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我不是賊，只是小偷（一）

  天界廣闊，浩瀚無邊。山川大澤，動輒數十萬公里。縱是有「朝游北海暮蒼梧」的本事，也往往是三、五日見不到一戶人家。但這並不是說，天界的生靈少，恰恰相反，天界壽鹿仙狐滿山跑，靈禽玄鶴隨處見。瑤草奇樹花不謝，青松翠柏葉長春。只是這天界仙靈之氣太過豐富，什麼山貓野獸都能日久成精。普通的仙人只好群居，以應對漫山遍野的妖魔。

  看門羅漢駕著祥雲，手搭涼棚，漫無目的搜尋著。口中罵罵咧咧的道：「降龍你這個人渣，你有什麼可牛的啊？你以為你是誰？佛祖嗎？我呸！不就是個屁大點的官嗎？一天到晚臭屁哄哄，就知道對老子呼來喝去的。瞧瞧剛才你那慫樣，門牙都沒了，還衝人家佛祖諂笑呢？也不怕凍著舌頭。我詛咒你：出門撞樹，走路踩屎；吃飯噎死，喝水嗆死……。」

  「咦？那是什麼？」

  看門羅漢停止了對降龍羅漢的詛咒，極目遠眺。只見東北方向一座青峰上，籠罩著一層濃濃的黑霧。

  「妖氣！哈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看門羅漢撫掌大笑，心道：佛祖的衣服算是有著落了。

  無論是飛禽走獸，海底游魚，還是草木竹石修成的妖怪精靈，絕大多數都以化成人形為目標。更有甚者，竟不惜捨棄本體，徹底化為人身。皆因人乃萬物之靈長，深得上天的眷顧。修真路上少有磨難，常常事半而功倍。其得天獨厚的優勢，令萬靈羨慕不已。

  

  在天界常可看到一些頂著野獸腦袋，拖著長長尾巴，卻長著人身子的妖怪，漫山遍野的到處晃，這些都是修行還不夠的小妖。其修為的高低，與人類形象的相似度成正比。越是像人的妖怪，修為便越高。而功力特別高深的妖怪，則完全化成了人形，甚至連妖氣都能隱藏掉。那修為便極為恐怖了，絕對不容小噓。

  既然妖怪們都喜歡化成人形，那相應的，人類的衣服又怎麼會少呢？

  看門羅漢掐動法訣，腳踩祥雲，眨前功夫便到了山前。他落下雲頭，定睛細看。只見此處峰高路陡，幽險奇峻。山勢起伏，連綿百里。除主峰外，還有七小峰，暗合北斗七星之象。附近千里內的靈氣，皆聚集於此。茂林幽谷，曲折迂迴；飛瀑流泉，碧潭清澗。山前有瑤草鋪茵，山後有奇花布錦。喬松老柏，古樹修篁。仙鹿白鶴，智狐靈猿，真箇修行的好所在。

  「嘟！那窮和尚，你是幹什麼的？為何跑到此間窺探，莫不是想來偷盜不成？」一個長著狼頭的巡山妖怪，恰好巡視至此，見看門羅漢衣著破爛，又鬼頭鬼腦的。心中起疑，開口喝問。

  「你說啥？偷盜？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本羅漢像個賊嗎？」看門羅漢一蹦三尺高，氣極敗壞的沖狼怪吼道。

  狼怪冷哼了一聲，不緊不慢的答道：「我想，有兩個問題你搞錯了！一呢！本尊的本體是狼，所以不存在你所謂的狗眼一說。第二，你確實長得很像賊！你的問題我答完了，還有要問的嗎？」

  「你……你……」看門羅漢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你一個小小的狼怪，竟敢對本羅漢無禮，你就不怕本羅漢滅了你？」

  「敖嗚！當真是天大的笑話，窮和尚你別一口一個本羅漢的。你以為是個和尚就能自稱羅漢嗎？雖然西天的羅漢人數眾多，可那也不是你能冒充的！聽說那些羅漢個個法力高強，本領出眾。身高都過百丈，有三頭六臂，寶光護體，怎會是你這副熊樣？你瞧瞧你，身高不足五尺，穿得比乞丐還破，臉上更是有不少抓痕。想來定是在哪裡做賊時，被人發現了，失主給打的吧！如今卻又到我們山頭行竊，你就不怕再被暴打一通嗎？哈哈……」狼怪見看門羅漢被自己數落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狼怪越發確定了自己的想法，暗贊自己的分析越來越強了，真是個聰明絕頂的妖怪。

  他哪裡知道，看門羅漢已經接近暴走的邊緣。有史以來，今天可以稱得上是他最最憋氣的一天。被佛祖欺負也還罷了，如今連一個小小的妖怪都敢這樣奚落自己，還要不要人活？是可忍，孰不可忍。

  看門羅漢連招呼也不打一下，立時動起手來。只見天空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金色手掌，向著那狼怪狠狠的拍了下去。狼怪連躲閃機會都沒有，就被拍成了肉餅。看門羅漢覺得不解氣，又狠狠的拍了兩下，心裡這才痛快了些。

  看門羅漢原本不打算動粗的，只想同此處的妖王索要幾件人類衣服，順便勒索些天材地寶，趕快回去赴命。如今卻把對方的人打死了，此事註定不能善了了。其實以看門羅漢的本事，盡滅此山之妖也不是什麼難事，只是離規定的時間不多了，看門羅漢不想浪費時間。他暗自尋思，不如變做小妖模樣，到得山上，神不知鬼不覺的偷上一件，也便是了。

  打定主意，看門羅漢搖身一變，化做狼怪模樣，大模大樣的走上山去。

  妖洞前有一處平地，近千名小妖正在操練。一個虎頭怪站在一塊高石上，手拿令旗，不停揮舞。那些妖兵們，按照旗子的指示，不停的變換著陣形。但見刀光閃閃，槍影重重，喊殺震天，好不威武。

  在眾妖操練處不遠，有個半山亭。亭子中間有一張戧金的躺椅，椅子上坐了個魔王。那魔王身高過丈，膀大腰圓。生就了一副黃褐色麵皮，一對大眼如銅鈴，鼻子向上翻著，兩隻獠牙露在唇外，看起來兇惡無比。

  看門羅漢怕驚動了魔王，遠遠的繞道而行，奔妖洞口而去。

  妖洞前有兩名小妖守衛，他們各持刀槍，威風凜凜的立在山門兩側。看門羅漢也不言語，低著頭徑直向山門走來。兩名小妖見是狼怪，也不阻攔，任由他進去了。

  沿著蜿蜒曲折的隧道，看門羅漢來到了一座明亮的大殿。大殿的空間極為廣闊，足有近萬平方米。數十盞長明燈，把大殿照得纖毫必現。大殿的四壁是一副副精緻的浮雕，浮雕上都是戰爭場面。在每幅浮雕最顯著的位置上，都有半山亭內那個妖怪的形象。想來這些浮雕是為了彰顯妖王的功績。以此不難看出，妖王是個好戰的妖，虛榮的妖，並且難得的是，他還是個有藝術品味的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