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登天路（三）武者之心

  「那麼，我只能……」

  冷靜的凌風苦思了良久良久，最終抬起頭來，「蹭」地一下，他眼中的火焰大盛，一下子融盡了所有的冰塊。

  這火，不再是焦慮之火，而是燃起的熊熊——戰火！

  「來吧！」

  ……

  霍地一下，在通天階梯上揮汗如雨，步履維艱的凌風，猛地抬起了頭來。

  他眼中的火焰，也是那燃盡了天與地的戰之火焰。

  在內心世界，心的海洋里苦思冥想了太久，在外面，不過是一轉瞬，一低頭，再抬頭的時間罷了。

  等凌風抬起頭來，眼中流露出戰火的時候，整個神情都變得堅毅了起來

  

  。

  「嘭~嘭~嘭嘭嘭~~」

  腳步之聲，愈發地沉重，卻不曾延緩半點，不曾遲疑些許。

  轉眼間，凌風便踏過了通天階梯第二階段的中段，路過了原本計劃中要上去挑戰影子凌風的石台。

  這回他走過的時候，卻是目不斜視，就好像沒有看到一樣，堅定地挪起了腳步，一點一點地抬到了前面的台階上。

  此時的凌風，每一步踏出都是那麼的艱難，好像是一個獨自拉著一艘大海船，在河岸上彎著腰拉縴的縴夫。

  可即便是如此，他依然沒有踏上那個石台的意思。

  「一次！」

  「我只有一次機會！」

  凌風的心中對自己說道：「我最多最多，只有可能勝過他一次。」

  「其他的路，都要挺過去。」

  他是如此想的，也是如此做的。

  這個時候的凌風，每走一步，都是在挑戰自己的極限，恍惚間，似乎回到了他踏破先天之路的千山萬水裡，正是那些地方留下的一個個腳印，滴落的無數滴汗水，才讓他在這個時候猶自能夠堅持下去，支撐下去……

  只有到了這樣的時候，才能知道先天之路，究竟對凌風有多大的影響，以及，多大的好處！

  凌風所不知道的是，他現在每一步踏出去，都會在下面的廣場上，引起一聲聲的轟動與喧譁。

  ……

  「他怎麼還能夠堅持？」

  「他怎麼還能夠前進？！」

  「他怎麼還能夠不倒？！！」

  ……

  無數的不敢置信，無數的疑問不解，好像瘟疫蔓延一樣，瀰漫過廣場上所有武者的心中。

  雖然不敢違背天帝的命令，然而所有人還是都在小聲地議論著，縱然明知道別人也不可能有什麼明確的答案。

  但是，若不如此，實在無法宣洩他們心中的震驚之情。

  「他的神經，他的筋骨，他的心志……難道都是鋼鐵鑄成的嗎？」

  人群中，不少猶自能沉穩不動，猶自能皺著眉頭思考，而不被那股震驚與慌亂攪亂了心思的人，無不是既敬且佩。

  這些人，偏偏大都是廣場上武者中的強者。

  越是強者，越是知道強者之路的難走，也就越能理解凌風此刻所展現出來的東西。

  這些不是奇蹟，不是外力，甚至無關於修為，無涉於功法，真正決定一切的，是那一顆堅定得超過了磐石的武者之心。

  站在廣場上眺望通天梯，在那雲中之上，隱隱約約如神龍偶現崢嶸的地方，一個渺小的人影，以幾乎看不出來的速度在前進著。

  在他們的角度看過去，原本只能看到的是凌風身上不住升騰而起的金色光芒，濃烈如在燃燒的紫氣，似是一顆紅日，在不住掙扎著，想要擺脫海天的束縛，徹底地躍出。

  可是越是凝視，越是沉浸入內，眾人眼中的景象，漸漸發生了變化。

  那燃燒的，不是紫極金身訣，不是擁日入懷的大境界，而是一顆武者之心，以熱血為油料，正在燃燒出耀眼奪目的光輝。

  這光輝，披荊斬棘，撥雲開霧，一直照亮向無限遠的地方。

  「吾輩當如是也！」

  一時間，不知道多少人在心中發出這樣的誓願，恨不得那個傾情燃燒的背影，是屬於自己的；那顆堅定不移的武者之心，是在自己的胸腔內跳動。

  「無怪他未及弱冠，便名滿天下。」

  「無怪他能踏破先天之路，成百年來第一人。」

  「無怪他能引得天帝矚目，下令關心。」

  ……

  無數的無怪，無數的恍然，如一盆冷水，澆滅了身上尚餘一點清醒冷靜武者們的嫉妒之心，也讓他們能正視此刻在攀登不止的那個人。

  「他，當有此待遇！」

  「此等人物，若不能站在高處，俯瞰眾生，那才是真正的不公！」

  此時此刻，廣場上的武者們之中，若是有人環顧左右，便會發現幾乎在同一時間，不知道多少望向凌風的目光陡然一變，變得既敬且畏。

  「此等人物，何事不成？！」

  此時此刻，若是有人能化身成一縷青煙，鑽入在場武者們的心中，便會發現幾乎沒有先後之分，很多人不再以看熱鬧看笑話般的想法來看待凌風挑戰通天梯一事。

  「他，或許真能成功！」

  此時此刻，在場眾人中，不少人對凌風的信心，甚至超過了凌風自身，超過這會兒已經油盡燈枯，全身上下每一縷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呻吟，都在顫抖的凌風。

  「呼~呼~呼呼呼呼呼~~~」

  凌風一腳抬起，落在下一級的台階上，另外一腳卻遲遲不能跟上，整個人保持著半上半下的姿態，僵在了那裡。

  他太累了，太累了，累得眼前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楚視線是被汗水所模糊，還是真的疲倦到看不清楚所有。

  凌風的眼前一片朦朧，一片茫茫，似乎什麼也沒有，耳中卻轟鳴陣陣，如狂龍呼嘯在天地，每一聲呼吸，都能在大地上捲起驚濤駭浪……

  哪裡是狂龍，分明是他自身，他的每一聲呼吸傳入了他的耳中，都好像是被放大了十倍百倍千倍，如太古巨人在怒吼著，想要從泥濘中拔出巨大足來踏破眼前的一切。

  「嘭！」

  一聲巨響，這一步，凌風終於踏出去了，以壓榨出自身極限的力量，重重地踏了出去。

  隨著他的腳步，

  眼前的世界，豁然開朗。

  滾滾煙雲形成的屏障被凌風跨越，在他的身後翻滾著，似無數隻手伸出來挽留，終究只是徒勞地沸騰，消散於在觸碰到凌風衣角的時候。

  通天梯第二個層次，跨越。

  「第三個層次，數百級台階……」

  凌風抬起頭來，任由汗水從額頭上滾落下來，刺激得眼睛一陣陣的酸澀，望著那直入雲端的綿長台階。

  「我來了！」

  「我挺過來了。」

  凌風雙手握拳，高高舉起，一聲長嘯，遠遠傳出。

  通天梯下，廣場之上，越聚越多的武者，眺望著凌風在高處顯得渺小的背影，聽著遠遠傳來顯得空靈迴蕩的長嘯聲音，相顧駭然。

  凌風，已經走到了最關鍵的地步了。

  刷地一下，他的目光一轉，落到了身旁的石台上。

  這個石台，孤零零地在第二層次和第三層次的交接地方，多少年來，少有人能踏足其上，早就布滿了厚厚的一層灰，看上去暗沉如土。

  在凌風凝望過去的時候，目光似乎化成了實質，激起了通天階梯本身的反應，「嘭」的一聲，那個鋪滿了灰塵的石台上忽有強大的氣息爆起。

  霎時間，漫天煙塵，滾滾而起，在原地留下了一處光潔如玉的石台。

  此刻的石台是如此的光潔如新，似是在恭迎著貴客，踏足其上。

  「那就來吧！」

  凌風展顏一笑，縱然揮汗如雨，腳步沉重，依然大笑出聲，一步踏足其上。

  「轟~~」

  仿佛是知道這是凌風這次通天階梯挑戰最後一次站上石台一般，比之前加起來都要強大的光芒從石台上爆發了出來，倏忽之間，炸開了蔓延的雲氣，如有一道光柱，洞穿了蒼穹。

  光柱的中心處，凌風的身影一點一點地化作了光點，消散於光柱之中。

  廣場上，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遠遠地看著空無一人的石台，極力睜大了眼睛，生怕錯過了凌風重新出現的一瞬間。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時間間隔是極其的短暫，凌風或者在其中鏖戰了一年，

  可在外人看來，亦不過是一瞬罷了。

  正因為如此，那些為各方大佬負責打探消息的人，早就派人心急火燎地往回傳訊。

  每一個人都知道，這一戰有多麼的重要。

  凌風若敗，一切休提；

  凌風若勝，前路在腳下，未必就不能重演六御絕巔曾經做到的事情。

  一切，都在下一個呼吸時候，見得分曉。

  這一個呼吸的時間分外的漫長，漫長的如一秋，似一季……

  如不是一口氣屏氣斂息，始終沒有吐出來，不然的話在場看著這一幕的人，怕是都會以為時間在這一刻頑皮地停止了流動。

  無意識地屏氣，無意識地吐息，當緊張的壓力迫出了廣場上第一個人肺中的空氣時候，一個人影，一點一點地在光柱內浮現了出來。

  「轟~~~」

  比此前更大上十倍的天地轟鳴聲音響起，偌大光柱無數光點向著中心坍塌傾斜，盡數湧入了那個漸漸完整清晰起來的人形體內。

  「贏了嗎？」

  「砰砰砰~」心臟有節奏的跳動聲音，似是組成了一個巨大的問號，代表了廣場上所有武者的心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