就沒有抓著機會和李淳風說明自己的立場。她不會過問他們的事情，一直以來，她也在籌劃著名離開的事情。李淳風對她還算可以，若是讓李淳風誤會了她，那她連著這暫時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李素雲向前幾步，猛的將蘇落音一推，斥道：「你沒有？你沒有給我們麗娘委屈受，那你說說看，到底是誰給了麗娘委屈受。你個不要臉的女人，沒男人可以嫁了，就賴著我們淳風不走了！」

  蘇落音穩住身形，十分不喜她的態度。

  若不是因為她是李淳風的長姐，若不是因為她如今還寄人籬下，又如何受的這些氣！

  「你啞巴了，你不要以為淳風老實，狠不下心趕走你，我告訴你，你妄圖利用淳風的同情心！」

  即便是蘇落音不說話，不反抗，李素雲卻是越發張狂，越發不依不饒。

  蘇落音一直都想不通為什麼李淳風從未提起讓她走的事，這時，聽得李素雲的話，她不由得扭頭看了李淳風一眼。

  她想，或許李素雲說的不錯，李淳風應該是在同情她的吧。

  「夠了！」李淳風終究是開了口，他從矮木凳上緩緩站起來，面色沉重的走到李素雲面前。

  「姐，我的事，你不要管。」

  李素雲聽得這話，可是不依：「我不管？我不管誰來管，咱娘走的早，我可是最親的人，看著那個女人對你這麼不好，我心裡不舒坦。」

  李淳風不欲和他多說，似是想到了什麼，只長長的嘆息了一聲，道：「你還是走吧，我的事情，我知道處理。」

  說了這話，就背轉過身去，似是不想過多提起這個事情。

  李素雲勃然大怒，瞪大了眼睛，吼道：「你知道處理？你倒是跟我說說，你要怎麼處理！現在麗娘還在屋裡哭，你就當真不為她著想，那個女人就是不想花錢給你娶媳婦兒，所以，這才隨便給你娶了個沒人要的女人回來，你倒也是甘心，我告訴你，你這心裡舒坦，你想的通，我可是不舒坦，我可是想不通。」

  李淳風濃眉緊皺，原本是不想過多的說這個問題，誰曾想李素雲偏偏就是要提起。

  「她好歹也是花轎送上李家的，是我李淳風的妻子！」忽然之間，李淳風轉頭，沖李素雲吼道。

  蘇落音完全沒有想到李淳風會有這樣的反應，一時之間怔住了，久久的收不回目光。

  他說的可是真的？他當真是將她當成了他的妻子了？

  「那麗娘呢？你們從小就是青梅竹馬，那麼要好的感情，任由著是誰也撼動不了的，你告訴我，你是怎麼想的。」

  李淳風不說話。

  李素雲忽的冷笑：「蘇落音，你果然是個不要臉的賤人。你就當真以為我趕不走你！」

  「夠了！再過兩日就是娘的忌日，你當真要再這幾日與我吵得不得安寧！姐，你還是回去吧。」

  李素雲氣惱不已，抬腳就將蘇落音裝著山茱萸的簸箕一踹，一時之間，簸箕被她踹翻，山茱萸也是落了一地。

  「你！」李淳風皺著眉頭，看著李素雲不說話。

  「你還記得娘？你若當真記得娘，你就不該什麼都聽那個女人的，她讓你娶誰，你就娶誰，我還以為，你當真把她當親娘了。」

  李素雲說了這話，故意的踩著山茱萸而去，一時之間，屋子裡就只剩下蘇落音和李淳風。

  「對不起，她性子不太好。」李淳風看著地上的山茱萸，面上有些不忍。

  蘇落音倒也是心疼，好歹是她爬了一陣樹才弄下來的，就這麼給李素雲給糟蹋了。

  強忍著不舒服，她終究還是沖他笑了笑。

  「沒，沒關係，這有什麼，撿起來就是了。」

  她想著，將被踩碎的山茱萸扔了，好的就留下來，若實在是少，大不了再進山摘一點。

  李淳風蹲下來幫他撿。

  「不用了，我自己來吧。」蘇落音面帶乾笑，語氣中的客套異常明顯。

  「這是明日要拿去集市賣的？」他早聽聞她這些時日都在去集市賣藥，今日，若不是親眼看見她爬樹摘山茱萸，還真是不信她一個姑娘家，膽子居然這麼大。

  那山林子，即便是村裡的男人也不敢肆意走動，只怕遇上了什麼活物，她倒是好，儼然比男人膽子還大。

  「我是準備拿著去賣的，不過也不知道價格怎麼樣，你也知道，這山茱萸山裡頭多的是，明日我只是拿去試試，若是價格可以，我下次再接著摘，這陣子都是山茱萸成熟的時候，比較好摘。」

  李淳風點了點頭：「那就待你明日去問問價格，若是價格可以，下次我幫你摘，多摘點去賣。」

  蘇落音原本還有些尷尬，但是聽了他這話，卻是不由得笑了出聲：「你就一個背簍，你若是當真摘多了，我也不好帶啊。」

  李淳風搖頭：「家裡有籮筐，到時候我幫你挑到集市上。」

  原本，蘇落音對他並不熟悉，因著他是李淳風，他和她之間的關係更是添上了一層尷尬。

  若說，陌生人的提供的幫助，自然她不會接受，可不知為何，聽著他的話語，她的心卻是十分的溫暖，十分的自然。

  「你若是覺得籮筐也不夠，我可以跑兩趟。」見得怔在那處，也不說話，李淳風開了口。

  蘇落音急忙搖頭：「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也有你自己的事情要忙。」

  「我天不亮就得去集市，賣了東西回來，正好你應該也醒了，我就可以幫你了。」

  蘇落音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儼然不敢相信他的話。

  他不趕走她就是了，還願意幫她？

  有古怪！

  「好了，幸虧沒有壞多少。」李淳風將完好的山茱萸全部撿回了簸箕里，這才拿著筲箕來裝壞了的山茱萸。

  「你。」她看著他，好幾次想要問問他的想法，可那話哽在喉嚨眼上，卻是如何也開不得口。

  意識到了她的異常，李淳風回頭，看向了她，問道：「怎麼了？」

  蘇落音趕忙搖頭，准身徑直回了屋。卻撞見李子業正站在不遠處。

  他面無表情的看著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來了多久。蘇落音想起之前李素雲過來的情形，心中猜測著他也是來替唐麗娘打抱不平的。

  原本他是喜歡著唐麗娘的，又是如何見得唐麗娘受一點的委屈呢？蘇落音表示能夠理解，只是，心裏面則是有著一絲無奈，這無論是如何的說來，事情倒也是和自己並無多大的干係，這些個人一個二個的，怎麼就是要跟自己過意不去。

  「子業你來了？」李淳風發現了李子業，只問了一聲，整個人已經是坐了下來，繼續手頭上的活兒。

  李子業將目光從蘇落音身上挪開，這時候更是看都不看蘇落音一眼，徑直走到李淳風跟前，道：「大哥，我有些事要跟你說。」

  蘇落音的心猛地一跳，心中暗想，果然，自己猜測著什麼事兒，如今還當真是要發生什麼事兒了。

  看來，還當真是為了唐麗娘而來。

  「我聽說你在忙著開路，沒有想到，這麼早就回來了，有什麼事？」

  李淳風抬頭，卻見得李子業看向了蘇落音，蘇落音早就想尋個理由從他們跟前消失，這時，瞧得李子業這表情，已然是知曉李子業想跟李淳風說些不想讓她聽見的悄悄話。

  「我出去採桑。」蘇落音背著背簍出了門，只覺得身後有一雙目光直直的放在她身上，不用想，倒也是李子業。

  「到底是因為什麼事。」李淳風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李子業這才緩緩收回了目光，道：「聽說，麗娘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