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為了自保，也為了能在這兒壓榨更多的油水兒，即便打死人，也要一個一個慢慢來。

  所以換句話說，這牢房裡關押的，都是命不久矣的待死之人，只是有的人並不知道，還以為關押數日，便可被放出去。

  例如慕瑤和竹兒。

  在地牢里待的時間長的，自然以東道主的姿態，對待慕瑤和竹兒，兩人一進來，便遭受了這些人的孤立和排擠，使得她們在暗夜中，也只能擠在一處角落相互依偎。

  對眾人埋怨，慕瑤只好噤聲，平復心緒，定睛一看，是一個衣衫襤褸，披頭散髮的女子，手裡握著半個饃饃，正遞給自己。

  

  剛剛就是她抓了自己，原來人家是好意，反倒是自己，過於膽戰心驚和小心謹慎，任何風吹草動，都讓她大驚失色。

  輕輕地道了聲謝，接過饃饃，硬邦邦的，上面還長了發霉的菌落，霉味被地牢腐臭骯髒的味道掩蓋，若是閉著眼睛，或許還能吃下去。

  慕瑤卻突然之間有些反胃，忙將饃饃塞到竹兒手裡，捂著嘴微微欠身，不斷乾嘔。

  之前遞給她饃饃的女人冷笑了幾聲，聲音雖輕，但慕瑤聽的一清二楚，那是嘲諷。

  她不由得抬眼望去，那女人的臉龐隱沒在蓬鬆散亂的乾澀頭髮里，看不清神色，只是慕瑤知道，她的嘴角一定是上揚的，眼中定然是鄙夷的。

  「你笑什麼？」不由得壓低聲音詢問。

  「我笑什麼關你什麼事兒，那饃饃吃不吃？你們要不吃，我還打算留著明天吃。」她這是想要要回去。

  可是竹兒已經餓得受不了了，雖然這發霉的饃饃讓她心理障礙很大，橫豎下不去嘴，但耐不住飢餓啊，肚子止不住的「咕嚕嚕」直叫，她又怕吵到別人，使勁的捂著自己肚子，手還誠實的抓住饃饃，看一眼蓬頭垢面的女人：「我……我和小姐是要吃的，你既然給了我們，就沒有再要回去的道理。」

  說完，竹兒都覺得自己過分，原來人在面對真正困境的時候，尤其涉及到自身肉體能切實體會到的痛苦的時候，是顧不得善惡是非的。

  要是換做平日裡，竹兒絕對不會這麼粗魯的搶奪別人的食物。可在眼下，她顧不得那麼多。

  她餓的厲害，更怕慕瑤支撐不住，這半個饃饃，是她們的救命稻草，明明那女人發善心，給她們饃饃是好意，卻被竹兒如此蠻不講理的對待，竹兒自覺愧疚，又無可奈何，忙換了一種語氣，懇求道：「你這麼善良，一定會好人有好報的，這半個饃饃的救命之恩，他日我和小姐一定會回報的。」

  那女人冷哼：「小姐？這種地方何來小姐？不管你們是哪戶大戶人家的千金，既然來到這兒，只有當奴隸的份兒，既出不去，也逃不走，若再尊稱小姐，只是害了她。若我猜的不錯，你們沒犯什麼事兒便被關起來了吧？」

  竹兒點頭：「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你隨便問問這牢房裡的人，又有誰是真正犯了事進來的？都是無緣無故被押了進來，還被虐待，不久前，剛剛拖出去三個，沒了音訊，想必死在外面了，剩下這些人，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也會接二連三的喪命。」

  慕瑤頓覺不妙，和竹兒對視一眼，又看向那女人：「你這話什麼意思？為什麼牢房裡的人會死？」

  那女人再次冷笑，一如之前那般嘲諷：「你們還算幸運，剛來就被關了進來，約摸還沒有吃過什麼苦頭，幹過什麼勞力活吧？」

  兩人點頭。

  「我猜也是，不然不會什麼都不知道。」她微微嘆口氣，語氣裡帶著鄙夷，「在這個牢房裡的人，沒有幾個是能活著出去的，換句話來說，這就相當於是個死牢，出門往左是活，往右是死，多數人都被送到了右邊，唯一的區別，不過是在這牢里待的時間長短罷了。那把你們送進來的人，鐵定跟你們說，過不了幾日便會放你們出去。」

  「對對！」竹兒忙點頭，「就是那個楊姐說，關我們三日便會放出去。」

  「哼，她跟誰都這麼說，可最後呢？還不是被一直關在這，等到有朝一日被帶出去，往右邊一拐，便去見了閻王。那半個饃饃，吃與不吃，沒什麼區別，餓死和被打死，反正結果都一樣。」

  聽她這麼一說，慕瑤後背發涼，半晌沒回過神兒來。

  她本對日後還存有一線希望，不曾想，這一進來便踏入了死牢，最終的結果竟是走向死亡，防不勝防啊。

  可是竹兒聽了這話，反而將手裡半個饃饃攥得更緊了，拉了拉慕瑤的衣袖，輕聲在她耳邊說道：「小姐，咱們不要聽她胡說八道，這裡的人都瘋瘋癲癲的，老爺再狠心，總不至於想要將小姐置於死地，若是傳了出去，京城百姓的唾沫星子，可是會淹死老爺的，老爺最顧及名聲，總不會讓小姐輕易死的。」

  她這番話，反倒讓慕瑤更清醒了幾分，竹兒的話不無道理，卻也只說對了一半。

  慕靖江重視名聲，更重視利益，即便不會讓她眼下喪命，卻也決計不會讓她活著回京。

  慕瑤讓竹兒謹記：「不要再叫我小姐了，日後在他人面前叫我小瑤，免得惹來災禍。」

  本來竹兒還想辯駁，但聽到慕瑤最後一句，硬生生將辯駁的話給咽了回去。

  經此一事，她可不想再給慕瑤惹麻煩，更不想慕瑤遭罪。

  「好，奴婢記住了……」

  「哎，以後在我面前，也不能自稱奴婢，既然來到這，為了活命，咱們總是要委曲求全的，明白嗎？」

  竹兒眼中蓄滿淚水，心疼的看著慕瑤：「小……瑤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不過一日，怎麼什麼都變了？小瑤，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你，我答應過夫人，要讓你毫髮無傷的，結果現在……」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錯，你若是再自責，我可就生氣了，再也不理你了。」還是說這話好用，竹兒立即不再抽噎了。